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吃正餐了嗎?」
惠問第三次時,霞才把筆電闔上。
「不是說半小時?」他看了看時間。
「多看一頁。」
「妳那一頁很長。」
「所以現在看完了。」
她將工作檔存好,自己轉向門口,請惠拿上外套。兩人到附近常去的早午餐店,霞點了佛卡夏與卡布奇諾,惠看了一遍菜單,最後還是選了她推薦的餐點。
吃過飯,他們順路到商店街買旅行用品。霞不喜歡在人群裡反覆找路,便先把缺的東西列好,只去兩家店。惠原本還想多逛,她看著他手上已經裝滿的袋子,問他準備把行李箱留在哪裡。
「還沒出國就快裝滿了。」她說。
「妳也可以分我一點空間。」
「不可以。」
惠嘆氣,最後把只是覺得有趣的東西放回架上。
回程經過公園,兩人停下來休息。旁邊忽然傳來爭執聲,一對情侶站在步道邊,說話越來越急。霞只聽清「空間」「分手」幾個詞,便將視線移開。
過了一會兒,男子先走了。女子坐在長椅上低頭看手機,很久都沒有動。
惠將購物袋放到腳邊,低聲說:「好像誰都不太好受。」
「我們只聽到最後幾句。」霞說,「不知道前面發生過什麼。」
「也是。」
兩人安靜一陣。惠看她似乎還在想,便問:「妳想到什麼?」
霞低頭轉著水瓶,過了片刻才回答。
「以前我很怕對方突然不見。所以有時候想問,又不敢直接問,會先說一些別的,等他自己看出來。」
惠沒有立刻接話。
「看不出來,我就覺得他根本不在意。」她說完,輕輕笑了一下,「明明我自己也沒說。」
「我以前也常猜。」惠望著她,「但有時候猜不到,不代表不想知道。」
霞看向他。
「你那時候連讓我問的機會都沒有。」
惠點頭,沒有替自己辯解。
「所以這件事,我得自己說清楚。」
風從樹下穿過,霞把瓶蓋鎖好,放回包裡。她今天沒有想逼他在公園裡把十幾歲時的一切攤開,卻也不想再被一句以後再說帶過。
「到住宿的地方,坐下來談。」她說。
「好。」
惠答應後,沒有立刻轉話題。霞望著前方那張空下來的長椅,慢慢說:「我現在也怕。習慣有人在以後,如果他不在了,要重新習慣很累。」
「那妳會想乾脆不要習慣?」
「有時候。」
她沒有說得更好聽。惠也沒有說自己永遠不會走,只問:「那現在坐在這裡,妳覺得累嗎?」
霞想了一會兒。
「你一直講話就會。」
他笑了一聲,隨即把嘴閉上。霞原本還繃著的表情,也跟著鬆了一點。
又坐了幾分鐘,她才說可以回去了。惠提起袋子,先問要不要幫忙推。她點頭,告訴他前面那一小段坡道過了以後,自己再來。
回家後,兩人分別整理行李。霞打了電話給希,說明明天先到機場附近住宿的安排。希聽完,提醒她記得拍照,又說如果有哪裡不舒服,隨時都可以改行程。
「我知道。」霞說,「不會每件事都自己撐著。」
她說得很慢,希也沒有立刻用玩笑帶過,只輕輕應了一聲。
晚上,惠將沙發鋪好,借了一只普通的靠枕。霞抱著自己的貓咪抱枕經過,見他看過來,先說:「這個不借。」
「我還沒開口。」
「先告訴你。」
他舉手表示知道。霞回到房間,將門掩好,臨睡前檢查一次鬧鐘。
明天真的要出門了。她想起下午那句「乾脆不要習慣」,又聽見客廳裡放輕的腳步聲。她沒有再想下去,把眼鏡放到床邊,慢慢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