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如果不知道要去哪裡，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回家呢？叔叔家裡有很多玩具，也有其他小朋友陪妳玩喔。」

一天即將過去，天色緩緩暗了下來。

寥寥無幾的街道上，一名年僅五六歲的女孩正著急地邁著小腿，像個陀螺似的，一下子跑進那條巷子，一下子又跑回原地，似乎是在尋找什麼重要的人事物，不停在附近打轉。

媽媽到底去哪兒了？明明早上出門時還在的。

都怪自己貪玩，跑著跑著就和媽媽走散了。

小女孩強忍著不安，握緊小拳頭，像個無頭蒼蠅胡亂到處跑著，天色越暗，她的表情就越是慌張。

再沒找到媽媽，她就沒辦法回家了！

沿途跑到下一個巷口，小女孩差點撞上一名戴著口罩及鴨舌帽的男子，對方停下腳步，似乎也是觀察這名小女孩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關心。

「妹妹，妳和媽媽走散了嗎？」

小女孩倒退了幾步，年紀雖小，倒是懂得警戒。

男子擔心道：「告訴叔叔好不好？不然看妳在這裡到處亂跑，很危險。」

小女孩死死盯著陌生人，沒有說話。

「不要緊張，叔叔不是壞人。」

「媽媽說，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講話，誰知道你是不是壞人！」小女孩大聲反駁。

「真的不是……」男子無奈地蹲下身，好聲哄道：「要不要帶妳去找媽媽？」

「不要！你不認識我媽媽！」

「但妳在這邊繞來繞去也不是辦法，太陽都下山了，等等遇到壞人怎麼辦？」男子換了個方式說，「還是先回叔叔家，叔叔想辦法幫妳聯繫媽媽？」

「你認識我媽媽？」

「不認識，但我會幫妳找媽媽。」

「真的？」小女孩半信半疑。

「真的。」男子篤定地點頭。

「那好吧……」

對面，有個人影站在頂樓，靠著圍欄，由上而下細細打量這名男子。

他瞇著眼睛，把方才的一切收進眼裡，雖然覺得對方的舉止詭異，但他不動聲色，就是在觀察這個男的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標。

半晌，那個鴨舌帽男好像把女孩搞定了，低低說了一些安慰的話，便牽著她的手，慢慢往街的另一邊離開。

頂樓的人影則在暗處跟了上去。

♠

「叔叔，這裡是哪呀？」

小女孩跟著男子走入山區，起初男子還會半哄半聊天跟她說話，可隨著時間越走越深，她發現男子的話也越來越少了。

好奇怪。

難道我遇到壞人了？

小女孩害怕地想抽回手，卻被男子狠狠抓住。

「你、你要做什麼！」女孩記得媽媽的話，如果遇到壞人了就要大叫，這樣媽媽就會知道她在哪裡。

可她才叫了一句，嘴巴馬上就被摀住了。

「安靜一點。」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態度跟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嗚……嗚嗚……」小女孩奮力揮舞著雙手試圖掙扎，但一個女童的力氣終究比不上一個成年男子，只能任憑擺佈。

男子似乎是被折騰煩了，不知從哪生出一塊布塞進她嘴裡，而後就像拎著小動物一樣，直接抓起她的衣領，腳步越走越快。

不過他幾乎都把注意力放在這個小女孩身上，所以好像沒發現自己早早被人跟蹤。

黑影跟著他左彎右拐了一會兒，終於在一棟木屋前停下。

想到接下來會有什麼趣事，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開了木門，男子將女孩扔了進去，左右張望了一陣，確定四下真的無人才跟著進去，並帶上門。

黑影則是在外頭蹲了一會兒，慢慢從樹林裡探頭。

他緩緩靠近木屋，順著光源找到一扇窗。偷偷一看，裡頭似乎不是以電燈照明，而是早期那種燃燒燈油的提燈。

氣氛有些古怪。

黑影利用僅剩的光源，注意到一堆放在屋內的垃圾袋。

其實垃圾袋積在屋裡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遠遠就看到那些沒封口的垃圾袋內，似乎有不該出現在裡面的「東西」。

