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芳凌沒把上次和鍾逸、何其凡一起出遊時,鍾逸買給她圍巾戴上,而是替何其凡圍上了,販賣那條圍巾的商店打著輕柔保暖的廣告詞,不是只為了誇大功能求銷售量,而是真的有這樣的功能,說是採用了最新合成的材料做成納米細絲,再將這些納米細絲編織成整塊的布料,最後加工成圍巾、衣服之類的商品,這些織料原本是用來做成太空服的,而基於科技最終都要以服務人類為原則這條鐵律,這個材料在最近成為市場的寵兒,取代傳統的聚酯纖維,而這種材料的發明者居然沒申請專利,才讓這個材料能如此便宜、廣泛的在市場流通。
「科技這麼發達,人類都能上火星探勘採礦了,就不能控制一下地球的天氣,冷成這個樣子,我們咖啡豆要怎麼辦。」
何其凡站在門口,像個孩子似的任由田芳凌替他打理衣著。
「好了!今天是聖誕夜,咖啡店要開到凌晨,你可以嗎?」
「可以!」何其凡乖順的依著田芳凌的指示下了樓,開始一天的生活。
冬季的日照相較其他季節短了許多,但填補上來的霓虹光幕,讓節慶熱鬧的氛圍早早點燃,投影在半空的光雕裝點了整座城市,把氣氛拉到了最高點。雖然現在大部分的孩子都知道聖誕老人只是童話,但有心的商家還是用立體投影,投射了聖誕老人駕著麋鹿拉著雪橇的光影,在城市上空來回飛掠,後面還拖了一串商品的廣告投幕,孩子們的錢是好賺的,至少在這個時代的父母,更願意用錢去收買孩子的心,況且當錢幣紙鈔不在手上流轉,而是成了手機裡跳動的數字後,人們對金錢的概念已經和過去大不相同,賺錢的方式也不同以往,各種投資方式一應俱全,這也讓流失的數字,很快地就會被重新墊上,有多少花多少成了新的常態,只要不過度消費,基本生活就不會有任何窘迫的狀況,工作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先有個墊底的數字,每個人設下的目標不同,有人會訂下較高的數字,也有人覺得只要過得去就行,只要能儲下足夠購買銀行金融商品的最低額度,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超過四十歲的勞動者,大部分的勞動工作都是二十多歲剛出社會的年輕人撐起的,超過四十歲還在崗位上的,多半只是為了消磨剩餘的人生。
田芳凌的數字還未到達她當初設下的目標,鍾逸給她的薪水雖然不算低,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購買慾望,她的數字總是停在當初父母轉給她的那一點點,尤其是接下看顧何其凡這份工作後,她無時無刻地都會想替何其凡購買一些物品,當中包括衣物,食品、日用品,甚至是玩偶,只要她看到的,不管何其凡用不用的到,她都先買了再說,儘管鍾逸說了這些都在可以向他報帳的範圍內,但田芳凌認為兩者的意義不同,她喜歡在何其凡的身上有她的痕跡,當別人說何其凡的衣服好看時,她會覺得那是對她的誇讚,當別人說何其凡胖了些,她也會覺得是她的功勞。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田芳凌的生活就這麼一直繞著何其凡轉,而且轉出了感情。
兩人在公車站上了公車後,平時無人服務的車廂裡,多了個穿著聖誕紅衣,戴著聖誕紅帽的乘務員,正在為搭車的乘客分派小禮物,如果是孩子還能多分到一根拐杖糖,田芳凌也替何其凡要了一根,她把糖塞進何其凡懷中的口袋。
「收好了!晚一點再吃,不能偷吃喔!」
