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嚴誌新坐在被雨水衝刷得油亮的石頭上,臉色很臭,地圖攥在手裏,皺得快成醃菜了。
賈清靠著嚴誌新,慘白的面頰蒸著兩團熱氣騰騰的駝紅。淋雨的第二天他就開始發燒,吃了點藥,一直沒好。
阿南很識趣地待在一旁不說話。
阿南的臉被雨水洗乾淨,露出瘦瘦的下巴和很小很翹的嘴,皮膚有點黑,樣貌明媚清秀。
嚴誌新的肚子很餓,但他沒說出來。這兩天他盡量省著,把食物分給賈清和阿南吃。
他們似乎在這片野林子裏打轉,路過的景色熟悉而陌生。
賈清心中湧起一陣恐慌,他曾經的預感成了現實,他們真的再也走不出這片山了。
嚴誌新最擔心的還是賈清,持續燒下去,會燒成肺炎。他甚至想折回村子,隻要能治好愛人,不管長老讓他做什麽,他都幹。
可是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就像走入了一個迷宮,在這個迷宮裏,太陽不是從東邊出來,南側的枝葉不比北側的茂盛,石頭上的青苔厚薄全一樣……一切跟方向有關的辨識都不見了。
嚴誌新說:“阿南,你是魚村人,你不知道怎麽出去?”
阿南小聲說:“他們不當我是村裏人,什麽都不告訴我。我長這麽大,從沒離開過村子。”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嚴誌新的臉色:“哥哥,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嚴誌新沒說話,他心裏十分窩火。他和賈清的手機早就沒電了,沒法跟外界取得聯係。
他們成了甕中的鱉,捉鱉人是誰,沒人知道。
這天夜裏,月亮還是一樣的枯黃,山風陣陣,像荒野中的狼哮。
賈清趴在嚴誌新背上,他渾身發軟,實在走不動了。
兩個登山包,一個掛在嚴誌新胸前,一個拎在手中。阿南太瘦小,不能幫哥哥分擔負重,苦著一張小臉跟在後面。
路很黑,磕磕巴巴的。七扭八歪的樹像魔鬼的爪牙,穿插支楞。
不知名的前方突然響起銀鈴般的童音,漸漸近了。
是阿強在唱童謠。
賈清的指甲一下子抓進嚴誌新肩上的肉裏。嚴誌新忍著,沒出聲。不知為什麽,見到阿強,他反而舒了口氣。
阿強在三個人面前站定。他額前的瀏海似乎長了點。
阿強說:“大哥哥,梅爺讓我來接你們。”梅爺就是長老。
他看著嚴誌新身後的阿南,笑了:“怎麽,忘了自己的根了,想看外面的天地?這個大哥哥很對你的胃口罷。”他裝作想起什麽,又說:“對了,我倒是忘了,你原本就是雜種。”
阿南的臉漲得通紅。
嚴誌新說:“我們憑什麽跟你回去。”
阿強看了眼賈清:“這位小哥的身體似乎不是很好。”
他幽幽說:“傳言這片山裏埋了許多屍體,全是誤闖的旅人,奇怪的是,人死了以後,自動就陷進了地下,連殘骸都找不到。”
嚴誌新一咬牙:“帶路。”
這一次,賈清再沒力氣問阿強那些有的沒有的。
遠遠看見村子,村口照舊立著兩尊石像,黑糊糊的看不出是魚還是人。
村子裏,長長的土路,蛇一樣向前延伸,延伸,閃著爍爍的磷光,通往不知名的地理斷層。
賈清胸中湧起一股悲涼的絕望。
阿強頭也不回地說:“對了,大哥哥,你的朋友來了,要見你。”他突然陰森地笑了:“也是個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