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焱醒來時,天色將明。
顧凌言坐在床邊,眼圈泛紅,氣息紊亂,身上是還未乾的血痕。
黎焱皺眉:「你怎麼了?」
顧凌言轉頭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沒事,剛才……做了個夢。」
「什麼夢?」
顧凌言低聲道:「夢見你說,你永遠都不會忘了我。」
黎焱凝視他許久,抬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不是夢。」
「我會記得你。這一世、下一世……無論你是誰。」
顧凌言垂下眼,指尖悄悄握住了他。
——即使再疼,這一次,他也不會放手。
天霽學院,自那夜之後,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事”。
有學生說他們明明昨天還與一位叫「顧凌言」的同學說話,今天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名字;圖書館裡的點名表上,那一欄空白;教務系統裡,資料不翼而飛。
只有黎焱還清楚地記得——顧凌言,就坐在他身邊,昨天還遞給他一杯熱牛奶。
黎焱皺著眉,親自去檢查系統備份、圖書記錄,甚至翻出老師的筆記。
什麼都沒有。
就像顧凌言從未存在過。
他回到宿舍,推開門,看見顧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一如既往。
「顧凌言。」
顧抬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淡淡的:「我在。」
「……他們,都不記得你了。」
「嗯。」
「是天則?」
顧沒有回答,眼神只是靜靜落在他臉上。
黎焱走近,抓住他手腕,發現他的體溫低得像冰。
「你快撐不住了。」
「沒關係。」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你是不是……快消失了?」
顧凌言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世界的命軸正在修復偏差。因為我做了不該做的事,對你起了不該有的情。」
「所以天則選擇,從根本上抹除我的存在。」
「你記得我,是因為你命格特殊。但他們不是。從現在開始,我會一點一點消失,直到……沒有任何人記得。」
「那你呢?」黎焱眼神發紅。
「我不會忘。這是懲罰。」
——每一世的記憶不滅,連同這一次。
顧伸手輕輕觸碰他的額心,指尖閃過一道極淡的金光。
「黎焱……如果有一天,你也忘了我。」
「那就當作……我們從沒遇見。」
黎焱猛地抱住他,聲音低得幾乎顫抖:「你不可以走。」
「你明明說過……你留下來,是因為我還記得你。那我現在就在這,我沒有忘,你也不能走。」
顧凌言垂下眼,神情太過平靜,像是早已看過千萬次離別。
「不是我要走,是這個世界不允許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