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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鶴 繁/简》第二场地狱 烈日 章之四
因为极度的疲惫,千鹤在素描课睡着了。他以为他又做了一个恶梦,
双臂刺满帮派刺青的男人,紧紧拥抱千鹤,他们的嘴唇与舌头贴在一块,
千鹤可以尝到对方舌环的滋味,冰冷金属的感觉,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珠相同。

两人视线相碰的瞬间,他颤抖地伸出手,放在对方锁骨,然后滑向胸膛。
一道红色的血从接触的地方流下,在千鹤感到害怕的时候,流得更急更多。

他垂下头,发现被褥早已是鲜红的了。

这是一个红色的房间,有红色枕头,红色被单,红色墙纸,
男人的鲜血落到床上就化作了玫瑰花瓣,一片片,一朵朵地飘散,
燃烧的红点飙溅,凄艳绝伦。接着千鹤闻到火药味。枪枝击发的火药味,
一声巨响!

那些内脏颜色的玫瑰忽然间爆炸式地飞黏在天花板上。

千鹤满脸冷汗地醒来,发现自己在素描本的人物肖像的眼眶附近,涂了黑影,
加上一层烟燻妆,和佛莱契一样。他红了脸,匆匆拿过橡皮擦,奋力涂改,
将可疑的线条通通擦干净。

佛莱契,他的学长。
夺去千鹤十三岁初夜的对象。

佛莱契是暴风雪夜里的撒旦与救主,在摧毁千鹤的同时也救活了他。

一丝不知是思念还是迷惘的思绪缠住了千鹤,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念念不忘?

为什么还要拨通那个号码,让他们的命运,他,以及佛莱契,有所交集?

是该忘了,生命中的第一场地狱,或许加上第二场。该忘得干净。
否则这份黑暗的记忆,总有一天会找上门,并且吞噬千鹤,纠缠他,毁了他。
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毁了千鹤。可千鹤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千鹤不希望父亲捲入这些风暴。要是墨利斯知道那些人。
无论是恶性种族歧视的光头党,还是群体暴力的球队队员,如何待他的孩子,
像对待一个最低贱的妓女那样淫秽,像对待一头待宰的羊那样残忍...

身为一个渴望尽责、弥补过往裂痕的父亲,墨利斯会崩溃的。

千鹤可以想像他愧疚的样子,父亲颓丧地坐在书房,默默斟一杯白兰地,
他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或许还会用上那把枪。无论是射穿自己喉咙,
还是用在别人的脑袋上。都是千鹤不乐见的。

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响了,打断了千鹤的思绪。他匆匆收碳笔与素描本,
想在球队逮到他以前熘到后门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置物柜,收拾作业,
然后背着背包往走廊后方走。就在推开教学大楼薄薄的门,沿着铁丝网,
走向学校后门的时候,千鹤跌倒了。他的手按在石砾上,刮得鲜血淋漓。

「急着挨操吗?黑髮小宝贝?」嘲笑声围绕着千鹤。

他没有注意到压低帽沿的前锋,手插裤袋,靠在铁丝网旁,伸出腿来拐人。

球队队员为了整他,竟然分批守住了学校的各个出口。
无论千鹤选择哪一个,都会像捕兽夹里无助的狐狸那样,被猎人抓个正着。

没来得及爬起,千鹤就被前锋拉住裤头,旁边几个队员一边讪笑,
一边帮前锋剥千鹤的上衣与裤子,千鹤只有一双手,顾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
很快地,他大半个苍白、光滑的臀部就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下。

「不要这么做!」千鹤被按在铁丝网上,脸颊红透了,他大喊:「住手!」

前锋贴着千鹤屁股,手不安份地从前腹往下滑,经过柔顺的耻毛。
他轻轻揉捏千鹤垂软的阴茎:「亲爱的,你忘了加一个”请”。」

千鹤双膝发软,他再也禁不起另一次折磨了。他朝经过的学生唿救,
祇换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们,不是刻意别过头,
就是加快脚步离开,没有人想惹麻烦,连一向喜欢靠近千鹤的女孩们也是。

球队队员探索着千鹤的身体,轮番把手指插入他的喉咙,当千鹤企图咬人,
前锋就捏紧千鹤的颈子,使他祇能滴着唾液,挣扎吸气。
千鹤感到自己是被猫咪捞出水缸的金鱼,正在烈日曝晒下窒息,逐渐煎干!

「救...」千鹤破碎地呻吟:「救救我...」

前锋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忽然中止,化作一串呃呃啊啊的诡异呻吟。

他的后颈传来强烈的刺痛与烧灼,身体抽搐抖动,不由自主地失衡,
彷彿被吹笛人笛音操纵的着魔孩童,前锋表情僵直,双眼一翻,登时昏厥倒地!

