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洛杉磯機場希爾頓酒店的房間中,我和舒葉正緊張地進行最後的行動準備。行李箱裡整齊排列著各種設備:監聽器、微型攝像頭、信號幹擾器,還有基本的防身武器。這些都是我們從關島安全屋帶來的,為了避開機場安檢,我們採用特殊的包裝方式,將它們融入普通旅行用品中。
「明天Reed會派人來接我們,」我再次確認時間表,「據他所說,蘇家莊園的保全系統將在淩晨兩點進入維護狀態,持續十五分鐘。我們必須在這個時間窗口內進入。」
舒葉皺眉,「時間太短了,能確定謙被關在哪個區域嗎?」
「根據資料,應該是地下室的某個隔離房間,」我指著平板電腦上的莊園平面圖,「但具體位置還需要到達後再確認。」
正當我們深入討論細節時,舒葉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頓變,「是我在亞洲的情報聯絡人,」她解釋道,「可能有重要消息。」
她接起電話,表情從專注轉為驚訝,最後凝固為難以置信的震驚。「你確定嗎?…什麼時候宣佈的?…好的,繼續關注,有任何消息立即通知我。」
掛掉電話,舒葉臉色蒼白,似乎在猶豫該如何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是關於謙的消息?」
「墨翟…」她深吸一口氣,「剛傳來消息,蘇婉在香港舉行記者會,宣佈…她與墨謙將於一周後在美國舉行婚禮。」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閃電擊中我,瞬間麻痹我的思考能力。「這不可能,」我本能地反駁,「謙被囚禁在蘇家莊園,怎麼可能與蘇婉結婚?這明顯是個陷阱或者謊言。」
「記者會上現場與墨謙視訊連線,」舒葉繼續道,「他看起來精神狀態不錯,親口確認這個消息。現場有許多家媒體都看到了,沒有偽造痕跡。」
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坐到床沿。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完全顛覆我的認知——謙怎麼可能與殺害母親的兇手結婚?這與我在記憶卡中看到的一切訊息相矛盾。
「有沒有可能是脅迫?」我急切地問,「也許蘇家用某種方式威脅他——」
「也許吧,」舒葉表情複雜,「但根據我的線人描述,墨謙在螢幕中看起來很自然,沒有明顯的脅迫痕跡。更重要的是,非攻企業的股價在這個消息公佈後立即上漲了15%,市場似乎相信這次聯姻能夠結束兩家企業的敵對狀態。」
我站起身,開始在房間內踱步。「不對,這裡面一定有問題。謙絕不可能自願與蘇婉結婚,尤其是在知道她就是殺害墨謹的兇手後。」
「關於這一點…」舒葉遲疑了一下,「墨翟,你需要知道,蘇婉和墨謙之間的關係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什麼意思?」我警覺地問。
舒葉歎了口氣,「這涉及到你母親墨謹的悲劇,以及蘇婉、孔丘和墨謙之間的複雜關係。」
「告訴我真相,」我直視舒葉的眼睛,「我有權知道。」
舒葉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一個我從未聽過的故事:「你的母親墨謹從小就患有心臟病,身體虛弱,但聰明過人,充滿善良和勇氣。墨謙作為她的雙胞胎弟弟,一直非常疼愛和保護她。」
「墨謹十六歲那年,在一次儒道集團的商業晚宴上,被當時年輕的孔丘看中。孔丘那時已經是儒道集團的接班人,比墨謹大十二歲,意氣風發,但也傲慢自負。那天晚上,他初見墨謹,驚為天人,但墨謹不願與他有過多交流,於是他在她的飲料中下藥。」
「什麼?」我震驚地打斷她,「孔丘…我的親生父親…他強暴了我母親?」
舒葉神情沉重地點頭,「是的。那次事件之後,墨謹發現自己懷孕了。由於她的心臟問題,醫生一致建議她終止妊娠,但墨謹堅持要生下孩子。」