何其凡看著車窗外,田芳凌看著他,她在想著他現在在想什麼,雖然相處了好些日子,但也只是讓何其凡適應了她的存在,那條紅線,仍是她無法跨越的禁區,不過至少現在何其凡對她的話會有簡單的回應。何其凡的語彙相當簡潔,問他一句問句,他的回答往往只有「好」、「不好」、「是」、「不是」、「可以」、「不要」之類的,他不會主動和人說話,也不會對複雜的對話做出回應,現在他對田芳凌的回應模式,還都是過去由何媛貞建立起來的,田芳凌還在摸索觸發回應的方式,未來她想建構起專屬於兩人的對話字句,即便是無意義的,沒有建設性的對話也無所謂,就當作是兩人間的默契。
「欸!要不要聽故事,我跟你講個故事,要聽童話故事,還是寓言故事。」
何其凡沒有反應,田芳凌無法揣測何其凡是不想聽,還是對童話和寓言故事沒有概念,「不知道什麼是童話和寓言故事嗎?童話故事呢!就是一個女的和一個男的,經歷很多鳥事之後,一起過很幸福、很快樂的生活,寓言故事就是主角做了一堆傻事之後,在被人罵之後或是自己想通了,然後對自己做的錯事感到後悔的故事……聽懂了嗎?」
何其凡依舊沒有回應,田芳凌對這種反應早就習以為常,但她堅持每一刻都要和何其凡對話,堅信只要持續下去,何其凡遲早會和她有正常的對話。
於是她開始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寫編程的女孩,她寫了一個男朋友程式,起初這個男朋友程式只會每天對她說,早安、晚安、妳好漂亮、我好愛妳,隨著女孩編程的能力提升,男朋友程式會說的話更多了,每天噓寒問暖,甜言蜜語的話不會少,但女孩越來越貪心,她希望男朋友程式能給她更多,然而程式只能在電腦上跑,她可以聽見男朋友程式的聲音,卻不能和男朋友程式有溫柔的互動,於是女孩又去學了機械工程,她想要造出一個能和她互動的機械人,她想和這個機械人一起生活,一起共度人生,終於她打造出一個能說話,能有動作,外表和正常人沒有兩樣的仿生機械人,她把寫好的程序輸入,於是這個機械人像是有了生命,每天和女孩說話,每天和女孩互動,兩個人就像情侶一樣,度過一天一天的日子,久了之後,女孩成了老太婆,那個機械人還是原來的模樣,天天和老太婆說話,天天和老太婆互動,直到有一天,老太婆無意間聽見路人在說『這個孫子好孝順,會陪奶奶逛街,還會哄奶奶開心』,她才知道,她該找的是一個真正的男朋友,一個能和她一起變老的男朋友,而不是自己造一個。」
田芳凌說完之後,面露憧憬的表情,彷彿她就是那個寫編程的女孩,良久之後,她才轉頭看何其凡。
何其凡站了起來,「到了!」
田芳凌一陣錯愕,看了車窗外,發現公車已經到站了,這時她才發覺,她的故事說了一趟到咖啡廳的時間,車廂裡乘客們陸陸續續的起身,她也跟著所有人一起下車,但不是去迎接這一夜的狂歡,而是履行她的工作義務。
咖啡店已經擠滿顧客,這在平時是見不到的景象,其實也不難理解,那些商業連鎖的咖啡店鋪已經進不去了,所以對於咖啡品牌不那麼在意,且相對手機裡擁有更多數字的人來說,在這樣的節日,就會有更高的意願,去推開身處巷子裡的無名咖啡店門。
