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間中,只靜靜地待著一名少年。他倚靠在房間中心的一塊巨大木匣上,雙手抱胸,盤腿而坐。少年雖在閉門養神,但卻腰背打直,以待隨時睜開雙眼,立即起身。那木匣比他個頭還高上一些,於外觀上佈滿刀劍劃痕,似乎歷經與少年不符的滄桑,卻又與佛寺格格不入。
門外傳來兩股不同的腳步聲,木門剛被拉開不足一寸,隨之產生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少年便已挺胸佇立,單手舉起木匣,隨後又重重撞擊地面,發出震盪聲,宣示其在房間中的主權。他直直盯住前方,眼神如巡征追獵,要看看闖入的人是何等宵小,而另一手中似乎隱藏著什麼東西。
翟光正推開房門,便聽到一聲悶響,才尋聲朝房門內看去,便直見一把飛刀朝自己瞳孔高速襲來,餘光瞥見另一把也已朝一旁的釋悟止攻去。兩人本無任何防備和預設,但還是立即應對瞬息而來的奪命威脅。
翟光向後側方一仰,飛刀自臉頰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但沒有造成實質的傷害。翟光閃過的飛刀朝走廊盡頭繼續奔去,緊緊插在近十尺外的木製樑柱上,飛刀陷入樑柱數寸,才完全靜止下來。而襲擊釋悟止的另一把飛刀,被他用兩指夾住,截停在自己的眉心前,隨後拿起翻看本要奪自己性命的兵器。釋悟止有些意外,但還是表情平靜地看向於房內的不速之客。
房中的少年蓄勢待發,並未剛才偷襲未成而感到任何惋惜。他手抓木匣,直瞪兩人,匣中也傳來陣陣在壓制的靈力。翟光回頭看向眼前的少年,面色冷漠,但似乎與飛燕年齡相仿,又瞥向身旁的釋悟止一眼,用眼神無聲質問,這便是你口中要我見面的人?
「喧賓奪主,不請自來,還暗中傷人,這恐怕有些失禮了吧。赤陽施主?」
釋悟止看向少年說道。他並不清楚為何在房中的會變成這位不講武德的少年,而於此之前也未曾見過。但憑飛刀及那木匣上,刻有相同而陳舊的太陽圖標,以及些舊日的江湖秘聞,或許已猜出少年的來歷與身份,但對此仍有些不確定。
「閉嘴!」
少年的表情由冷漠轉為兇光,眼神彷彿想要撕碎僧人的喉嚨。看來釋悟止確實猜對了,連帶眼前這位石家遺孤為何出現於此,大概也呼之欲出。但他仍震撼於少年的出現,代表那些傳聞屬實,看來事態的發展已超出預期之內。
「赤陽…?」
翟光在心中暗暗複誦一次,快速思索著這名字或別號,但腦中仍是一無所獲。眼看釋悟止雖已識出其身分,但並沒有要跟自己解釋的打算,也只能繼續按兵不動,與這位不友善的訪客僵持。
少年目光如焰,奮力一拍身後木匣,便瞬間爆發一股靈氣。三人衣袍隨著靈氣波動劇烈飄盪,這靈氣雖算得上強勁,但對翟光未造成太大影響,但隱約感覺靈氣的源頭似乎並非來自少年體內。釋悟止也不為所動,但目光卻緊緊盯著那木匣,似乎在觀察確認其中的玄機。
木匣的兩側向外延伸展開,翟光看見其中裝載著數把不同類型的兵器。雖不曉得為何少年展現出強烈敵意,但對方將要動武,自己也不得不進入備戰狀態,隨即在手中幻化出長劍。但心中暗暗希望情勢不要變得太麻煩,畢竟外頭還有飛燕跟溫庭玉,以及其他不明所以的百姓們。
