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各位貴賓日安,很榮幸能邀請到諸位參加本公司的開幕儀式。本公司的業務主要涉及……」台上司儀流暢地向來賓介紹公司概況,作為總裁祕書的我則邊聽邊整理著父親稍後致詞要用的講稿。
「翟兒…」身旁的父親突然湊近我耳邊輕喚我的名字,濕熱的氣息使我敏感的耳朵變得通紅,我陡然一驚,手中的講稿散落一地。緊張的看了看四周,幸好司儀方才關了燈,正用簡報向來賓介紹著公司的營業項目及營運狀況,因此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謙!你嚇死我了…怎麼突然靠上來?害我又要重新整理了啦。」我撿起地上的講稿,半埋怨半撒嬌地望向父親。如果在此時出糗,父親的臉就該被我丟光了。
「哦?這樣就算嚇嗎?那麼……」低沉的聲音再次於耳邊響起,隨後父親無預警的輕咬了下我的耳垂。
「!!!」差點驚叫出聲,父親若有似無的舔舐啃咬使我全身彷彿通了電似的開始發麻,熱度由耳垂傳遞到了指尖,理智上想推開父親,陣陣襲來的快感卻奪走了我思考的能力。
待我回神,父親已放開我並露出邪氣的笑容。「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語氣中明顯的戲謔使我臉上的熱度又上升些許,礙於場合卻只能裝作生氣的瞪向父親。
「接下來,有請我們非攻企業的總裁──墨謙先生上臺為我們致詞。」
聽見司儀的聲音,我連忙將講稿遞給父親,並用眼神催促他上臺。父親笑著看向我並接過講稿,起身時手狀似不經意地拂過我潮紅未退的耳根。渾身猛地顫了一下,抬眼只見父親已然帶著公式化的笑容步上臺,我低下通紅的臉,偷偷笑了。
*
典禮結束後,我和父親回到貴賓室為接下來的檢討會做準備。看著電腦中對各部門人士的分析資料,我想起那個在飾品部,對我們抱有嘲諷態度的經理。雖然這世界上,對同性戀抱有偏見的定然不只他一人,但若讓這類抱有成見的員工繼續留在我們這擁有各式各樣人群的百貨公司中,必定會對公司名聲造成不好的影響,甚至在同性戀者心中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
我想,這次的檢討會除了討論這段時日試營運的狀況,在人事方面肯定也會經過一番洗牌。職業道德、工作倫理不佳的人,我們非攻企業不想養,更養不起!
「謙,這是我針對這一個月試營運所提出的檢討,還有營業情況的整理。時間差不多了,你要過去了嗎?」
「恩,我現在過去,你去請艾蜜莉蕥。」
「我知道了,謙。」
走出門外,沒發現艾蜜莉蕥的身影,問了一下門前的招待人員,才知道她人在飾品部。真是的,不是叫他留在這裡別走嗎?昨天經理都那種態度了,這女孩怎麼還一聽到需要幫忙就馬上趕過去呢?
到了飾品部,便看到艾蜜莉蕥正和其他員工確認行銷報表,工作認真的神情讓人不忍打斷。
「艾蜜莉雅,總裁請妳過去會議室。」
還沒等艾蜜莉雅開口,旁邊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原來這裡已經淪落到連有病的同性戀也能來上班的地步了嗎?」
和艾蜜莉雅一起確認行銷報表的同事突然冒出這句非常沒有禮貌的話,眼神還偷瞟了我一眼。我不悅的皺起眉頭,這人不是剛才那位無禮的人嗎?沒想到他竟這麼大膽直接說出如此有損家教的話,而且還是在開幕式剛結束這還有許多客流的時候。在開幕儀式開始之前,這位女店員被指定為場邊的招待人員,我只不過是問一下哪邊有飲水機可以裝水,就得到她一記白眼配上兇惡、不耐煩的口氣,礙於當時人多,我並沒有和她計較,現在總算明白這對待奴隸般的態度是從何而起了,原來她是昨天那個經理的跟班,這種人還是不要留在公司為患才好。
艾蜜莉雅不安地看著我,我抬手示意她別擔心,嘴角掛著微笑走上前。
「這位小姐,只要我有能力,我就有資格在任何地方上班。就算妳是所謂『正常』的異性戀,沒權沒勢沒能力也不過是依附在別人底下的寄生蟲罷了。妳怎麼會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不是嗎?」
「哼,別說的一副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我表哥是這裡的高層,我只要跟他說一聲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小跟班驕傲地抬起下巴,像極了高傲的孔雀,眼中的蔑視毫不保留。
明明只是一隻一捏即碎的寄生蟲而已,搞不懂為什麼可以把自己看成一隻孔雀,這視力的損傷程度也是絕了。緩緩閉上眼睛,再次打開來,眼中是懾人的寒冰,周遭的溫度頓時驟降,我帶著漠然的聲音開口。
「果然…還是不行…這囂張的口氣真令人討厭,那麼,消失好了,如何?反正也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寄生蟲而已。」我輕笑一聲,自己也不知道是詢問她還是反問自己。
