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叢雲口中所說的五月雨有多冒失,亂萊是徹底見識到了。他還真沒遇過比五月雨還要更冒失的孩子。這麼糊塗的女孩,也能算得上一位獨當一面的艦娘?
「請不要把五月雨當作合格的艦娘來看待。」這是當叢雲看到五月雨保養完砲管卻忘了裝回去時所說的話。
「叢雲,妳能不能不要當著本人面前說……她都快哭出來了。」
這丫頭每次非得把她弄到快哭才甘心嗎?
「呵呵……我還是第一次在五月雨面前那麼丟臉呢。」此時的叢雲一臉陰沉地瞪著亂萊道:「好了,我看連裝砲也保養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出門了。家裡就拜託妳了,五月雨。」
妳這個愛記仇的丫頭!
「路上小心。嗚……亂萊先生,可以幫我把砲管裝回砲臺嗎?」
看著搖搖頭離開的叢雲,亂萊納悶地撿起砲管裝回砲臺:「怎麼這幾天一直看她往外跑?」
自從亂萊老實說自己無家可歸後,同情心氾濫的五月雨和一臉嫌惡的叢雲便收留了他。
但這幾天,亂萊總看見叢雲一早出門,晚上卻是衣衫破損地回來。
自從某次不小心撞見後,他都儘量錯開她的回家時間,以免再被叫作變態。
據某個冒失鬼所說,那是艦娘受損的三種狀態:小破、中破、大破。
小破是防禦損傷,中破是武裝損傷,大破則是艦體損傷。若在大破狀態下出擊,就有轟沉的風險,也就是艦娘的死亡。而所謂的艦體,是指她們背後那類似艦橋的結構。
五月雨將12.7CM連裝砲裝回手臂,收起保養工具,沉默地盯著自己的艤裝,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叢雲要去其他提督那裡,和其他艦娘組隊出擊。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獲得維持艦體所需的資源。」
「……資源嗎?沒有其他獲取方法?」
為了維持艦娘的艤裝和艦體,平日需要四種資源:燃料、彈藥、鋼鐵、鋁土。雖說她們能透過一般食物補充能源,但一旦上戰場,就必須依賴這四種資源。
「……沒有的。資源是由海軍最高司令部依各提督與艦娘的戰績分配的。雖然平日沒出擊也能拿到基本配賦,但像我們這種沒有提督的艦娘,只能靠去支援其他提督,換取一點資源維生。」五月雨強笑著說:「叢雲不像我那樣冒失,所以每次都能帶回比較多資源。」
一想到叢雲為了兩人生活獨自奮戰,五月雨內心湧現一股無力感。
亂萊默默看著五月雨那令人心疼的微笑。
實際上,這宅邸早就不適合人住,到處是破窗與受潮發霉的房間。而且為了收留他,五月雨讓出了自己的房間,現在與叢雲擠在一起睡。
難道真的沒有其他方法?
亂萊目光落在五月雨的艤裝與砲管上。雖然他在原本世界中打遍天下,但面對這些非人類的深海悽艦,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五月雨振作精神,與亂萊道別後,便去準備叢雲回家所需的維修物資。
宅邸後方,亂萊照例打了一套拳。不這樣做,他根本無法平靜。他在這世界幫不上任何忙,這感覺讓他打從心底感到沮喪。
打完最後一勢後,他拿起五月雨準備好的毛巾擦汗,坐到一堆鋼材上。
他敲了敲鋼材,鏽粉落了一地。他看著被自己敲凹的鐵塊。
……很難想像,她們就是靠這些劣質資源去作戰的嗎?
他望著周遭:少得可憐的彈藥箱、劣質燃料桶、生鏽鋼材、變質鋁土。
……既然老天爺讓他來到這個世界,遇見了這兩位女孩,他沒理由袖手旁觀!
幫助五月雨與叢雲改善生活,這就是亂萊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個目標。
橫須賀鎮守港,人潮鼎沸。
與五月雨打過招呼,從她手中接過午餐飯糰後,亂萊獨自來到這熱鬧的軍港。
大型機械的轟鳴聲此起彼落,周圍盡是穿著軍服的男子與各式艦娘。
看來艦娘也分艦種,像五月雨與叢雲便是驅逐艦型,外觀偏向小女孩。
……這些穿軍服的人,就是所謂的提督吧?
當亂萊看到一名白制服男子手牽小女孩艦娘,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同齡艦娘時,他真心懷疑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戰鬥指揮的打算。
……那些艦娘手上拿的不是砲,而是棒棒糖啊。
「……喂!這裡是軍方停泊碼頭,平民不得擅入哦。」
正當亂萊感嘆這港口繁華時,一道粗曠男聲從身後傳來。
一名黝黑的碼頭負責人站在他背後,語氣毫不客氣。
「你好,我是來找點工作幹的。」亂萊語氣誠懇,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最客氣的一次開口了。
若不是為了改善生活,他才不會低聲下氣。更何況對方明顯帶著嫌惡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的外貌並不討喜,樣貌普通,衣服補丁遍布,四肢還纏著血跡斑斑的繃帶。
但他不以為意。這身衣服是五月雨費盡心思替他拼湊的,每個補丁都代表她的心意。
轟隆——
一堆鋼材重重落地。
亂萊面無表情地看著男子。
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了眾人目光,許多提督與艦娘圍了上來。
黝黑男子嘲弄地指著那堆鋼材道:「我是這碼頭的老大。如果你能徒手搬運這些鋼材,我就給你活幹。」
眼前是一堆幾乎比人高的沉重鋼材。這種東西連戰艦艦娘都難以搬動,根本不可能。
這是明擺著的刁難與拒絕。
亂萊將眾人戲謔的眼神收入眼底,淡淡一笑:「就這樣?」
黝黑男子愣了愣,發現他是認真的,誇張大笑:「哈哈哈!你要真能舉起來,別說幹活,連搬運班的班長位子我都給你!」
「你說的哦。」
搬運班長想必薪水不低,對改善宅邸生活而言絕對夠用。
黝黑男子笑著點頭。
啪的一聲,亂萊一掌拍在鋼材上,嘎吱嘎吱的摩擦聲響起——那是金屬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周圍驚呼四起,黝黑男子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亂萊單手輕鬆將鋼材扛上肩,就這麼微笑著走到黝黑男子面前,那模樣根本不像扛著鋼材,倒像是拿著根木棒。
「你說話,可要算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