何其凡依照習慣,進店後就直接往烘焙室裡去,那是他一天工作的開始,當然那是不對外開放的領域,對於對咖啡有品味的人來說,挑選咖啡店座位的首選,就在烘焙室的門前,因為那裡是最先刺激嗅覺的地方,那股香氣會直接刺激大腦,讓大腦先分泌渴望咖啡的賀爾蒙,讓身體處於亟欲咖啡液沖洗的慾望中,待剛烘焙完的咖啡端出烘焙室後,他們就會跟著咖啡豆轉移座位,來到離沖泡檯最近的位置,聽著研磨機打磨咖啡豆的聲音,感受從研磨機傳來微微的震動,這時身體的細胞就會隨著起舞,口腔會分泌唾液,味蕾和咽喉會接受唾液的清洗,不讓其他的異味干擾口腔裡的器官接下來的工作,隨著水的沸滾、濾膜的擺置、咖啡杯的置放,他們會盡量展開五官去感受,這一切沖泡的過程,除了是一種焦急的等待,也是一種慾望即將被滿足的癮頭,最後當一縷深褐色的咖啡液灌入杯中,這股慾望將達到頂峰,直到它們如絲般的滑過味蕾、咽喉,進到冰冷的胃,暖和了身體的每一分,每一毫的細胞,滿足了被慾望淹沒的大腦,他們就會開口說,「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個。」
田芳凌不懂這些,但咖啡店老闆說他每次最喜歡的就是這一幕,只是他一直搞不明白,何其凡是怎麼辦到的,因為每次店裡進的咖啡豆,質量總會有一些差異,而且隨著存放時間的不同,咖啡豆的狀態也會不同,所以烘焙的火候也會不同,研磨的粗細也會不同,沖泡的溫度也會不同,一個合格的咖啡師,必須做到能實時調整,但很少人能做到百分之百準確,每次沖出的咖啡都能一模一樣。
「我試過測量何其凡煮水的溫度,每次都會有些微的差距,這取決當天咖啡豆的狀態,何其凡真的會依照當天的狀況調整,就像……嗯……我用妳聽的懂的話跟妳解釋……」咖啡店老闆思考了一會,「就像寫程序,妳在鍵盤輸入程序,讓電腦運行一部機器,製作一件很精細的產品,但原料的品質很不穩定,所以那部電腦每天都需要更換相應的機型,或是調整材料的比例,目的就是要讓做出來的產品完全一致,這很複雜,但何其凡就是做到了。」
田芳凌邊洗著咖啡杯,似聽非聽的應了一聲,她看著檯前的何其凡,腦裡想起她對何其凡說的那個故事。
「咖啡豆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把他比喻成機械了,亂七八糟……」田芳凌咕噥著,手邊搓洗的動作卻不敢怠慢。
凌晨時分,在這本該平安寧靜的夜裡,越到深夜卻越是熱鬧萬分,此時來咖啡店的顧客已經不在乎咖啡的品質,他們要的是能讓他們保持清醒的咖啡因,好讓他們能更有精神的撐過這一夜,所以店長讓何其凡進到烘焙室裡,準備下一波客人的到來。
但田芳凌就沒這份好運,這半年下來,她除了是何其凡的褓姆,還需要充當咖啡店的服務生,起初咖啡店老闆還會問她,要給她打工的薪水,但因為田芳凌主要的工作還是在何其凡身上,她不能拿了咖啡店的薪水,哪天何其凡出了狀況,她又得扔下咖啡店的工作,所以她婉拒咖啡店老闆的好意,兩三次之後咖啡店老闆也就不再問她,但久了之後,田芳凌反而有種被占便宜的感覺,雖然咖啡店老闆備員工餐時也會算進她的份,但這樣的工作量,已經不是一餐兩餐就可以應付過去的了。特別是像今天這樣的日子,田芳凌滿腹的怨氣沒處發洩就算了,本以為這樣的巷弄裡的咖啡店,在這樣的節日,應該不會有太多的客人,她能趁機好好的和何其凡進行「對話訓練」,但早在咖啡店老闆通知要延長營業時間時,她就應該知道,咖啡店老闆會特地延長營業時間,就表示這天的生意會特別好,連同咖啡店老闆和何其凡在內的三個咖啡師,原本是以輪流當班的方式出現在咖啡店裡,這天都一起出現了,連店內的五台咖啡機都全功率運轉著,而服務生卻只有田芳凌一個,可想而知她心裡的怨懟。