除了屋內，木屋後頭也堆了不少大型塑膠袋，倒不是沒垃圾桶，而是多到放不下了，所以全積在外頭。

黑影繞了一圈，好奇地打開其中一個垃圾桶。當一陣似是腐肉又似是爛魚的味道撲鼻而來，他危險的瞇起雙眸。

不錯。

看樣子，找對人了。

「我就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果真有人跟來了啊。」

背後冷不防冒出一道低沉的男聲。

黑影頓了一下，神色自若地放回垃圾蓋。

鴨舌帽男不知何時跑出來了，「你什麼時候跟來的？」

「從你誘拐之後。」

「明明知道不是好事，敢跟過來你膽子也是挺大。」他冷笑，「既然都被看到了，休想我就這樣放你走。」

黑影笑出聲，好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不會啊，要也是我放你走，怎麼會輪到你幫我決定呢？」

「你是警察？」鴨舌帽男警戒。

「不是。」

聽到答案，鴨舌帽男似乎放鬆了許多。

「但我確實是來抓你的。」

鴨舌帽男嘲弄地看他，「抓我？憑你也有資格抓我？」

「你說呢？」

「你──」

黑影緩緩從陰影走出來。

鴨舌帽男不知對方究竟想做什麼，只能死死盯著。

不過就在一瞬間，他一個閃神，黑影竟朝自己衝了過來。而等他反應過來想反抗時，才發現自己早就被活擒了。

♠

姓名：李伯均，別稱：屍芬。

年齡：三十九歲。

職業：無業。

身分：誘拐犯。

排名：1061。

目前活躍地區：臨江市。

特殊事蹟：無。

備註：分屍狂，喜歡誘拐未成年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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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芬分屍……你這別稱很特別啊。」

黑影的真面目露了出來，那是一名看上去二三十歲的青年，頂著一張好看的俊臉，一臉笑咪咪的樣子看上去卻十分討打。

「你是誰？」

「總之不是警察。」閻夜冥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道：「最近收到不少誘拐分屍的案件，隨手查了一下，兇手竟然都是你……是有多喜歡分屍啊？害我不得不介入一下。」

一想到剛才滿房子的垃圾袋，以及滿到封不起來的「屍塊」，他就忍不住皺眉。

「你是誰！」李伯均被強迫跪在地上，只能凶神惡煞地瞪著他。

「好奇嗎？」閻夜冥滿臉笑容可掬。

當他輕身前傾，掛在胸前的項鍊也順勢而出。

薄雲飄過，微弱的月色正好打在那條項鍊上，當一隻銀鷹映入眼簾，李伯均再沒見識也認得對方到底何方神聖了。

追緝犯罪者的黑暗組織，異界。

而這個戴著銀鷹項鍊的男人，就是傳說中的異界首領。

「沒想到異界的首領這麼年輕。」李伯均恥笑。

閻夜冥故作驚訝，「哎，你認得我？那就好說了。」

「同樣都是犯罪，我不過是無名小卒，為何抓我？」李伯均不屑道，「你們要追捕的人，應該是更罪大惡極的對象吧。」

「對，也不對。」閻夜冥懶洋洋地說，「我們確實以罪大惡極的罪犯為主，但不代表像你這樣的就會假裝沒看到。」

李伯均哼了一聲，「堂堂一個首領竟然追著我這樣的角色，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閻夜冥挑眉，像是給小鬼講道理地說：「我只是剛好看到，順便收拾你而已。你也不用找理由牽拖，既然被抓到了，就等著被我們帶走吧。」

「你──」李伯均還想反抗。

但閻夜冥懶得多說，索性往他後頸一敲，趁對方昏過去之際，他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人我找到了，過來帶走。」

「沒，我還沒要回去。」

「嗯……聽說那傢伙就在隔壁，我打算過去會會。」

「是是……我不會太晚回去的。」

掛了電話，閻夜冥望著夜幕，似乎是想到之後會有什麼有趣的場景，嘴角饒有興致的微微揚起。

♠

「拜託，請幫我找到我的孩子！」

帕斯歐的會客室，一名婦人拉著唐皓的手，一臉心急如焚的慌忙，叫後者忍不住皺眉。他本想抽開手，無奈對方就像臨死前的掙扎似的，手勁竟大到無法脫身。

「妳女兒還沒死呢，別一直抓著我行嗎？很痛。」唐皓不耐煩地說。

「對、對不起，我只是太擔心……」婦人連忙放開。

「擔心不是失態的理由。」唐皓甩著手，斜睨她一眼，「妳說妳跟女兒是在臨江市走失，那妳怎麼不在那邊求助，反而跑到鳳陽市？」

「我們是從臨江市的邊界來的，本來在落原街逛著，不知為何女兒卻跟我走散了。我找了很久，一直都找不到她，想起最近好像有很多兒童誘拐案，我就……我就真的很擔心……」婦人越講越哽咽。

