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极度的疲惫,千鹤在素描课睡着了。他以为他又做了一个恶梦,
双臂刺满帮派刺青的男人,紧紧拥抱千鹤,他们的嘴唇与舌头贴在一块,
千鹤可以尝到对方舌环的滋味,冰冷金属的感觉,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珠相同。
两人视线相碰的瞬间,他颤抖地伸出手,放在对方锁骨,然后滑向胸膛。
一道红色的血从接触的地方流下,在千鹤感到害怕的时候,流得更急更多。
他垂下头,发现被褥早已是鲜红的了。
这是一个红色的房间,有红色枕头,红色被单,红色墙纸,
男人的鲜血落到床上就化作了玫瑰花瓣,一片片,一朵朵地飘散,
燃烧的红点飙溅,凄艳绝伦。接着千鹤闻到火药味。枪枝击发的火药味,
一声巨响!
那些内脏颜色的玫瑰忽然间爆炸式地飞黏在天花板上。
千鹤满脸冷汗地醒来,发现自己在素描本的人物肖像的眼眶附近,涂了黑影,
加上一层烟燻妆,和佛莱契一样。他红了脸,匆匆拿过橡皮擦,奋力涂改,
将可疑的线条通通擦干净。
佛莱契,他的学长。
夺去千鹤十三岁初夜的对象。
佛莱契是暴风雪夜里的撒旦与救主,在摧毁千鹤的同时也救活了他。
一丝不知是思念还是迷惘的思绪缠住了千鹤,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念念不忘?
为什么还要拨通那个号码,让他们的命运,他,以及佛莱契,有所交集?
是该忘了,生命中的第一场地狱,或许加上第二场。该忘得干净。
否则这份黑暗的记忆,总有一天会找上门,并且吞噬千鹤,纠缠他,毁了他。
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毁了千鹤。可千鹤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千鹤不希望父亲捲入这些风暴。要是墨利斯知道那些人。
无论是恶性种族歧视的光头党,还是群体暴力的球队队员,如何待他的孩子,
像对待一个最低贱的妓女那样淫秽,像对待一头待宰的羊那样残忍...
身为一个渴望尽责、弥补过往裂痕的父亲,墨利斯会崩溃的。
千鹤可以想像他愧疚的样子,父亲颓丧地坐在书房,默默斟一杯白兰地,
他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或许还会用上那把枪。无论是射穿自己喉咙,
还是用在别人的脑袋上。都是千鹤不乐见的。
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响了,打断了千鹤的思绪。他匆匆收碳笔与素描本,
想在球队逮到他以前熘到后门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置物柜,收拾作业,
然后背着背包往走廊后方走。就在推开教学大楼薄薄的门,沿着铁丝网,
走向学校后门的时候,千鹤跌倒了。他的手按在石砾上,刮得鲜血淋漓。
「急着挨操吗?黑髮小宝贝?」嘲笑声围绕着千鹤。
他没有注意到压低帽沿的前锋,手插裤袋,靠在铁丝网旁,伸出腿来拐人。
球队队员为了整他,竟然分批守住了学校的各个出口。
无论千鹤选择哪一个,都会像捕兽夹里无助的狐狸那样,被猎人抓个正着。
没来得及爬起,千鹤就被前锋拉住裤头,旁边几个队员一边讪笑,
一边帮前锋剥千鹤的上衣与裤子,千鹤只有一双手,顾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
很快地,他大半个苍白、光滑的臀部就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下。
「不要这么做!」千鹤被按在铁丝网上,脸颊红透了,他大喊:「住手!」
前锋贴着千鹤屁股,手不安份地从前腹往下滑,经过柔顺的耻毛。
他轻轻揉捏千鹤垂软的阴茎:「亲爱的,你忘了加一个”请”。」
千鹤双膝发软,他再也禁不起另一次折磨了。他朝经过的学生唿救,
祇换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们,不是刻意别过头,
就是加快脚步离开,没有人想惹麻烦,连一向喜欢靠近千鹤的女孩们也是。
球队队员探索着千鹤的身体,轮番把手指插入他的喉咙,当千鹤企图咬人,
前锋就捏紧千鹤的颈子,使他祇能滴着唾液,挣扎吸气。
千鹤感到自己是被猫咪捞出水缸的金鱼,正在烈日曝晒下窒息,逐渐煎干!
「救...」千鹤破碎地呻吟:「救救我...」
前锋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忽然中止,化作一串呃呃啊啊的诡异呻吟。
他的后颈传来强烈的刺痛与烧灼,身体抽搐抖动,不由自主地失衡,
彷彿被吹笛人笛音操纵的着魔孩童,前锋表情僵直,双眼一翻,登时昏厥倒地!