少年即將從匣內拔出其中兵器,但釋悟止突然將手腕一抬,腕上的佛珠竟然開始自己旋轉起來。一股無形的衝擊波以釋悟止為中心發出,便瞬間穿透整個房間。翟光發覺手中的長劍召喚受阻,但繼續加大靈力的話仍可勉強幻化而出。
反之,少年的木匣兩側本已完全展開,但卻突然用力緊緊地闔上,任憑他再次對其拍動或強拆都無動於衷。少年咬牙切齒,有些惱羞,顯然完全沒料到僧人竟有如此招數,是自己失算了。並且讓翟光明顯感覺到少年那邊的靈力平息許多。
「佛門之內,不得動用干戈。」
釋悟止聲若洪鐘,朗聲喝道,音量之大,讓二人有些震懾,險些站不穩腳步。翟光察覺到並不是單純的聲音宏亢,其聲中暗有靈力的加持。翟光快速推測,釋悟止可能啟動了某種術式或陣法,雖不確定其中原理,但能壓制顯露於外的靈力,而如果僅是存於體內,應該仍可自由運行。
翟光收起長劍,改為在體內運氣,並瞥向釋悟止一眼,以確認自己的猜想,以及釋悟止剛是否在暗中提示。僧人沒有回應翟光的視線,他雖然有壓制對方的能力,但並沒有繼續行動,甚至沒有問話,僅僅是沈默地看著對面的少年。
「你,到底想做什麼?」
翟光試探詢問,想從其中探取些訊息,儘管知道可能只是徒勞,但他實在對少年一無所知。少年抬起頭,將視線從僧人身上轉移,儘管他的身形比翟光小上不少,但卻表現出居高臨下的姿態,發出輕蔑地嘲弄聲,完全不把翟光看在眼裡。
少年的嘲弄聲並沒有干擾翟光情緒,但仍保持著謹慎,繼續維持住防禦的架勢。翟光並不想與之交手,倒不是看不起對方,僅是覺得沒有必要,也不想再橫生枝節,以儘早結束這莫名的插曲。
少年見對面二人不為所動,感覺自己反被藐視,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索性放棄木匣與兵器,雙腿齊齊發力,原地一蹬,在房內木地板上踩出一道裂痕,便向翟光飛越而去。少年雙腳離地的瞬間,原先的位置便從裂縫擴張為坑洞,轉眼間便襲至翟光身前。
一陣剛猛的拳風擠壓至翟光臉上,少年的右拳也緊接其後。其威力強勁,但卻毫無章法,看不出是何種拳法與流派。翟光眉頭一皺,舉臂格擋,在拳頭接觸的瞬間順勢下撥,僅用一招太極貫式的「野馬分鬃」,便化解少年此次的進攻。
少年的出拳被翟光左手下撥洩力,而他的右手又順勢而上,抬升擊中少年下巴,再變一式,連肩帶肘,腰馬發力,直直撞擊少年胸肋。翟光雖有所收斂,但少年還是向後飛去,向下用力一踩,才穩住平衡。他的進攻雖兇悍,卻完全沒有思考防禦的可能與後續應對,於翟光看來,少年渾身都是破綻。
少年轉了轉頭,切了一聲,擺出架勢,準備再次進攻。少年雙手抱球畫圓,隨後雙臂齊振,卻有器物暗暗從袖口飛出。翟光見少年同使太極,用一招「獅子張口」借力爆發內勁,卻見其拳風帶一股白濁,翟光以為是某種未聞的靈氣,而規避佛珠的禁制。為避免可能波及房間外的旁人,於是選擇正面收攬,洩勁消解。可當翟光完全化解拳風時,才驚覺其中居然毫無一絲靈力。
等他見到那隱藏在白濁後的殺機,已全然來不及閃避。六柄飛刀自那白濁後顯現,翟光只能勉強擋掉直取門面的一柄,另外三柄擦過他的脖子、右手臂與腰間,劃出道道血痕,剩下兩把則深深插入他的左肩與胸口。雖無重創要害,但也因此負傷,他還沒弄清楚那白濁究竟是什麼,也忘了防備少年一開始便使用過的暗器。
