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出生紀錄回朔,他的身家歷史似乎不太符合規定。」
「我要找的是這個人,又不是他媽的祖宗三代。」
「但是根據最高議會職員任用法規定,三親等內有政治犯罪紀錄者不得任用,這明顯是違反規定了。」
「規定!規定是人訂的,個別案例也是人搞出來的,為什麼他就不能是個別案例。」
「在調查報告偵字第103號檔案裡,他的父親和母親是反最高議會勢力的成員,在這個城市組織了反最高議會團體,而且還是你執行的逮捕行動,你該不會忘了吧!」
「過去的事,還拿出來說,哪壺不開提那壺啊!」
「如果你是基於對他的歉疚,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因為你只是執行決策而已,這個決策有任何的錯,也是下達決策的人該負責。」
「你懂什麼!一個十歲的小孩,沒有父母在身邊會有多大的影響,當時他還把自己關在家十多天,要不是鄰居伸出援手,這個世界大概又要多個犯罪分子了,說不定又是一個反最高議會成員咧!」
「嗯,關於這點,我可以同意你的觀點,但是這和任用法的規定沒有關係,規定就是規定,在還沒有修改規定之前,就算是惡法也是法,身在公職的你應該清楚,法律是必須百分之百遵循的,任用任何有疑慮的人,都是不符規定的。」
「你怎麼這麼死腦筋啊!我不是說了,規矩是人訂的,要修改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三十年前,聯合國修改憲章,是基於當時世界陷入一片戰亂,聯合國作為約制和協調世界各國的國際最高組織,卻完全沒有辦法約束戰爭國的行為,為了加強聯合國的權力和約束力,各國同意修改聯合國憲章,成立最高議會,把地球視為一個整體,將國家的概念降低為城市,藉以增強最高議會的實質地位,這是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所以修改法律規定,不是能隨意為之的行為。」
「你還能和我扯到聯合國憲章啊!這是拿雞腳比象腿了,我們現在說的是人事任用的規定,你倒是拿聯合國憲章來壓我。再說!最高議會確實也有缺陷,這幾十年下來也修修補補的改了很多條款,到現在也沒修到最好的狀態,我的意思你明白嗎?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法律,只有依照現狀不斷修正的法律。」
「那也不是說修就修,還是要依循法定的程序來執行,更何況,你現在的行為是直接跳過法律,想違法任用不適宜的人進到最高議會所屬的單位任職啊!」
「這是隨機應變哪!你懂不懂,這是因人設事,再說我不這麼做,會出很多事的。」
「你是說自閉症死亡事件?我倒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每個案件都有完整的調查報告,所有的證據和偵查結果都指向意外事故,這是無庸置疑的。」
「你還好意思說,這裡頭有多少是你動過手腳的,還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再怎麼說,我也是最高議會精銳作戰小組出身,照我的經驗,雞蛋殼再嚴絲合縫,也還是避免不了有小裂隙,要挑出來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嗯……這麼說來,排除心理學上的規避心態,會促使你這麼做的也只有感情因素了,是過去對他的歉疚,讓你做了這樣不理性的決定。」
「我操!誰教你這樣轉移話題的,好的不學,盡學壞的,矛頭指到你頭上,知道要閃啦!」
「在行動報告裡,他的父母被逮捕的當時,並沒有記錄他們有孩子,我分析了很多可能,只有被人刻意刪除這個紀錄的機率最高,而當時能第一手接觸這個紀錄的,就只有你,所以我合理懷疑,是你刪除了他存在的紀錄。」
「是又怎樣?擺在我面前的檔案,他就是乾乾淨淨的一個人,有不錯的學歷,還有良民證,雖然父母不詳,但終歸還是落戶到清清白白的鄰居家裡,你總不能說這戶好心人家不乾不淨吧!」
「怎麼?無話可說了?你就這程度?」
「或許就像你說的,有些事情攤在陽光下,反而會導致嚴重的問題。我一直在想,如果所有的事都擺在人類的面前,有多少人能承受這些事實,也許大部分的人會視而不見,部分的人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一笑置之,也許有些人還會出現精神症狀,只有少部分的人會正視這些事實,對這些事進行研究和探討,但這對在事件當中的人事物可能並不是好事,甚至可能是威脅,不過我對你把原本可以遠離事件的當事人拉進事件的核心,這並不合乎邏輯。」