「您要不先坐會？喝杯茶冷靜一下。」駱謙遞給她一個杯子。

其實這個時間他不該出現在這裡，但唐皓不知從哪裡拿到他的聯繫方式，說是有了新進展，把他叫來後，卻在門口遇到急客。

依駱謙的個性是想裝作沒看見，可好死不死居然被那隻臭狐狸眼尖抓到，說他倆閒著沒事就接一下，否則他也不會坐在這，白白看著一個婦人傷心。

「謝謝，不好意思失態了……」婦人頻頻道歉。

唐皓也不是喜歡浪費時間的人，於是直截了當道：「咱們帕斯歐也不是慈善團體，想找女兒當然沒問題，問題是，妳要付出什麼代價換女兒？」

「我……我不知道我能用什麼換……」婦人失落地說，「論金錢，我們家境並不富裕；論其他，又不知什麼是你們需要的。」

「選他或選我，兩者代價不一。」唐皓指了指駱謙。

婦人似乎燃起了一線希望，「那你們的代價是……？」

駱謙拿出一張契約書，「我按店長要求，向您收取等值的金錢或物品，沒有其他選擇，不二價。」

這個看來是不成了。婦人嘆了一口氣。

「選我的話就比較特別了……」唐皓比了個數，「十年壽命，我會把你女兒完好帶回。」

「壽命？」

不只婦人，連駱謙也百思不得其解。

「別問那麼多，妳只管要不要。」唐皓陰惻惻的笑容，又是駱謙熟悉的不懷好意，但礙於外人在場，他不好直接問對方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猶豫了一會兒，婦人下定決心道：「好，我願意付你十年壽命，拜託你救救我女兒吧。」

唐皓點頭，「行，那我們契約成立，不過救一個孩童要十年壽命太長了，我給妳打折，五年就好。」

「可我要怎麼給你呢？」

「不用擔心，我若想取，就會自己取了。」唐皓咯咯地笑。

♠

「取壽命是什麼意思？」

婦人走之前，唐皓跟她約了時間，雖然還沒完成委託，可她依舊感激涕零地道謝。

駱謙將一切收進眼底，等婦人走後，出於好奇，便將疑問脫口而出。

「呦，你好奇啦，我還以為你除了殺人，沒其他感興趣的事了。」唐皓笑嘻嘻地說。

駱謙自動忽視唐皓討打的表情，道：「我可沒聽說壽命也是代價的一環。」

「那你聽過的東西可少了。」唐皓的食指擺在唇邊，一臉神秘，「但這是我們唐家的獨門秘術，不外傳，所以不能告訴你。」

「……」

「臉不要這麼臭嘛，心情好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跟你說。」駱謙一臉無言的樣子似乎讓唐皓很開心。

「不用，謝謝。」不說拉倒，他沒興趣打破砂鍋問到底。

唐皓也不廢話，「那瞎聊暫時先告一段落，咱們該出發了。」

「去哪？」

「討伐Devil。」唐皓瞇起雙眸，「陳艾文的屍體找到了，你也復原了信件，事實證明所有的局都是他搞的。」

「屍體？」

唐皓喔了一聲，「忘記告訴你，上一次咱們挖到的屍體就是陳艾文。雖然已經到慘不忍睹的階段，不過就那種程度，對我來說要認人還是挺簡單的。」

「你會驗DNA？」

「不用驗DNA。」知道對方好像想再問些什麼，唐皓卻沒想給他問的意思，只道：「咱們帕斯歐可以私下接活，但可不允許接會影響到人頭的活。Devil那傢伙，聽說前陣子還好好的，這次不知是發什麼瘋，竟然敢拿帕斯歐的人開刀……老狐狸不會放過他的。」

本是玩笑的語氣，最後一句唐皓卻說的特別輕，無形之中帶著一股壓力，彷彿也是藉此警告駱謙，只要是在帕斯歐，就少打奇怪的主意。

不用明說，駱謙也很清楚暗示，畢竟這些早在剛進帕斯歐時，就已經被莫辰警告過了。

「咱們要去的地方是銀陳大樓。」唐皓不知從哪生出一張紙，「不過這次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必須搭乘交通運輸。」

「？」

唐皓嘖了一聲，「你的瑪莎拉蒂太顯眼，容易讓我們被記住，要是讓警察看到就不好了。你應該知道咱們的關係跟警方並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