陷入胸肩的飛刀的確干擾了翟光的行動,他本想將其拔出,儘管這樣會加大傷勢。但還來不及等翟光動作,對方便已凌空躍起,一計旋踢而來。少年的腿法同拳法剛猛,且更爲迅捷凌厲,翟光見狀不得不再次舉臂格擋,也因此感受刀刃更深地撕裂肩膀上的肌肉與神經。
少年的小腿骨重擊在翟光的手臂上。但讓翟光又震驚的是,幾乎全身滯於半空的少年竟還能再次發力,他的右腿勢若千鈞,向下沉墜,彷彿將要直接折斷對方的手臂般。翟光的眼角微微抽搐,悶哼一聲,便放棄抗衡,直接向後方拉開距離。少年的右腿瞬間失去阻擋,一擊貫穿地板,砸出一個不小的塌陷。
向後退去的翟光側看了釋悟止一眼,雖然他腕中的佛珠仍在轉動,但從頭到尾並沒有出手協助,僅是在一旁持續觀戰,也不發一語。甚至在少年再次使用暗器時也不阻止,他不可能沒有察覺,讓翟光看不明白這僧人。釋悟止微微瞥視翟光,但隨即又將頭轉回前方,似乎自己正在盤算著些什麼。翟光見狀,也只能重新調息,對於釋悟止是否會提供幫助不抱期待,但相信他在情況失控前終究會出手。
翟光剛拔掉肩上的飛刀,少年的拳頭便又向自己面門攻來,顧不得另一柄還未拔出的飛刀,便又展開攻防。少年步步緊逼,翟光左右游走,雖然少年幾不防禦,但在猛烈的進攻下,一時也難以尋找反擊的破口,何況自己又已負傷。
雙方數次近身交手已五十餘招,拳轉掌、掌變爪、爪化指、指復拳,兩人之間相互變化招式,此消彼長,有來有往,在期間還穿插不少突如其來的踢擊。雙方出招拆招速度之快,前招的碰撞聲還未消停,後招的殘影便已再次攻來,讓少年也難從中再取暗器,也不得不開始架出守勢。翟光見此策略奏效,便主動再次提速,轉守為攻,一改逆風,而少年的破綻隨速度的提升愈發明顯。
翟光抓住此次機會,一掌迅擊少年腰側,並催發內勁,使他五臟為之一震,他的步伐因此隨之絮亂。翟光藉機拉近身距,擒拿住左手腕,準備扣步腳踝,一舉將其制伏。
少年承受令五臟震動的一擊,眼角不受控抽搐,乾咳一聲,麻痺感從腰間傳至半身。在左手手腕被彎折、腳步被限制的情況下,少年仍再次發力轉動半身,無視關節的反折,用右手揮出帶呼嘯破風聲的鞭拳,直往翟光太陽穴擊去。翟光暗驚不好,若被如此強勁的力量擊中穴道,必是非死即殘,只能就此鬆手,後仰側身閃避。
見翟光已鬆開對自己的束縛,少年也不在乎鞭拳命中與否。趁翟光未能回身的空檔,將右拳滯空急煞,突然改為抓住還插在翟光胸口上的飛刀,再次發力並更深地捅入後,直接向下撕裂扯出,立即向後拉開距離。翟光悶叫一聲,鮮紅已染盡他被割裂的衣袍,那赤色的流光自裂口中不斷湧出。
在少年停止攻勢後,二人進入較長時間的對峙,但明顯翟光的呼吸更爲厚重與急促,但還是儘量維持平穩。翟光只能慶幸並沒有直接傷到臟器,僅是較重的皮肉傷,之後還能用靈力修補。翟光濺血,少年內傷。少年只要逮到機會,便是盡出殺招,可翟光始終有意留手,且未動用兵器。在這般差距下,翟光只能在劣勢中尋求打破僵局。
一塊玉製字牌飛落於地面,發出的聲響吸引走少年的注意。那是本收於翟光衣袖內的忘塵宗信物,但在剛才搏鬥中,被少年拔出飛刀時連帶扯出,現在墜停於少年的腳前,角落已然產生裂紋。
「你…是忘塵宗的人…」
少年看見刻在玉牌上的文字,表情逐漸變得扭曲起來,且幾乎要將牙齒咬碎。隨後他的殺氣完全釋放,舉起還站著血液的飛刀朝向翟光,而眼神卻十分複雜,空洞、憤怒、悲傷、怨毒、迷茫,可能還蘊藏著更多難以言喻的情緒。少年在原地自言自語,但聽不見他呢喃什麼,隨後突發出癲狂的笑聲,讓翟光看著也為之一陣膽寒。