「我這輩子看到過的,遇到過的事,在我看來,大多都沒啥邏輯可言,但對那些搞事的人來說,一切又是合情合理,人類的思維是不透明的,看不見彼此心裡在想什麼,不可避免的就會有衝突,既然互相不理解,彼此又少了溝通,當然就是死槓到底了,他的父母大概就是這原因才走上反抗組織的路吧!」
「這就是我一直強調理性的重要,人類的發展如果能站在理性的角度思考,或許現在人類已經發展到更高的階段了。」
「要是人類是純理性生物,就沒有登陸月球這些事了,就是因為人類有感性的一面,在幾百年前,某個人突然哪天腦筋不對勁,說了個飛上月亮的美女的故事,然後過了幾百年,人類就站在月球表面上了,這是理性的腦袋絕對說不出口的,因為光是想到要上月亮,理性的腦袋就會冒出成千上百個條例分析,然後總結出一個答案“不可能”否決掉各種可能,更不用說發展科技了,要知道,科技不是靠理性就能冒出來的,有多少是靠人類腦袋裡的胡思亂想,一步一步實現出來的。」
「怎麼又不說話了?戳到你的痛處了?」
「我找不到反駁你的相關論述,就算有也是幾十年前的論點,在現在看起來就是無力的掙扎而已,我不能否認純粹理性的觀點,將會大大壓制創造的動能,感性和理性的並存,或許是人類最大的優勢,但不可忽視的一點,就是人類的感性中,有很大的成分是存有私心的,過度保護自我利益,讓很多經過協同合作後,能有更大發展能量的科技技術都被埋沒了,這點是比較可惜的。」
「沒錯!這點我也同意你,不過不是對你剛剛說的話的善意回應,那太廉價了,我是真的認為這確實是人類的缺點,不然也不會有反最高議會這樣的組織出現了,你也不會為了該不該讓他進來,在這邊和我槓這麼久。」
「我並不是因為該不該讓他進來而和你辯論,而是基於適法性原則,探討他進到組織內後,對於組織的協調運作和維繫組織編制的討論,說真的,對於他是什麼樣的人,是什麼樣的出身,他的父母有什麼樣的犯罪紀錄,在我來說都不是重點考量的部分,要評斷一個人的內在秉性,我想不論是你還是我,都沒有這個資格,因為站在實事求是的立場,最重要的還是有沒有擔任這個職務的能力。」
「是吧!所以我說了,什麼職務考核、在職評分那些都是虛的,幹成了多少事才是實的。」
「不過就我的觀察,你似乎為了讓評分好看一些,還是把自己出賣給評分表,當然,你這麼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你要管理組織,如果不這麼做,下屬給予你的評分就會打折,最高議會的內政監管部門就會下來問責,嗯……我能理解的。」
「欸!我在教你怎麼做人,你倒是反過來批評我。是!我就是在意別人給我的評價,怎樣!我礙著你了嗎?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你最好給我學著點!」
「目前……我看不出我有需要這個生存之道的理由,倒是你的組織裡有幾個人,在某些事情上有很嚴重的傾斜,雖然不至於影響組織運作,但長久下來,可能會對任務有不利的影響,我建議你還是趁早處理這幾個人。」
「這你又不懂了,你說的那幾個傢伙,我當然注意到了,至於說會不會影響指派的任務執行,這是肯定的,不過這也是我手上的籌碼。可用之兵不在勇,在適得其所。在這裡,他們或許是瑕疵品,但在別的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那你覺得我適合現在這個位置嗎?」
「我哪知道你,你又不歸我管,你愛怎麼玩是你的事,我要做的是保證和平共生,先說在前頭了,誰先破壞規矩,我就和誰槓到底,別以為你現在和我在這聊天說話,我就會幫著你啊!」
「未來的事誰都沒辦法說得準,要說遵守規矩,從剛剛談話的過程中,你還分辨不出嗎?會破壞規矩的,絕對不會是我。」
「那可說不定啊!誰知道哪天你一條神經搭錯了線,挑起不該挑起的事,我可是出名的翻臉像翻書啊!」
「事情的發生都是有跡可循的,雖然我覺得你是感性優先於理性的類型,但最後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如果真的有你說的那麼一天,我相信你會基於理性做出選擇的。」
「哈……你太天真了,作為一個人,我都不相信我自己每次都能做正確的選擇,也別太高估我,因為犯錯在所難免,我可是很容易原諒自己的。」
「你也別太低估我,和我打過交道的人不計其數,我也已經很習慣你所謂的犯錯,雖然損失在所難免,但世界依舊繼續運轉,時間依舊繼續流動,這些錯誤都會被抵銷,成為人類歷史的一部分。」
「呵……沒想到,能想的這麼透徹的是你,幾千幾萬年過去了,人類歷史還是一再重複相同的錯誤,執迷不悟的大有人在啊……算了!說多了傷心,既然你會在這,總是要對未來抱持一點樂觀的看法,就看之後怎麼走了,也許轉變就在我們這一代了。」
「不是也許,而是就在這一代。」
「這麼篤定!要不我們來賭一下?」
「我怕你沒命活到領賭注的那天啊!」
「我呿!衝著你這句話,我怎麼也要活到兩百歲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