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敲響舒葉公寓的門,等待期間心跳如擂鼓。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此刻卻仿佛是陌生的領域。謙的那把備用鑰匙沉甸甸地躺在口袋裡,但我並沒有使用它的打算——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這種方式闖入任何人的私人空間,即使是謙所謂「唯一可信任的人」。
門開了,舒葉的助理李琳帶著疲倦的微笑迎接我。「墨先生,舒總在書房等您。」
跟著她走過裝潢典雅的客廳,我忍不住問道:「舒葉突然回國,是因為知道非攻企業的情況嗎?」
「我只負責接機和安排行程,具體原因舒總沒有告訴我。」李琳停在一扇雕花木門前,「舒總,墨先生到了。」
「請他進來。」舒葉的聲音從房內傳出。
李琳為我打開門,隨即退了出去。我走進書房,發現舒葉背對著我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套裝,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與平日精緻考究的形象大相徑庭。
「你來了。」她轉過身,眼中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凝重,「坐吧。」
「你提前結束了法國之行?」我走向她指示的沙發,「因為非攻企業的事?」
「部分是,」舒葉坐到我對面,「更大的原因是我收到了墨謙的緊急聯絡。」
「謙聯繫了你?」我皺眉,「何時的事?我一整天都無法聯繫上他。」
「就在他抵達美國後不久,」舒葉從茶几下取出一台筆記本電腦,「大約十小時前。他說公司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讓我回來協助你。」
「協助我什麼?」
「重組非攻企業的核心系統,」舒葉打開電腦,快速輸入一串複雜密碼,「你之前交給我那個離岸帳戶的資金流向,我已經追蹤到了。」
我精神一振,「有結果了?」
「比結果更重要的是我發現的模式,」舒葉轉過電腦螢幕面向我,「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資金盜竊,而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多階段攻擊。」
我看向螢幕,上面是一個複雜的資金流向圖,像蜘蛛網般錯綜複雜。「這是…?」
「那五千萬只是開始,」舒葉指向圖表中心,「這筆錢被轉出後,經過層層洗白,最終流入了多個離岸賬戶。但真正關鍵的是這些賬戶的後續操作——它們被用來在全球金融市場做空非攻企業的股票。」
「就像謙所說的那樣,」我低聲道,「美國子公司的危機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舒葉嚴肅地點頭,「更糟的是,根據我的分析,這只是第一波攻擊。明天,也就是美國市場開盤後,將會有第二波更大規模的做空行動。如果成功,非攻企業的股價可能暴跌30%以上。」
「天啊,」我倒吸一口冷氣,「這相當於市值蒸發數百億…」
「更嚴重的是信心危機,」舒葉補充道,「一旦投資者對公司失去信心,即使後來查明真相,損失也難以彌補。」
「我們必須阻止這一切,」我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踱步,「但怎麼做?」
「墨謙已經在美國採取行動,但他一個人力量有限,」舒葉注視著我,「他需要你在國內穩住局面。」
「我?」我苦笑一聲,「董事會已經暫停了我對科技園項目的權限,甚至有人懷疑資金失竊是我自導自演的。」
「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分裂你和墨謙,削弱非攻企業的核心決策層。」舒葉合上電腦,「墨翟,現在不是自我懷疑的時候。墨謙選擇信任你負責科技園項目不是沒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舒葉深深看了我一眼,「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和你的身世有關。但現在,我們有更緊急的事情要處理。」
我心中一動,想起了那個黑色盒子和墨謹的照片,但隨即壓下了這份好奇。舒葉是對的,現在公司危在旦夕,我必須優先處理危機。
「你有什麼具體的計劃?」我問道。
「三管齊下,」舒葉從沙發下方取出一個金屬箱,打開後露出多台高科技設備,「第一步,反駭客行動,追蹤並阻止那個『天鷹』的下一步操作;第二步,媒體反擊,發布證據證明非攻企業是被惡意攻擊的受害者;第三步,股市保衛戰,聯合友好資本在美國市場開盤後進行護盤。」
「這些需要董事會的批准,」我皺眉,「而我現在的處境……」
「所以你需要盟友,」舒葉打斷我,「孔丘找過你了,對吧?」
我驚訝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也是計畫的一部分,」舒葉嘆了口氣,「墨謙其實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的危機,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烈。」
