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廳寂靜得像荒地。

地上散著沐湘在試煉前拆開的補給、記錄本、散掉的繃帶、小刀、斷線的吊飾。

那是她匆忙進入試煉前留下的狼藉。
沒人敢碰，因為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回來。

夏川慢慢蹲下。
似乎連呼吸都慢下來。

第一個被撿起來的，是她的小刀。

刀鋒因為在試煉裡敲到什麼，被敲得一側凹進去。
他指尖在那個缺口停很久——像在看她身上對應的傷。

接著是那本筆記本。
他隨手翻開，落在一頁寫得亂七八糟的備忘。

「吊飾線掉了……記得回去補……不要丟……」

那是她自己的字，歪的、有點急、有點笨，卻莫名帶著她的氣。

夏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像是越看越生氣，越生氣卻又越沒辦法做什麼。

最後，他抓住那個掉線的吊飾。
那是很便宜的小飾品，摔了好多次。

他握著吊飾，沉默得像在壓一場暴躁。

然後，沒任何預兆地，低聲說了一句：

「……你再硬衝一次試試看。」

安靜到不需要提高聲音，殺意卻重得能把空氣壓碎。

接著又補一句，比上一句更低、更像閉著眼說出來的真心：

「再衝一次，我會比你先瘋掉。」

—

病房裡很安靜。

夜色從窗縫灑進來，把床上的人照得透明一樣。

沐湘醒來的瞬間，胸口痛得她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力。

喉嚨乾裂，像是整晚沒喝一滴水。
她試著動一下，痛意往四肢亂竄。

視線花了一陣子才集中。
直到慢慢看到——
床邊有個人影。

那個人影像一整塊被夜色削出的石頭，靜得可怕。

她知道那是誰。

夏川抬眼的時候，那眼神冷得不像人熬了兩夜不睡，更像被壓抑到極點。

「痛不痛？」

他問得很平靜。
平靜到反而比吼更可怕。

沐湘喉嚨沙啞：「……有一點。」

夏川點點頭，好像只是記下來。

然後，他盯著她，突然冷冷吐一句：

「那你下次還要不要硬衝？」

沐湘嚇到。
但她沒回答。

她張口想講什麼，但夏川根本沒打算讓她逃。

他起身，靠近她一點，像是怕吵醒誰似的，壓低聲音說：

「你胸口被劃開的那一下……我連呼吸都停了。」

他的手抓住床沿，指節卡得發白。

像是那一刻又被拉回他眼前看著她倒下的瞬間。

沐湘想抬手去碰他，可手軟得抬不起來，只擦到他的衣袖。

夏川直接抓住她的手，扣得很緊。

「你以為你死掉，我會沒事？」
「你到底在想什麼？」

語氣狠了，可眼底卻是一種痛到快破掉的狠。

他低下頭，額頭貼上她的，
近得讓沐湘呼吸都亂了。

他閉著眼，聲音壓得快碎：

「……我求你，不要再讓我看到那種畫面。」

沐湘吸了一下氣，鼻腔酸得忍不住。

她輕輕說：「……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夏川回得很快，像是不想讓她道歉。

「可你就是會往前衝，會用命去擋。」
他的聲音悶得像壓著一整晚的怒意，「你從來都不知道你對別人造成了什麼。」

他睜開眼看她，那眼神像被磨到發疼。

然後，他握緊她的手，問了一句壓在心底太久的話：

「你能不能……為我活得小心一點？」

沐湘怔住。

胸口那道痛突然沒那麼可怕了，比起夏川的眼，她倒寧願再挨一次。

夏川靠得更近，像要把她的呼吸一起搶走。

「你如果再衝一次——」

他頓了一下，語氣狠得像在咬牙：

「我不會救你第二次。」

沐湘震住。

夏川低聲補完最後一句，把整個夜都壓碎了：

「我會直接把你綁在我身邊。」
「不讓你踏進試煉一步。」

狠的要命，
但那就是他的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