當人潮散去的時候,這間咖啡店裡的四個人有各自不同的狀態,何其凡依然故我的自己幹自己的事,咖啡師已經癱在沙發座位區,田芳凌也好不到哪去,她以及誇張的姿勢趴在某張桌子上,雙腿劈叉在兩張椅子上,幾乎已經不省人事,而咖啡店老闆卻是喜形於色,依然精神奕奕的在櫃檯操作著掃描儀,看著上面跳了一晚的數字,這一晚賺的都可以抵上半年的營業額了。隨著老闆的手指一敲,除了他自己的手機,另外三個人的手機不約而同的響起訊息聲,田芳凌掙扎著掏出手機,看著螢幕上帳戶的數字一下子飆漲了一個量級,她揉了揉眼,還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辛苦了!這是店裡的傳統,聖誕節營業時間,咖啡店的所有收入平分。」咖啡店老闆拉了張椅子,在田芳凌的對面坐了下來。
「可是……可是我又不是……」田芳凌有些受寵若驚。
「不管是不是我店裡的員工,只要有在店裡出到力的都有份,以前過節我都還要提前另外找人從頭開始訓練,薪水還得另外算,今年有妳在,省了這樣的麻煩事,分妳這些我還覺得虧待妳了呢!」
田芳凌被這麼一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沒有啦!我也出了很多錯,是老闆不嫌我礙事。」
「對了!之前和妳不熟,所以不好意思問。」咖啡店老闆轉頭看了看待在烘焙室裡挑揀咖啡豆的何其凡,「妳和鍾逸是什麼關係,我看他三不五時就傳訊息給妳,好像很關心妳,其實他昨天也來過,只是那時妳在忙,應該沒注意到他吧。」「鍾逸?他是我老闆啊,他出錢聘我看著何其凡的。」
「你們不是……」
田芳凌聽懂了咖啡店老闆的意思,雙頰一下子緋紅起來,連忙揮手加搖頭,「才不是咧!他那個逼死人的個性,比何其凡還難應付,每次和他說話,都要先猜他話裡的意思,不然就是要先看懂他的眼色。」
「哈……也是,那是他當警察的壞習慣,我說過他好幾次了,所以……你們真的沒什麼?」
田芳凌把頭搖的像波浪鼓,「他一直傳訊息給我,是要問何其凡的狀況,你也知道何其凡只會接電話,接了電話也半天說不出個屁,所以他才直接問我的,至於我是死是活,他才不管咧!」
「唉……真可惜!」咖啡店老闆沒頭沒腦的說著。
「可惜……什麼?」
「鍾逸這個人啊!我認識他快十年了,他這個人除了疑心病重,不過這不能怪他,這是當警察養出來的職業病,除此之外,他可是難得重情重義,為人又正直,要不是因為何其凡他媽媽在過世前把何其凡託付給他,他現在大概已經成家了,說不定連孩子都有了。」
「欸……」田芳凌不屑的揮揮手,「現在整座城市都呈現一種行為沉淪的現象,哪還有人想結婚啊!」
「妳不知道吧!鍾逸其實算是孤兒,他爸媽在他十歲時把他自己一個人扔在家裡,然後失蹤了,要不是當時住在對門的何媽媽接濟他,不然他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喔!」
「真的假的!你別編故事拐我啊!我再缺男朋友,也不會去找他那種的。」
「騙妳幹嘛!我還聽說鍾逸他爸媽之所以會跑路,是因為得罪了當時的政要,那些大官就開始羅織罪名,想要把他爸媽關起來,鍾逸因為還是孩子,那些官還算有良心,沒對他下手,但鍾逸從此對政治人物沒什麼好印象,他會當警察的理由,還是想抓這些貪官汙吏。」
「要抓貪官汙吏,不是當城市司法執行官比較快。」
咖啡店老闆沒回答,只擺出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
田芳凌想了一會,終於恍然大悟,「他……被關切了!」
「嗯!到現在還是,所有他待過的單位長官,每一個都當他是燙手山芋,能冷凍就冷凍,能扔掉決不會擺在身邊,前陣子我聽他說調查局主動徵調他支援,我還以為他要被處理掉了咧!」
「哇……我還真不知道這些事咧!」田芳凌的敬意油然而生,「可是為什麼何其凡他媽媽要幫鍾逸,我租房子對門的那個老太婆,每次看到我都只會搖頭,還發出嘖嘖嘖的聲音,聽了就很不舒服。」