「等等,」我困惑地看著她,「你是說謙早就…?」
「過去幾個月,他一直在準備應對可能的危機,包括聯絡可能的盟友——比如孔丘,」舒葉解釋道,「儒道集團雖然與非攻企業競爭,但面對東漢國際這樣的共同敵人,暫時結盟是明智之舉。」
「但為什麼謙不親自和孔丘見面?為什麼要我作為中間人?」
舒葉的眼神變得複雜,「這涉及到一些過去的恩怨,」她明顯在迴避,「重要的是,現在你必須利用孔丘提供的資訊,聯合董事會中的可靠力量,啟動反擊計畫。」
我沉思片刻,決定暫時擱置關於謙和孔丘關係的疑問。「孔丘給我的資料確實證明瞭東漢國際和蘇家的勾結,但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證明『天鷹』的身份。」
「關於這一點,」舒葉從電腦包中取出一個小型設備,「我已經開發了一個隱蔽的追蹤程式。明天當你回到公司時,將這個設備接入網絡,它會追蹤所有異常的系統活動,幫我們找出內鬼。」
「明白了,」我點頭接過設備,「但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是你?為什麼謙如此信任你?以我所知,你只是UL的合夥人…」
舒葉沉默了一會,「有些事情,墨謙希望由他親自告訴你,」她最終說道,「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和墨家的淵源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正當我準備繼續追問,舒葉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是墨謙的加密電話。」
她立刻接通並按下免提,但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謙熟悉的聲音,而是一陣雜訊,間雜著斷斷續續的話語。
「…攻擊…退…不要相信…」謙的聲音被嚴重幹擾,「…回…危險…」
「墨謙?墨謙!」舒葉大聲呼喊,但只收到更多的雜訊,然後電話突然被切斷。
我們驚恐地對視一眼。「出事了,」我聲音發顫,「謙遇到麻煩了。」
「我立刻聯繫美國那邊的人,」舒葉快速撥打另一個號碼,但電話顯示無法接通。「該死!」
「我們必須馬上行動,」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謙在美國遇險,更證明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攻擊。我需要立刻回公司,聯絡董事會的可靠成員,啟動緊急應對方案。」
「我去聯繫其他管道,嘗試瞭解美國那邊的情況,」舒葉說,「同時準備媒體聲明,股市開盤前,我們必須控制輿論。」
我正要離開,手機嗶嗶響起——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墨翟,不要回公司,有人在那裡等你。—TY」
我將短信給舒葉看,「天鷹又出現了,但這次似乎是在警告我?」
「越來越複雜了,」舒葉皺眉,「如果連公司都不安全,我們需要一個替代的指揮中心。」
「這裡如何?」我環顧舒葉的公寓,「謙給了我你家的備用鑰匙,顯然他認為這裡足夠安全。」
「可以,但我需要更多設備,」舒葉迅速做出決定,「給我兩小時,我會將這裡變成一個臨時作戰中心。」
「好,」我點頭,「我去聯繫可靠的董事會成員和高管,但我必須回家一趟——有些重要文件在那裡。」
「小心行事,」舒葉叮囑,「如果天鷹知道你不會回公司,可能會猜到你回家。」
「我會讓滿叔做好準備,」我已經拿出手機,「另外,我需要直接聯繫謙,你有其他方式嗎?」
舒葉猶豫了一下,「有一個方式,但非常…非常規。」她走到書房角落的一幅畫前,轉動畫框,露出後面的一個小型保險箱。輸入密碼後,她取出一個看似老舊的掌上遊戲機。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墨謙設計的一種超遠距離通訊設備,」舒葉解釋,「它利用一種特殊的加密無線電波,可以在全球範圍內直接通訊,不依賴任何公共網絡或衛星。」
「這樣的技術,」我驚訝地接過設備,「聽起來比軍用還先進。」
「它本來就是為最嚴峻的危機時刻準備的,」舒葉神情凝重,「墨謙把這個給了我,說如果有一天他失聯超過24小時,就啟動它。」
「現在還不到24小時,」我按捺住立即啟動的衝動,「先按計劃行事,回到家裡取重要文件,然後回這裡集合。如果到明天早上還無法聯繫上謙,再考慮啟動這個設備。」
「明智的決定,」舒葉微微點頭,「這個設備一旦啟動,就會暴露位置。在確認安全之前,謙應該是不希望使用它的。」
離開舒葉的公寓,我立即給滿叔打電話,告知他我即將回家,並且可能有危險。滿叔冷靜地回應他會做好準備,同時告訴我「珍貴物品已經轉移」——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語,意味著謙的機密檔已經被妥善保管。
