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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殺戮為名》第八章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們……」

隔天上午,駱謙一踏入帕斯歐就見有名婦人一直在對唐皓鞠躬道謝。

他認得那個婦人,就是在找女兒的那位。

雖然只有短短兩天,婦人的面容卻比前天看到的還要憔悴,幸好找到女兒比什麼都快樂,就算狀況不是很好,依舊檔不住滿滿感激的笑容。

「媽媽!」女孩緊緊抱住婦人。

「小雅乖,下次不可以再亂跑了,快謝謝大哥哥。」婦人摸了摸女兒的頭。

「謝謝哥哥!」

「勸妳以後別再跟著陌生人走了,不然……」下次可難保不會變成屍塊回來。

看著兩人相逢的場面,唐皓瞇著眼,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婦人問。

「沒什麼,能找到人真是可喜可賀。」唐皓一直知道自己的笑容很不自然,所以他沒什麼表情,就是簡單點頭道:「妳們也趕快回去休息吧,折騰那麼久,肯定累壞了。」

「真的很謝謝你,那我們走了。」婦人微微傾身。

「大哥哥,再見!」

還早呢,等到取壽命的時候,妳就不會說謝謝了。

看著婦人的背影,唐皓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詭笑。

「你從哪裡找到她的?」

身後冒出一個聲音,唐皓回頭,發現提問人是駱謙,那抹奇怪的笑容倒是收得挺快,「原來你還會關心那個女孩。」

「……」其實也沒怎麼關心。

去看了一下陳志陽,又見了一下Devil,小女孩的事情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反正婦人選了唐皓的方案,整個委託基本就是與他無關,但他還是會好奇對方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才能在短短兩天內找到失蹤人口。

「你知道……帕斯歐的成員其實可以不必坦承自己會什麼嗎?」唐皓回到櫃檯,逗弄似的看著駱謙。

哪想到對方直接面無表情,「不說拉倒。」

唐皓不悅,「哎,你很不適合鋪陳耶,好好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駱謙瞥了他一眼,一副「那你就乾脆點說」的臉。

「那女孩差點死在分屍狂手裡,能找回來也真是福大命大。」唐皓捧著自己的臉,不知是惋惜還是感嘆。

「分屍?」駱謙腦裡轉了一圈有這項癖好的名單。

「屍芬,一個有戀童癖的分屍狂。」唐皓言簡意賅地說。

確認過記憶,沒有這個人。

「不知道很正常,那傢伙的排名太爛了。」唐皓不屑地說。

那就對了,他一向不記得弱者跟不起眼的小角色。

駱謙嗯了一聲,「所以到底說不說?不說我走了。」

唐皓是這樣的人,對方越是著急,他就越是老牛拉車。

不過他也是帕斯歐裡數一數二的時機主義者,硬是盯著駱謙好一陣子,直到對方真的想離開了,才突然笑出聲。

「想知道就跟我去個地方,來嗎?」



又是一次踏入唐氏葬儀社,駱謙依舊對這裡的裝潢不予置評。

「別踩,那是剛被送來的新鮮貨。」唐皓越過大廳,經過走廊時嚴重警告:「要是少了什麼,我等等就從你身上拿走什麼。」

「……」

駱謙毫無表情地跟在唐皓背後,對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視而不見。

「你好像不太害怕屍體?」唐皓的夜視力很好,儘管照明不是那麼清楚,卻還是能從玻璃看到駱謙的表情一如往常。

「嗯。」還行。

「為什麼?因為當了殺手,已經殺過太多的人?」唐皓好奇地問。

之前挖屍體的時候是沒特別注意,不過連同上次跟這次,駱謙對於葬儀社的一切似乎都很泰然自若,這讓他感到稀奇,畢竟之前排行再高的殺手來訪,對於這些東西,還是能不看就不看,能不碰就不碰。

普通人把死亡與靈異聯想在一起的恐懼,他了解。

反倒是這人,對一切都不怎麼在意的模樣,好像突然來個小鬼,他的表情也不會動搖分毫。

「活人可比死人陰險多了。」

「要是其他人跟你一樣就好了。」唐皓很滿意他的說法,「很多人第一次來這邊都會吐爛我的地板,時隔太長再來一次,還是會吐爛我的地板。」

誰讓你把這殘破不堪的東西隨便亂放?現殺的跟長蛆的還是很不一樣好嗎。

「哎,你也不想想老狐狸一天到晚派了多少委託,我又不是每天都有空。」他一臉理直氣壯。

駱謙忽視他的小脾氣,「所以帕斯歐的屍體都會被拿來這?」

「沒。」唐皓提了一盞油燈,移開有暗道的書櫃,「不重要的放消息給警方處理就好,只有我特別想要的才會被送來這,或是像陳艾文這種,需要被調查的失蹤人口。不然那麼多,當我這裡超大儲藏室嗎?」