「誰會對十歲的孩子棄而不顧,更何況有何其凡這樣的孩子,對其他有不幸遭遇的孩子,同情心只會更重而已。」咖啡店老闆嘆了口氣,「我聽鍾逸說,何其凡他媽媽跟妳一樣,是寫編程的,聽說還很厲害,只不過因為生了何其凡這樣的孩子,不得不辭掉工作,全心全力的教何其凡。」
「那爸爸呢?何其凡的爸爸呢?」
咖啡店老闆搖了搖頭,「沒聽鍾逸說過,好像他到何其凡他們家時,就沒見過。妳看!鍾逸小時候就經歷兩個不完整的家庭,所以他對一個完整的家庭是很執著的,但他到現在都還沒結婚,這點我就覺得很奇怪,那天他帶妳到店裡,我還以為他要介紹他的女朋友給我認識咧!」
田芳凌皺了皺鼻子,雖然她做了否定的表情,但心裡的排斥確實不再那麼強烈,反而有些同情鍾逸。
「唉……我到現在都還不了解他們兄弟倆,只知道拿他們的錢。」
「妳不是在替他們工作,拿薪水的會去了解給薪水的嗎?哈……妳感情太豐富了吧!」
清晨過後,又是一波人潮湧進店裡,這時來的人,大部分都是經過一夜狂歡,必須重振精神,重新面對一天開始的人,這些人很大部分都是田芳凌這個年紀的,因為他們是社會運轉的那根最重要的轉軸,即便在這樣的節日,他們想要像四十歲那一代的人狂歡度過,卻也要面對相對較緊的數字,於是他們仗著自己年輕,身上都是原裝的器官,於是揮霍,於是消耗生命僅有一次的青春。在他們的觀念裡,對現在科技的接受度,比四十歲那一代的人更高,特別是醫學方面,只要是器質性的身體毀壞,都能藉由現代醫學修復,所以他們早早就將身上的DNA留存在醫學機構,等待器官複製的技術更進一步之後,他們就能享受提前投資科技所帶來的紅利。
當然,這也是商業宣傳的成效,但這個時代的生物科技和醫學技術,是值得他們為自己投資的,儘管這要在他們的手機上,削減一個相當的數字。
所以他們要趁現在,提前修補在未來四十歲這個年紀時,可能遺留的精神遺憾,畢竟二十歲不管在哪一代人來看,都是最讓人情懷迸發的年紀,沒有人想在這個年紀留下遺憾。
田芳凌也曾這樣想過,至少在聽過鍾逸和何其凡的故事之前,現在在她眼裡那個望著車窗外的何其凡,又是一種不同的感覺,她想擁抱何其凡,想將他擄進懷裡疼愛。
一直以來,她謹記鍾逸的告誡,不能觸碰何其凡的身體,特別是頭部,所以她最多也只是替何其凡理理衣物,每當她無意識的想觸碰何其凡的肢體肌膚時,何其凡都會閃躲開來,以至於她覺得和何其凡肢體接觸,比訓練和他的對話還難,但這時田芳凌真的想撫摸何其凡的頭髮。
於是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著、試探著,當她的指尖觸及到何其凡的髮絲時,她還驚怕的縮了手,然而何其凡並無反應,她更大膽的觸碰何其凡更多的髮絲,兩個指節,三根手指,整個手掌,當她碰觸到何其凡的頭時,她的心臟靜止了,她的呼吸也停止了,耳朵響起一陣轟隆。
一下、兩下、三下。
她的手就這樣在何其凡的頭上輕輕的、飄忽的,幾乎無感的滑過,四次、五次、六次,這個連鍾逸也辦不到的動作,她做到了!
她幾乎壓抑不住心裡的狂喜,雖然她很想更加重手上的力道,但她克制了。
「可以了!田芳凌,忍住……節制……別得寸進尺了。」她在腦裡對自己喊話,但手心傳來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又多撫摸了幾下。
這或許就是田芳凌在二十多歲這個年紀時迸發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