「好啊…忘塵宗…好啊!在殺死那個人以前,就先送你們宗門全下地獄吧!趙家…白家…忘塵宗…你們全部都是一丘之貉!統統去死吧!」
少年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並發出滲人的狂笑,他單腳用力踩碎玉牌,碎片爆裂劃傷他的腳,但卻毫不在意,眼中只剩下對復仇的渴望與亢奮。他已經想好等會該怎麼虐殺翟光,為這場將到來的殺戮盛宴做場精彩的開幕。
他再次走到木匣旁,但這次僅是輕輕一碰,木匣的兩側便猛然彈出,爆發出比先前更強的靈氣,而又帶著一陣強勁的邪風。這股異樣的靈氣威壓已讓負傷不輕的翟光單腳跪下身子,釋悟止也被推得向後兩步,手中佛珠便勁直斷裂,一顆顆皆四散於地板,讓釋悟止也陷入重重地皺眉沈默。
翟光頓時感覺到匣中的靈氣爆裂翻湧,並以一種莫名的劇痛在侵蝕傷口。佛珠的禁制被破壞,讓少年可以施展全力,以及到現在仍對其一無所知的木匣。翟光自覺陷入絕境,但外頭還有飛燕,甚至少年威脅整個忘塵宗。翟光深深咽了口水,儘管現在腦中一片無解,仍然強迫自己趕緊想出破局之法,可自己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啊!在送你上路前,就讓你死得瞑目吧。都給我記清楚了,我名叫石烈!是鍛武山莊的倖存者,是三極宗赤陽君的繼承者,是要殺盡你們這群叛徒與偽君子的復仇者!」
石烈拔出木匣中心的長刀,那刀身一片漆黑,並纏繞著一股令人不祥的邪氣。一股靈力從木匣以及少年體內湧出,隨後全部吸附於黑刀之上,顯現成肉眼可見曜黑光芒。黑刀每閃爍一次光芒,便 讓翟光感受到從傷口延伸至體內的劇痛,並且於體內的靈氣也隨之狂躁。於此同時,石烈的雙眼也變得有些渙散,神志看著逐漸不清,似乎僅僅是憑藉本能,將刀尖死死對著翟光。
「翟光施主,貧僧知曉您有許多疑問,但還是等會再慢慢說吧。現在就先破例開戒一下吧。」
釋悟止不知何時手中已喚出一根禪杖,向地輕輕一敲,禪杖頂端的鐶鈴清脆作響,而另一手單掌於胸前結出某種佛印。隨著鈴聲迴盪整個房間,黑刀的光芒逐漸黯淡下來,那股喧囂的邪風也隨鈴聲終止而一起消失。石烈的神志似乎也已恢復過來,但反露出不悅而被壞事的神色。
翟光感覺原先的劇痛逐漸褪去,身上的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體內的靈氣溫暖而順暢,自己的狀態彷彿回到最開始般,甚至更加充盈地快要溢出。而翟光與釋悟止身上還散發出柔和的金光,手中的長劍未被召喚就已自己幻化而出。
確定了僧人的態度,翟光也算放下重擔,便重新鼓動滿盈的靈氣,一口氣幻化出九把飛劍,且在釋悟止的加持上,諸劍皆附著旺盛而又有所節制的陽氣。翟光蓄勢待發,準備出招,但少年此刻已向僧人先行拖刀斬來。
地板在少年所過之處皆留下深刻的刀痕,於一個瞬步之後,直躍僧人身側,雙手握持發勁,將從右下方向釋悟止的脖頸斬去。翟光先行操縱半數飛劍攔截住石烈的前方,以阻擋他的攻勢,又以各兩把飛劍擊其左右兩側,自身手中劍再向少年的後背發難,形成四面包夾之勢,欲一舉拿下。
