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

希的聲音讓她回過神。咖啡廳的音樂重新變得清楚，杯子裡的咖啡卻已經涼了。

「妳剛剛是不是想到什麼？」

「以前的事。」霞把杯子放回碟上，「不重要。」

希看著她，沒有追問。

「旅行的事，妳可以慢慢考慮。我下週才出發。」

「要去幾天？」

「原本只打算三天。不過妳剛剛說得對，我排得太趕了，可以多留幾天。」

霞拿過行程表，把東京與長野之間來回的兩條線劃掉，重新排過住宿順序。

「先在東京住兩晚，再去長野。回東京後不要接著趕飛機，留一天比較好。」

「那就六天？」

「妳的假夠嗎？」

「夠。我可以把之前沒休的假用掉。」

霞看了看她，又低頭確認表上的日期。

「我得先把手上的稿子交出去。」

希一下子坐直，卻又像怕自己太吵，壓低了聲音。

「所以，妳願意一起去？」

「嗯。」

這一聲回答比霞原先以為的容易。說完以後，她反而有些不習慣，只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苦味。

接下來幾天，她們分別確認證件、機票與住宿。霞整理需要事先詢問的事項，希打電話確認。她們把行程縮短又放寬，刪掉幾個只是順路的景點，也留下什麼都不做的空白。

一月六日那天，希傳來生日快樂。霞盯著訊息看了一會兒，回她：「禮物已經收到了，不用再買。」

希回了一張裝傻的貼圖。

霞沒有繼續追問。她打開翻譯稿，把其中一句反覆讀了三次，終於替卡住許久的段落找到合適的語氣。

出發前一天，希才第一次到她現在住的地方。

從車站走回去的路上，希指著路旁的小樹與店家，幾乎每過一個轉角就能找到話題。霞多半只是聽，偶爾提醒她別走過頭。

「這裡好安靜。」希走進電梯時說。

「所以才住這裡。」

屋裡收拾得很整齊。常用的東西大多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書桌旁另有一個小推車，放著水杯、筆記本和幾樣工具。

「都是妳自己整理的？」

「嗯。東西固定位置，以後就不用一直找。」

「妳果然很會安排。」

「我只是懶。」

希笑了，伸手指向門邊那只還沒收好的紙箱。

「那個要我順便拿去回收嗎？」

霞看了一眼。

「可以。謝謝。」

她答應得平靜，希卻忍不住有些高興。好在這次，她沒有把那份高興說得太大聲。

行李攤開後，希很快發現自己帶的東西比霞多出不少。

「這件也許會穿到。」她拿著第三條圍巾說。

「妳是去旅行，還是去開店？」

「天氣不同，心情也不同嘛。」

霞把其中兩條放回衣櫃，只留下最厚的一條。

「心情可以帶，行李箱裝不下。」

希抱著圍巾嘟嘴，最後還是照她說的收了。

忙完已近傍晚。希想約她出去吃飯，霞原本說在家煮就好，打開冰箱卻發現，為了出國前清空食材，裡頭只剩半盒蛋。

她關上冰箱。

「附近有一家餐廳。不要走太遠。」

「好啊，妳帶路。」

晚餐時，希又翻出行程。第一天先搭機到東京，當晚休息；第二天上午處理工作，下午再去淺草與晴空塔。之後去長野住兩晚，回東京逛動物園，最後一天返國。

「妳處理工作時，我去附近坐著等。」霞說。

「不會無聊嗎？」

「我有書。也有稿子。」

「都出國了，還帶稿子？」

「只看，不一定做。」

希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霞低頭喝水，假裝沒有看見。

吃完飯，希提起隔天的接送安排。她家離接送地點較近，客房也留出了輪椅進出的空間。

「今晚住我那裡好嗎？還是我明天早點來找妳？」

霞想了想。

「去妳那邊吧。不過洗澡我自己來。」

「知道了。有需要再叫我。」

回家拿行李時，霞在整理最後幾樣東西，便把鑰匙交給希，請她先將門口的袋子拿出去。等她鎖好門，鑰匙也立刻回到自己手裡。

希的家比她的隨意一些，沙發上擺著沒收好的外套，桌面則空出一塊位置，放了兩杯水。

「我已經努力整理過了。」希先說。

霞環顧一圈，把擋在走道上的購物袋推到牆邊。

「看得出來。」

「這是稱讚嗎？」

「算是。」

夜裡，兩人各自梳洗完，並排躺在床上。希還想說話，說到一半卻先打了呵欠。

「晚安，小霞子。」

霞望著陌生的天花板，過了片刻才回答。

「晚安。」

身旁有人翻動被子的聲音。她有些不習慣，卻沒有想像中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