佛莱契冰冷的微笑出现在眼前,金髮凌乱,仍是画着烟燻妆,不同以往的是,
涂了黑色指甲油的左手,并没有擦拭枪管,而是举着高电压的电击棒,
他动了动大拇指,电击棒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亮光与滋滋滋的通电声。
「往颈部以上电,正常人都会立刻倒地。」佛莱契沉吟了一会儿:「事实上,」
「我一直很好奇运动员会不会是个例外,有谁还想试一试吗?」他瞇起眼睛。
佛莱契做好迎战的准备,却没有人敢挑战他。队员们望着倒地的前锋,
再抬起头,注视佛莱契捲起的袖管。
双臂满满的帮派刺青。
他们退缩了,怕事地咒骂几声,便扛起前锋离开,留下衣衫不整的千鹤,靠在墙边喘息。
「上车吧。」佛莱契发动他的重型机车,用低沉的声音命令千鹤。
千鹤忍着痛楚跨上后座,上身往前,抱紧了佛莱契的腰部。
他从后照镜注视佛莱契,注视那剽悍的轮廓,被风吹得飘扬的金色乱髮,
浅灰蓝眼珠,轻挑上扬的嘴唇。
千鹤的脸颊与耳朵忽然有些泛红了。
隔了三年,印象中的青年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有着宽阔的胸膛与肩膀,
千鹤试图辨认清楚这个人藏在烟燻妆背后的模样。
毕竟,已经是第二次,佛莱契将千鹤从地狱里解救出来,且不求报偿。
千鹤感激佛莱契。
或许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球队的人找你麻烦?」佛莱契轻描淡写地问起。
「是的,但我也有错。」千鹤回答:「四分卫罗斯的啦啦队长女友吻了我。」
「一个吻就害你变成过街老鼠?」
「不止一个吻...」千鹤连脖子也红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对你做的,恐怕也不止是找麻烦而已。」佛莱契停顿了一会,
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开口:「我看见了,你身上那些痕迹。你该找人谈谈这些。」
千鹤沉默了很久。
直到佛莱契将机车停在他家门口,他才轻声低喃:「你说得对。」
「进来喝杯咖啡?」千鹤邀请佛莱契进屋里坐一坐。
垂着眼睛,千鹤显得有些无助,他想对方肯定会拒绝的。
然而佛莱契只是将重型机车熄了火。
「我很乐意。」佛莱契甩了甩勾在指头上的车钥匙:「咖啡是我的最爱。」
吵杂的引擎声使书房中的墨利斯起身,
他推开窗户,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祇看到自己的儿子,
正兴高采烈地和混混似的眼熟男人交谈,并走入玄关。
想必是千鹤的学长。
千鹤说今天学长会送他回家的。
墨利斯感到不悦,他期望见到的,是更正派的对象!
他必须将那流氓赶走。
在伟大父爱的驱使下,墨利斯花了十分钟犹豫,终于鼓起勇气下楼。
室内满是咖啡香。
千鹤磨着咖啡豆,机器声音量不小,他以为这可以将一切对话遮掩过去,
所以正放心地和佛莱契交谈:「当他们扑上来时,我以为整个球队都疯了。」
「哇喔。所以你跟那么多人干过...这可不是一般的经验。」
佛莱契啧了啧舌,用轻松的态度跟千鹤对话,这让千鹤比较没有压力。
「比起三年前遭遇过的,这不算什么。」千鹤用铁秤压实了勺子上的粉末,
并放置在咖啡机上旋紧,下方摆了两个有刻度的小玻璃杯,按下出水纽。
他做浓缩咖啡的姿势很优雅熟练。
「他们威胁要整整干我一年。难以置信,对吧。
他们可是球队的成员!压根不缺女孩子,却...」
「我可以当作被野狗咬一口,但总有个限度。当你一天同时被好几条野狗,
轮流咬上不止一口...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我以为我能冷静地面对一切,
但是才第二天,我就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佛莱契接话,他温和地望着千鹤。
千鹤眼神变得黯淡了,他将浓缩咖啡递给佛莱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我能帮上一点忙。」佛莱契凝视着杯中黑褐色的液体。
他喜欢咖啡。
尤其浓缩咖啡。
那总让他想到沼泽,吞食一切腐躯,静静散发沼气的水潭。
也像是生命中一抹难以察觉的难堪阴影。
可以是站在楼梯上,浑身颤抖,脸色铁青的墨利斯的阴郁眼睛。
也可以是球队中锋与后卫搭乘的机车,被遮住车牌、高速前进的陌生车辆追撞,
他们甩上空中,分别撞上转角的停止标志与红色消防栓。
中锋未戴安全帽的脑袋被铁片切成两半,后卫的胸腹则整个撞碎了,
他们的内脏与脑浆喷在一个义大利餐厅的窗玻璃上。
一对正在庆祝约会週年的情侣,震惊地张开嘴巴。
正印证了昨日中锋与后卫在男厕提及的:他们将是最后一次干千鹤了。
而这仅仅是復仇的开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