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東和》

第一章(下)/正文卷

我點點頭：＂她還在東督府等著我。＂
＂你確定能找到她？要知道現在的局勢…＂
＂我不會放棄。＂打斷鵬雀的話，我看著自己已經開始潰爛的右眼，＂就算只剩下一只眼睛，我也要親眼確認她的安危。＂

鵬雀嘆了口氣：＂你知道為什麽你的右眼會變成這樣嗎？因為你在抗拒命運。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軌跡，強行改變只會帶來痛苦。＂

＂我不在乎痛苦。＂我低聲說，想起那些在東督府度過的日子。那時的我們總是在討論天理人倫，談論理想抱負。誰能想到，最後竟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況且，你還說錯了一點”鵬雀饒有興致的看著我，我思忖著措辭“我的右眼，是我的一位故人，為保我，用簪子刺下的”

＂你說得對，＂鵬雀忽然笑了，＂改變總是伴隨著代價。但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有時候，正是這些代價讓我們成為了真正的自己。＂
“不過，依你所言，那代價並非是痛苦吧?應是灼心般地疼痛，失去故人的苦楚”

“這你就不必知道了”我只輕描淡寫地答。

牢房裡的燭火忽明忽暗，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外面的世界正在經歷劇變，而我們被困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談論著過去與未來。也許這就是命運的諷刺吧，它讓兩個本該互不相干的人，在這樣的時刻相遇。

我摸了摸右眼，感受到一種奇特的灼熱感。或許鵬雀說得對，這不是傷痕，而是印記。是某個更大的力量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指引我去完成一件尚未了結的事。

＂告訴我密道的位置。＂我對鵬雀說，＂我準備好了。＂
鵬雀卻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望著牢房的天花板，那裏有一道裂縫，透過它可以隱約看到天空。＂你還記得東督府的大門嗎？＂他突然問道。
＂記得，當然記得。＂我又怎麽會忘記呢？那扇雕刻著祥雲紋飾的大門，曾經是我每日進出的地方。它是那麽宏偉壯觀，卻又顯得如此脆弱，就像這片風雨飄搖的土地上的其他一切一樣。

“那你可千萬別忘了，我怕你之後認不出”

＂那條密道的入口就在東督府大門右側第三個石獅子後面。＂鵬雀輕聲說，＂記住，一定要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去。＂
我心裏一緊：＂你如何知道這麽多？＂
鵬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一個聰明人總會給自己留條後路。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我還要追問，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他們回來了！＂鵬雀神色一凜，快速朝角落移動。
果然，鐵門外很快響起了粗暴的敲擊聲。我的心跳加快了，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即將發生。
門開了，走進來的卻是幾張陌生面孔。領頭的那個身材魁梧，腰間掛著一把裝飾華麗的佩劍。他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鵬雀身上。

＂就是他。＂那人指著鵬雀說道。
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兩名士兵就已經沖上前去抓住了鵬雀。鵬雀掙紮著想要說什麽，卻被捂住了嘴。
＂你們這是幹什麽？＂我大聲質問。
領頭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個細作我們要帶走。至於你…就留在這裏好好反省吧。＂

男人不再看我，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帶走鵬雀。就在這時，鵬雀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我，他的表情異常複雜，既有警告也有某種期待。
在被拖出去的過程中，鵬雀用力掙脫了一只胳膊，趁機將什麽東西塞進了我的袖子裏。我能感覺到那是一張疊起來的紙條。
等他們離開後，我迅速展開紙條。上面只有簡單幾行字：
＂速去東督府尋封大人親信陳謙。切記：右眼印記非自然所致，乃天象預兆。望月之夜，必有大事發生。切勿輕信他人所言，包括…＂

字跡到這裏戛然而止。我攥緊紙條，心裏翻湧起無數疑問。鵬雀究竟是誰？他說的天象預兆是什麽意思？還有那個陳謙…
突然，我想起了什麽。在東督府時，確實聽說過一位叫陳謙的老幕僚。他是封大人年少時期就跟隨左右的心腹，後來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東督府。難道…

這時，又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這次不止是士兵，還有一些穿著華貴服飾的人。為首的是個面容俊朗的中年人，正是北境鎮軍府的二當家，蕭成宇。
他踱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你就是那個一心想要去東督府的人？＂
＂是又如何？＂我抬起頭直視著他。
蕭成宇笑了：＂有意思。知道嗎？剛才抓走的那個人，是我們好不容易抓獲的重要人物。本來想從他嘴裏套出點有用的情報，結果卻發現他對你的興趣比對我們大多了。＂

“他只說，送你至東督府，他會將情報告知我們”

我保持沉默。蕭成宇繼續說：＂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能讓這樣一個重要人物甘願冒險接近你？＂
這個問題讓我心跳漏了一拍。鵬雀的確反常，他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偏偏選擇了和我這樣一個階下囚綁在一起。

＂或者…＂蕭成宇靠近一步，壓低聲音，＂你可以告訴我們關於東督府的計劃。這樣，我們就放你離開，讓你如願以償地去見你想見的人。＂
我依然不說話。蕭成宇也不生氣，擺擺手讓人把我帶回牢房。
等他們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氣。但我很快就發現，我的牢房被人換了個位置。這裏更加隱蔽，而且看得出來經常用來關押重要犯人。

我靠著墻壁坐下，重新思考著這一切。鵬雀給的信息、蕭成宇的態度、還有右眼不斷加深的異變…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鐘聲。十二響。已經是午夜了。

突然，我覺得哪裏不對勁。東督府的位置…鵬雀提到的密道…還有那句話：＂望月之夜，必有大事發生。＂
今天確實是十五。圓月高懸，月光穿透狹窄的窗戶照進來。但奇怪的是，月光落在我的右眼上，並沒有造成以往的那種灼燒感。
正當我疑惑之際，右眼突然開始劇烈疼痛。不同於之前緩慢的侵蝕，這一次更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繭而出。我死死按住右眼，但疼痛不但沒有減輕，反而越發強烈。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月光下浮現出一些細微的銀色紋路，它們像是血管一般遍布在我的眼球表面，然後慢慢向外延伸，在空中形成覆雜的圖案。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我的心跳陡然加速——這分明是軍隊調動的聲響。

莫非，這就是鵬雀所說的＂大事＂？
我站起身，扶著墻壁穩住身形。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都必須做好準備。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這詭異的銀色紋路到底是怎麽回事。
正當我試圖仔細觀察這些紋路時，牢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借著月光，我看清了來人的樣子——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斷臂的林尉。

＂跟我走。＂他簡短地說。
＂去哪裏？＂
＂找個人。＂林尉面無表情地說，＂一個女人。如果你能找到她，也許能幫你自己。＂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林尉是怎麽知道的？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麽要幫我？
＂沒時間解釋了。＂林尉往身後看了一眼，＂快點，他們在撤退。＂
我咬了咬牙，跟著林尉走出牢房。這一晚注定不同尋常，或許這就是命運給我的機會。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錯過。哪怕前方是陷阱，我也要在裡面找到她。
何況，我早就做好了付出一切代價的準備。只是不知道，這個代價會不會包括我的生命本身。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幫助，也沒有白給的機會。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我們都只能這樣做。而真相…也許永遠都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我暗暗握緊了拳頭，跟上了林尉的步伐。今晚的一切都將改變，無論好壞。我已經準備好接受命運的安排。

作者淺談:

接下來的所有章節都會分成上中或是下，如果有人不喜歡這樣的形式可以提出。
主要我是一個不喜歡一次看太多字的人，所以如果是長一點的章節就想幫大家分開。
希望大家喜歡這次的作品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