那天夜裡，霞夢見一片沒有邊界的空地。遠處有人朝她揮手，她低頭才發現，輪椅不在身旁，腳下卻穩穩踩著地面。她知道自己在做夢，仍站了好一會兒才試著向前。

走近後，她看清那是一個短髮的小女孩。五官有種說不出的熟悉，笑起來時，連眼角微微彎起的樣子都讓她愣住。

「妳在尋找什麼嗎？」短髮女孩一邊觀察著霞，一邊問道。

「……沒有。」

「那麼，要和我一起走走嗎？」女孩伸出左手，微笑著邀請她。

霞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決定與她同行。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女孩開心地拉著霞向前走。此時，四周的景色開始變化，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逐漸浮現出馬路、人行道、樹林與高樓大廈。

「跟妳說件事哦，夢境是想像的，想怎麼做都可以！」話音剛落，她便拿出一台相機，按下快門，拍下了霞還處於茫然狀態的樣子。

霞下意識抬手擋臉，女孩便把相機放低。「不想拍也可以。」她說，「那就先吃冰淇淋？」

霞依舊沉默不語，女孩見狀，便拉著她走向公園的長椅坐下。下一秒，女孩變出了兩隻巧克力冰淇淋，將其中一隻遞給了霞。

「妳喜歡巧克力嗎？」女孩歪著頭問。

「……蠻喜歡的。」

「那就好！我也很喜歡哦！」女孩露出燦爛的笑容。

兩人一邊享用冰淇淋，一邊沉浸在寧靜的氛圍裡。

霞望著女孩，熟悉感越來越重。她想起一些老照片，卻又記不起照片究竟收在哪裡。女孩晃著腿吃冰，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打量。

正當她陷入思考時，女孩突然開口打破了她的思緒。

「妳在想我的事情吧？」

「……是。」

「想知道我是誰嗎？」女孩眨了眨眼，露出神秘的笑容，「那妳陪我玩盪鞦韆，我就告訴妳！」

她眼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等待著霞的答應。

「……走吧。」

女孩跑到遊具前，忽然又被溜滑梯吸引。霞站在一旁等她，望著自己在夢裡能自由移動的雙腿，沒有急著追上去。這裡的規則不需要解釋，她卻仍知道，醒來後生活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女孩玩了一輪又回來，拉著她說下一個。霞答應陪她慢慢走，聽她把同一件小事講了三遍，竟也沒有覺得煩。

就這樣，她們一起玩了一整個下午。

直到夕陽西下，霞才察覺時間已晚，停下來喘口氣。

「小孩子的活動力真是強大啊……」她忍不住感慨。

她走向女孩，遞了一瓶水。女孩接過後，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口，然後抬起頭，笑著說：「我要回去了，有人來接我了。」

說完，她便起身準備離開。

霞見狀，急忙伸手拉住她的右手：「等等，妳還沒告訴我名字呢。」

「對耶，我都忘記了。」女孩吐了吐舌頭，隨後歪著頭問：「話說，姐姐妳就這麼好奇嗎？」

「對我來說，妳有種熟悉感。」

「怎麼樣的熟悉感啊？」

「……我說不出來。」

女孩露出調皮的笑容：「那就不告訴妳了，我要走嘍！」

說完，她朝著不遠處的一名男子跑去。

「等等！」霞急忙追了上去。

然而，無論她怎麼跑，始終無法追上女孩的身影。

她只能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男人將女孩一把抱起。

霞瞳孔微顫，望向男人的臉，黑影在黃昏的餘暉中逐漸褪去。當光線映照在他的五官上時，她終於看清了他的樣貌。

一瞬間，她的表情凝固，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你是……」

話音未落，男人微微一笑，隨即抱著女孩轉身離去。

霞怔怔地站在原地，雙手微微顫抖。

她低聲呢喃，彷彿害怕驚醒這場夢境——

「爸爸……」

那個稱呼先於記憶出口。她再看向男人懷裡的短髮女孩，才終於認出那張曾在老照片裡看過的臉。

「那是……小時候的我。」

夕光裡，兩人的身影慢慢遠去。霞沒有再追，只站在原處，試著記住女孩回頭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