佛莱契冰冷的微笑出现在眼前,金髮凌乱,仍是画着烟燻妆,不同以往的是,
涂了黑色指甲油的左手,并没有擦拭枪管,而是举着高电压的电击棒,
他动了动大拇指,电击棒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亮光与滋滋滋的通电声。

「往颈部以上电,正常人都会立刻倒地。」佛莱契沉吟了一会儿:「事实上,」
「我一直很好奇运动员会不会是个例外,有谁还想试一试吗?」他瞇起眼睛。

佛莱契做好迎战的准备,却没有人敢挑战他。队员们望着倒地的前锋,
再抬起头,注视佛莱契捲起的袖管。

双臂满满的帮派刺青。

他们退缩了,怕事地咒骂几声,便扛起前锋离开,留下衣衫不整的千鹤,靠在墙边喘息。

「上车吧。」佛莱契发动他的重型机车,用低沉的声音命令千鹤。

千鹤忍着痛楚跨上后座,上身往前,抱紧了佛莱契的腰部。
他从后照镜注视佛莱契,注视那剽悍的轮廓,被风吹得飘扬的金色乱髮,
浅灰蓝眼珠,轻挑上扬的嘴唇。

千鹤的脸颊与耳朵忽然有些泛红了。

隔了三年,印象中的青年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有着宽阔的胸膛与肩膀,
千鹤试图辨认清楚这个人藏在烟燻妆背后的模样。
毕竟,已经是第二次,佛莱契将千鹤从地狱里解救出来,且不求报偿。

千鹤感激佛莱契。

或许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球队的人找你麻烦?」佛莱契轻描淡写地问起。

「是的,但我也有错。」千鹤回答:「四分卫罗斯的啦啦队长女友吻了我。」

「一个吻就害你变成过街老鼠?」

「不止一个吻...」千鹤连脖子也红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对你做的,恐怕也不止是找麻烦而已。」佛莱契停顿了一会,
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开口:「我看见了,你身上那些痕迹。你该找人谈谈这些。」

千鹤沉默了很久。

直到佛莱契将机车停在他家门口,他才轻声低喃:「你说得对。」

「进来喝杯咖啡?」千鹤邀请佛莱契进屋里坐一坐。

垂着眼睛,千鹤显得有些无助,他想对方肯定会拒绝的。
然而佛莱契只是将重型机车熄了火。

「我很乐意。」佛莱契甩了甩勾在指头上的车钥匙:「咖啡是我的最爱。」

吵杂的引擎声使书房中的墨利斯起身,
他推开窗户,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祇看到自己的儿子,
正兴高采烈地和混混似的眼熟男人交谈,并走入玄关。

想必是千鹤的学长。

千鹤说今天学长会送他回家的。

墨利斯感到不悦,他期望见到的,是更正派的对象!
他必须将那流氓赶走。

在伟大父爱的驱使下,墨利斯花了十分钟犹豫,终于鼓起勇气下楼。

室内满是咖啡香。

千鹤磨着咖啡豆,机器声音量不小,他以为这可以将一切对话遮掩过去,
所以正放心地和佛莱契交谈:「当他们扑上来时,我以为整个球队都疯了。」

「哇喔。所以你跟那么多人干过...这可不是一般的经验。」

佛莱契啧了啧舌,用轻松的态度跟千鹤对话,这让千鹤比较没有压力。

「比起三年前遭遇过的,这不算什么。」千鹤用铁秤压实了勺子上的粉末,
并放置在咖啡机上旋紧,下方摆了两个有刻度的小玻璃杯,按下出水纽。

他做浓缩咖啡的姿势很优雅熟练。

「他们威胁要整整干我一年。难以置信,对吧。
他们可是球队的成员!压根不缺女孩子,却...」

「我可以当作被野狗咬一口,但总有个限度。当你一天同时被好几条野狗,
轮流咬上不止一口...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我以为我能冷静地面对一切,
但是才第二天,我就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佛莱契接话,他温和地望着千鹤。

千鹤眼神变得黯淡了,他将浓缩咖啡递给佛莱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我能帮上一点忙。」佛莱契凝视着杯中黑褐色的液体。

他喜欢咖啡。
尤其浓缩咖啡。
那总让他想到沼泽,吞食一切腐躯,静静散发沼气的水潭。

也像是生命中一抹难以察觉的难堪阴影。

可以是站在楼梯上,浑身颤抖,脸色铁青的墨利斯的阴郁眼睛。

也可以是球队中锋与后卫搭乘的机车,被遮住车牌、高速前进的陌生车辆追撞,
他们甩上空中,分别撞上转角的停止标志与红色消防栓。

中锋未戴安全帽的脑袋被铁片切成两半,后卫的胸腹则整个撞碎了,
他们的内脏与脑浆喷在一个义大利餐厅的窗玻璃上。

一对正在庆祝约会週年的情侣,震惊地张开嘴巴。

正印证了昨日中锋与后卫在男厕提及的:他们将是最后一次干千鹤了。

而这仅仅是復仇的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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