也是。駱謙頷首。

到了地下室,唐皓把處理到一半的遺體移去旁邊,隨後領著駱謙進到最裡面的小房間。

上次沒怎麼關注這個地方是因為沒有時間,這次駱謙環視了一圈,習慣性把周遭都看過一遍,才發現這個地方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畢竟是被整理過、被化過妝的屍體,硬要說的話,就是很像《博物館驚魂夜》的電影,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感覺特別毛骨悚然。

但他不明白,不過就是個短短的問題,唐皓為什麼不直接回答就好,非要他回來這個鬼地方,還打了一堆啞謎。

若不是想摸清帕斯歐其他類型的人的能力,他早就回宿舍睡覺去了。

「咯咯咯……我也說了,只要不想講,我其實可以隱瞞自己的能力。」唐皓似乎感受到他的疑問,心情很好地笑出聲,「不過呢,老狐狸的委託註定會讓你知道我到底擅長什麼,所以才帶你來這,因為這個地方最好解釋。」

駱謙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說這裡非常適合裝神弄鬼,讓唐皓的笑聲聽上去更加陰森詭異。

「為了以防萬一,你應該是真的不怕這些東西吧?」唐皓隨手摸出一隻斷掉的手臂,撕裂的,腐爛的,還留著濃稠略顯乾枯的血液。

「……」

不怕不代表喜歡看。

駱謙皺了皺眉,不清不重地嗯了一聲。

「所以再更可怕一點的,你應該也可以接受吧?」唐皓又更進一步地確認一次。

「更可怕是多可怕?」駱謙又開始暴躁了,他特別不喜歡這種鋪陳再公布解答的模式,浪費時間。

「急什麼?」唐皓咂嘴,朝他伸出一隻手。

「?」

「不是很想知道嗎?想知道就把手借我。」不顧對方的不情願,唐皓直接牽住他的右手。

後者反射性想甩開,卻沒想到對方的力氣竟能大到他一時之間無法掙脫。

這傢伙真的是普通高中生?駱謙本能地起了警戒。

唐皓卻像沒看到似的,將對方所有的疑惑全用一句話概括。

「做好心裡準備就轉頭吧。」



晚間七點,銀陳的下班時間,當高樓裡的燈一盞一盞熄滅,駱謙就趁機混在下班中的員工群慢慢走進大廳。

人生來都有他的特質,駱謙沒事的時候就是存在感較低的類型,一路上沒遇到幾個人注意到有外人進入,他也就這樣安然無事的上了三十七樓。

「這個簡報明天要給我。」

「是。」

「還有,昨天那個誰是不是捅了什麼婁子害我丟了合作機會?叫他皮繃緊點,出差回來給我解釋。」

「是。」

駱謙卡了幾個監視器的死角,拿著手機輕盈地點著一堆亂數。

上次來這裡的時候,他已經先探測過保全系統的等級,破解是有點麻煩,但對他來說還算不上太難。

輕而易舉突破後,駱謙便悄聲無息進到辦公室,也沒特意避開,就是待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等待陳志陽身邊那位西裝秘書離去。

「沒有其他事的話,你可以離開了。」來來回回說了許久,陳志陽終於把資料夾往桌上一丟。

西裝男微微傾身,「謝謝陳董,那我先走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跟駱謙。

不過陳志陽並沒有發現異狀,就是靠在辦公椅上,不知在想什麼想得出神,直到某個聲音似是遠方傳來。

「聽說你下班都不會馬上回家,是因為在這裡,才能靜心對誰懺悔?」

當所有監視畫面淪為空景,駱謙抓了個時機開口。

陳志陽沒料到這裡還有人,嚇得彈直身體,但也不愧是董事長,他很快收拾好驚慌,朝聲音的方向東張西望,「是誰!」

「不要緊張,是我。」

駱謙緩緩從角落現身,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跟陳志陽腦中的幾次印象不太一樣,該怎麼說,就比原先的人設還要再吊兒郎當一些。