計程車行駛在夜色中,我望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燈,心中思緒萬千。謙此刻在大洋彼岸可能正面臨危險,公司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威脅,而我的身世謎團似乎又增添了新的線索。但現在,我必須擱置個人的疑惑與好奇,全力以赴地應對這場危機。
車子轉入住宅區,我讓司機在離家兩個路口的地方停下,付錢後目送他離開。四周安靜得出奇,只有路燈投下長長的陰影。我沿著熟悉的小路回家,每一個轉角都格外警覺。
就在距離家門還有一百米的地方,我突然察覺到不對勁——屋內的燈光詭異地閃爍,而平時固定巡邏的保安卻不見蹤影。我立即停下腳步,躲在一棵大樹後面觀察。
三輛不顯眼的黑色轎車停在附近,車牌被刻意遮蓋。幾個身影在屋子周圍移動,藉著微弱的光線,我認出他們穿著非常專業的戰術裝備,動作訓練有素。
我的心沉了下去——這不是普通的入侵者,而是專業團隊。滿叔是否安全?那些重要文件有沒有被發現?我必須立即撤離並尋求幫助。
正當我準備轉身離開,手機震動起來。是滿叔發來的短信:「少爺,我安全,但家中有不速之客。重要物品在B點。有人追蹤你的手機,立刻丟棄。」
B點是我們預先設定的安全屋,位於城外的一處隱蔽農場。而滿叔的警告也證實了我的猜測——我已經成為獵物。
我關掉手機電源,取出電池和SIM卡,將它們分別丟入路邊的排水溝和垃圾桶。沒了通訊工具,但至少暫時安全。現在,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舒葉那裡。
沿著小路快速前行,我避開了所有監視錄影機的視野。走了大約十分鐘,我來到一個廢棄的公交站,正考慮下一步行動時,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舒葉緊張的臉。「上車!」她低聲說,「我感覺不對勁,就開車過來了。」
我迅速拉開車門坐進去,舒葉立即踩下油門。「謝天謝地你沒事,」她緊握方向盤,「我收到消息說有人襲擊了你家。」
「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我警覺地問。
「一個可靠的線人,」舒葉專注地開車,不斷查看後視鏡,「我們被跟蹤了。」
我轉頭看向後方,果然有一輛車以不合常理的方式緊跟著我們。「甩掉他們!」
「系好安全帶,」舒葉冷靜地說,突然猛打方向盤,車子急轉彎衝入一條窄巷。後面的車顯然沒料到這一招,剎車聲尖銳地響起。
舒葉的駕駛技術令我驚訝,她熟練地穿梭於錯綜複雜的小巷中,不時做出高難度的急轉和迴旋,幾分鐘後,我們已經甩開了追兵。
「你在哪學的這種駕駛技術?」我不禁問道。
「職業需要,」舒葉簡短地回答,「我們不能回我的公寓了,那裡也不安全。」
「去B點,」我告訴她,「那是謙準備的安全屋,滿叔應該已經在那裡。」
舒葉點點頭,調整了行車路線。「你的計劃是什麼?」
「聯繫董事會中的信任成員,啟動緊急預案,」我說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但我沒有手機。」
「不用擔心,」舒葉從儀錶盤下取出一部全新的加密手機,「為這種情況準備的。它使用的是獨立加密網絡,無法被常規方式追蹤。」
我接過手機,迅速撥通財務部李經理的私人號碼。「李經理,是我,墨翟。」
「墨秘書?」李經理聽起來非常緊張,「公司出大事了!有人闖入系統,所有金融操作權限都被鎖定了!」
「冷靜,李經理,」我強迫自己保持鎮定,「這正是我們的敵人想要的——製造混亂。你還能聯繫哪些董事會成員?」
「只有王總監和張總監,其他人都失聯了,包括財務長。」
「立即與他們見面,啟動應急預案B,」我堅定地說,「但必須絕對保密,不要在公司內部討論。」
「明白,但墨秘書,有傳言說墨總在美國失蹤了,這…」
我的心猛地一沉,但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那只是謠言,墨總一切安好。按計劃行事,我稍後會聯繫你們。」
掛斷電話,我轉向舒葉,「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糟,謙可能真的在美國遇險,而公司系統已經被攻陷。」
「那就執行最壞情況下的預案,」舒葉加快車速,「先到安全屋集合,然後啟動那個特殊通訊設備,無論風險如何,我們必須確認墨謙的狀況。」
我點點頭,心中充滿對謙的擔憂。無論他身在何處,面臨什麼危險,我都必須堅定地守住他交給我的責任。但同時,一個可怕的念頭開始在我心中形成——這一切是否與那個黑盒子和我的身世有關?墨謙、孔丘、舒葉,他們似乎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
「舒葉,」我終於鼓起勇氣問道,「你到底是誰?你和謙、和墨家,究竟是什麼關係?」
舒葉長久地沉默著,車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最終說道,「有些事情,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車子繼續在夜色中疾駛,遠處,天際線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而這可能是非攻企業,以及我生命中最關鍵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