「你…你…我…我叫我表哥…」小跟班明顯被嚇到了,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嘖,不愧是寄生蟲,開口閉口都是表哥,我倒要看看這表哥到底有什麼能耐了。」一旁的艾蜜莉雅看不下去,不屑地開口。
「蔓蔓,我叫妳確認行銷報表,等下開會總裁要看的,妳怎麼這麼久?」
當艾蜜莉雅說完,從門口走進一個男人,小跟班一看到他,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
「表哥!表哥都是他們,對我不禮貌就算了,還羞辱我是寄生蟲,你可得幫我做主阿。」
完全沒理會男人詢問的公事,便自顧自地抱怨了起來,我一看,這不是子公司的執行長先生嗎?原來小跟班口中的表哥是執行長阿,難怪區區一隻寄生蟲會把自己當成孔雀,我露出開心的微笑。
但執行長先生一看到我便愣住了,接著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自家表妹繼續滔滔不絕數落著我的不是。
「明天開始,在我的視線裡不容有她的存在。」
「是,我明白了。」
執行長先生的上道讓我很滿意,對付一隻寄生蟲若還需要我親自出手,那我就要懷疑公司錄用人才的標準是不是有問題了。
「表哥,為什麼你要對一個廢物用這種恭敬的態度啊?你是這公司裡最大的人欸!」
該說不愧是寄生蟲難怪這麼沒腦子嗎?和這種人待在一個空間裡久了,會不會汙染了我純潔無瑕的靈魂阿…
「妳給我閉嘴!妳知不知道妳現在是和誰說話啊?總裁祕書!全公司除總裁外最能說得上話的人!妳當你是誰?總裁祕書肯讓我處理妳而不是他大人親自出手妳就該感謝自己前世有燒好香了,妳別給臉不要臉,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一個小時之後,我不要在公司還看到妳。」
「表…表哥…你…我要告訴大伯,表哥你不但沒有照顧我,反而還一直羞辱我、和外人一起踐踏我。哼,看你還怎麼在家族裡立足!」
「妳!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我不管你是要向我爸告狀還是我爺爺我曾祖,趕緊去,不然等今晚他們出國度假,妳就是有狀也無門告了。還杵在那邊做什麼?滾!」執行長先生處理完小跟班後還不忘向我賠罪。「讓祕書見笑了,是敝人家教不嚴,導致了此事的孳生,還請秘書不要怪罪。」
看來執行長先生內心其實也很看不慣寄生蟲呢,知道這種人在公司裡絕對待不久,還有可能被記上一筆,不但沒有勸退表妹、告知家人,反而順勢接數家人請求,讓她來公司上班,記無損情面還賺到人情。只要回去之後再長輩們面前再演一場苦情戲,說說自己有多努力才只得到這小小的懲罰,那麼他在家族裡的地位…蒸蒸日上都還不足以形容呢。果然父親的眼光很準,找領導就是要找這種的,心要夠狠、要夠聰明還要有耍心機的手段與本錢,雖然有風險,但跟好處相比可以忽略不計,嘖,前途無量。
「沒關係,只是,下不為例。若還有第二次,你應該知道後果。」
竟然敢利用我。如果這份心機威脅到父親,我絕對會不手段,讓這個人消失。
「感謝秘書的體諒,敝人還有要事在身,無法好好款待秘書,還望秘書見諒。」
我擺擺手讓執行長先生快走,雖然欣賞他的心機與手段,但我還是不喜歡和這種自己利益至上的人多相處。這種人很好利用,卻也是個麻煩。當他在你身上有利可圖時一切都好說,但當他不需要你時…你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真是的,明明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筆金錢、利益更重要的東西,為什麼大部分的人總是只看的到這些徒有虛名的東西呢?人生不該只為了錢財和權力而活。
「墨…墨翟你還好嗎?」
「又沒有發生什麼事,何來不好之說?莉莉,妳快去會議室吧,別讓謙久等了。我還有業務要處理,先走囉。」轉身和艾蜜莉雅揮揮手後,我便快步離開。
穿過人群、走出公司後,我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行走。現在想還真的有些後怕,一開始其實不知道執行長先生再利用我,直到他處理完他表妹、像我賠罪時我才發現的。會發現還是因為他眼裡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如果當時我沒有注意到他那瞬間的眼神,我是不是會以為他是個有辦事能力、有前途、可以做為朋友深交的人?是不是我會對他沒有警覺,由他一步一步將自己和父親都推入深淵?商場上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這大人的世界處處充滿心機與危機,只要不小心踏錯一步,那怕只是偏離軌道零點五公分,都將可能鑄成大錯。果然,我還是及不上父親,遠遠不如。
父親當年成立非攻企業時也是跟現在的我差不多年紀,父親也是從零開始,可是為何父親那麼成功,我卻連自己被利用了都差點沒察覺。我真的太失敗了。我真的有資格可以待在父親身旁和他比肩嗎?我想,永遠都不可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