「是你啊……沒事嚇我幹嘛?」見到熟悉的面孔,陳志陽鬆了一口氣,隨後又想起什麼,警戒道:「不對,今天櫃檯沒有通知我你會來,你是怎麼進來的?」

駱謙捏著棒棒糖的棍子,嘴角緩緩上揚幾度,「有新進展,要聽嗎?」

陳志陽被話題引了過去,暫時忘了對方闖進來的問題,只急促道:「什麼意思?我女兒有下落了?」

駱謙盯著他好一會兒。

陳志陽焦急道:「你快說啊,我等著呢!」

駱謙微微挑起眉,繼續故意似的沒說話,直到陳志揚終於受不了了,一道不屬於他們的笑聲冷不防從旁傳來。

「咯咯咯……」

「該說您是金馬獎影帝呢?還是披著人皮的魔鬼呢……」

陳志陽愣了一下,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除了駱謙以外,落地窗旁還站了一名不知打哪來的銀髮少年。他雙眸微瞇,微咧著嘴,看似友好的笑容底下,卻流露出一絲無法言喻的違和感。

怎麼回事?剛剛那裡明明沒有人!

陳志陽指著少年,朝駱謙質問:「這是誰?你自己來就算了,還帶其他人闖進來?」

「咯咯咯……說是新進展,我們也總要有個橋樑吧,對不?」

駱謙還沒說話,唐皓就搶先一步開口,「畢竟大名鼎鼎的董事長,若是被社會大眾知道其實是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動物,這傳出去似乎也不太好呢……」

「啊?」陳志陽也不管到底怎麼回事,一聽有人胡說就整個火起來了,「你沒頭沒尾亂說什麼?哪來的──」

「別著急,我是來跟您套口供的。」唐皓毫不在意地打斷他,「……跟您說個故事,咱們的好夥伴某一天突然不見了,您知道為什麼嗎?」

「你們的夥伴關我什麼事?」陳志陽一臉莫名其妙。

「因為我們的夥伴走到你這就失去蹤影了,臭老頭。」唐皓突地面無表情,站在陳志陽面前,不疾不徐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的手勁有點重,陳志陽被點地晃了一下。

「你這個臭小鬼,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禮貌──」陳志陽忍不住發飆,但接下來從唐皓的口中傳出來的聲音,卻讓他逐漸感到背脊發涼。

「──爸爸,你為什麼要殺我?」

這是一道不輕不重的女聲,無預警地闖入眾人耳中,聽起來空洞,卻環繞音效般的填滿整間辦公室。

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在惡作劇?

陳志陽緊張地東張西望,試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只是張望許久,他始終沒看到其他怪異的地方,再轉回頭,對上唐皓的臉和嘴型,這聲音……竟是從眼前這個銀髮少年嘴裡傳出來的!

陳志陽不可置信的表情全被唐皓和駱謙盡收眼底。

「……爸爸,你為什麼要殺我?」

不可能!

這個聲音他認得。

不只他認得,還是再也熟悉不過、想忘也不會忘記的女聲……可除了語音紀錄,照理應該不會再聽到的。

陳志陽看著唐皓,雖然表面很鎮定,心裡卻不免感到一陣恐慌。

駱謙靠在牆邊,往某個角落瞥了一眼。

他知道Devil就在那裡,雖然沒能看到他的表情,卻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的錯愕與訝異。

「你到底是誰?不要裝神弄鬼!」陳志陽對著唐皓喊:「念在你是小鬼,我老實告訴你,這樣嚇人並不好玩,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報警,你就得承擔法律責任──」

「您不認得我了嗎?」

「您……應該知道我的啊!」

「爸爸……您為什麼要殺我?您到底……為什麼要殺我……」

接二連三的話語,讓陳志陽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與空洞的女聲對比,唐皓的眼神反而透徹到像是能看穿一個人,如此全神貫注的樣子,讓對方幾乎無處可閃躲,一張嘴開開合合,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吶老頭,你知道……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嗎?」唐皓的聲音回來了。

陳志陽一愣。

唐皓瞇起雙眸打量他許久,似乎是想到等等會有什麼好玩的景象,忍不住笑了出來:「好了,自己出來說吧。」

雖然是對著陳志陽開口,可明眼人都知道,這話並不是說給他聽的。

「手借我。」

駱謙不動聲色往邊上一靠。

在Devil想問為什麼的瞬間,他低聲道:「唐皓給了一個限制,是不是真的,你眼見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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