石烈冷哼一聲,鄙視翟光的攻勢,篤定他不會對自己下死手,在飛劍即將貫穿自己身體時,速度的確放慢了一剎。僅在這個瞬間,少年翻轉手腕,單手倒持黑刀,未回頭地背擊後方翟光的長劍,力道之大,讓翟光也被擊退數步。他借勢再蹬,懸於半空之中,局高臨下,同時袖中發射十餘把飛刀,將翟光的飛劍全數擊開,剩下幾把還藉此封鎖了翟光的走位。
凌空中的石烈再次改換方向,位置已然變至僧人的後上方,但他仍然瞄準僧人的脖頸,要一擊斬下釋悟止的首級。剛被限制的翟光此刻不及救援,飛劍也無法立即召喚到僧人身旁。少年的刀重重揮下,卻被釋悟止轉身雙手橫持禪杖擋下,刀杖交互處擦出火花與尖銳聲。
石烈不可置信這年邁的僧人居然能正面接住自己的全力斬擊,釋悟止雖然表情嚴肅,但明顯還有餘力。石烈一聲怒哼,咬牙再次發力,想將禪杖連人一同斬斷。可少年的二次斬擊還未奏效時,僧人身上的金光突然爆發,閃地石烈一陣刺眼,隨後自己竟然反被釋悟止擊推滯於半空。
僧人手揮禪杖,一陣迅捷的三連棍,狠狠地擊中還在震驚中而未改變姿態的石烈。少年的脖頸、腰間與丹田立即顯現一大片紅暈,隨後重重墜落於地面,乾咳數聲,難以起身,但還是緊握手中的黑刀,使自己虎口滲出鮮血,仍未打算罷休。
飛劍自少年的上前方襲來,石烈頓時瞳孔一縮,雖自己臥倒在地,但還是趕緊撐起身體,並雙腳向身後牆壁猛蹬,幾乎貼地向對面飛出,閃躲掉翟光將墜下的飛劍,重新回到木匣旁邊。
「咳咳…老禿驢,把你和破寺的人也都殺了…」
石烈實已落入下風,可仍不甘地逞強叫囂著,並擦拭著嘴角微微流出的血漬。但僧人聽聞,直接展現怒相,已不打算繼續留手。
他舉禪杖一震,但此次的聲響不再是清脆舒緩,反如罪孽審判的宣告,禪杖頂端金鐶劇烈震盪。而在釋悟止的背後,隨著金光的消散,挺立出一個通天的怒目金剛。兩人眼見,皆不由得心中震驚,但環顧四周,卻發現不在原先房間之中,諸佛、菩薩、護法群像佈滿空間,不斷流轉,而無有盡頭。翟光一悟,這恐怕就是置身於所謂的「輪迴」之中,不自覺也愣愣看向釋悟止。
金剛巨大的手掌將要俯身抓住石烈,壓迫感隨著巨手的趨進逐步翻倍。石烈窮途末路,但自己可不能就止於此處,他的復仇可還未開始。他猛烈的喘息,用疼痛思索著逃離的辦法。在金剛即將徹底抓住石烈的時候,他高舉黑刀,往自己心臟狠狠捅入,口吐大片鮮血,釋悟止與翟光見此舉也跟著瞪大雙眼。
巨手緊握其中的少年,已將其擒住,但指縫中卻冒出陣陣黑煙,隨之一道黑色的刀芒從金剛掌心徑直劈出,衝開的黑光斬落金剛的頭顱。被斬首的金剛殘軀便轟然倒塌,隨後化作塵埃煙滅,四周的佛家諸像也與其慢慢消亡,翟光似乎還看見於中央的佛祖巨像在流淌淚水。
「輪迴」被打破,釋悟止所創造出的境界已徹底破壞,四周的景象回到原先的房間。二人眼看著房間通往外面的牆壁被砸出一個大洞,而石烈與木匣早已不翼而飛。釋悟止雖未有傷勢,但他的禪杖頂端上六枚金鐶斷裂一枚下來,墜落於地,隨後如同剛才的金剛般煙滅消失。
釋悟止面色深沉,深吸口氣,持杖的手似乎有些顫抖,死死盯著那消失的金鐶。翟光察覺到僧人並非只是疼惜禪杖的損壞,似乎現在已發展為連釋悟止都難以承受的結果,心中也大感不妙。在死寂許久後,僧人閉上了雙眼,終於開口道。
「翟光施主,請答應貧僧。此子,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