「為什麼?」我困惑地問,「如果那是一次強暴,為什麼她還要冒著生命危險生下孩子?」
「這正是墨謹的善良與勇敢之處,」舒葉輕聲說,「她認為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而且…」她停頓了一下,「還有一個原因。墨謹知道墨謙不喜歡女性,家族卻一直施壓要他聯姻傳宗接代。她希望你的出生能夠為墨謙分擔這個壓力,讓他擁有更自由的生活。」
這個資訊讓我心頭一震,「所以…墨謹是為了保護謙……」
「在某種程度上,是的,」舒葉點頭,「墨謹心裡很清楚,以她的心臟狀況,生產對她來說意味著極高的風險。但她仍然選擇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並請求墨謙在她離開後照顧你。」
舒葉深吸一口氣,繼續揭露更多關於我身世的秘密。
「當時墨謙刻意封鎖了墨謹懷孕的消息,所以孔丘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只以為墨謹被侵犯後患上了嚴重憂鬱症,最終走上了自殺的道路。」
我皺起眉頭,「那劉文叔呢?他為什麼會知道真相?」
「因為劉文叔當時是墨謹的男朋友,」舒葉解釋道,眼神流露出悲傷,「他是少數知道墨謹懷孕並生下你的人之一。這也是為什麼他對你和墨謙一直都特別關注,同時對孔丘和蘇家深惡痛絕。」
我點點頭,開始理解這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所以在墨謹去世後,墨謙決定以我父親的身份撫養我?」
「是的,墨謙對外宣稱你是他與一位已故女子所生的孩子。但墨家長老無法接受墨謹被侵犯這件事——在他們傳統的觀念裡,這是家族的恥辱。」舒葉嘆了口氣,「這導致墨謙與墨家徹底決裂。」
「所以,當時只有十七歲的墨謙,沒有家族背景,沒有資源,就這樣白手起家創建了非攻企業?」我驚訝地問道。
舒葉點頭確認,「是的,他被迫從零開始。他需要足夠的力量來保護你,也需要足夠的資源來對抗蘇家和儒道集團。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就創建如此成功的企業——他別無選擇。」
「但蘇婉在這個故事中扮演什麼角色?」我問道。
「蘇婉是孔丘的未婚妻,」舒葉解釋,「我不確定當時他是否知道墨謹懷孕的消息,我只知道當時她忌妒墨謹,因為她追求孔丘多年,卻始終得不到他的心。」
「所以蘇婉決定除掉墨謹。」我冷靜地推理。但我心裡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每個人都說蘇婉與孔丘曾有一段過去,但謙對蘇婉的態度又好像不僅於此,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麼內情。
「她確實試圖想除掉墨謹,」舒葉點頭,「但墨謙保護得很好,讓墨謹順利度過孕期。但是,就在你出生的那天…」
「在我出生那天發生了什麼?」我追問。
「根據謙多年來的調查,」舒葉的表情變得嚴肅,「他推測是蘇婉賄賂醫院的一名護士,在墨謹的藥物中加入某種物質,加速她的心臟衰竭。也因此墨謹在生下你後不久就過世了。」
這個真相如同一把尖刀刺入我的心臟。「所以…我的誕生導致了我母親的死亡,而這一切都是蘇婉一手策劃的。」
舒葉繼續道,「但他缺乏證據。同時,他必須立即決定如何處理你——是將你交給孔丘,還是自己撫養。」
「他選擇了後者,」我說。
「是的,墨謙決定以你父親的身份撫養你,完全切斷你與孔丘的聯繫。他告訴所有人,你是他與一個已故女子所生的孩子,這樣既能保護你免受蘇婉的威脅,又能完成對墨謹的承諾。」
「孔丘就這樣接受了?」我皺眉,「他完全不知道墨謹懷孕的事?」
「是的,孔丘至今仍不知道你是他的兒子,」舒葉肯定地說,「墨謙把這個秘密守得很緊。孔丘只知道墨謹在遭遇那次事件後陷入憂鬱,最終離世。他甚至不知道墨謹是因生產而死的。」
「但他還是多次嘗試幹預我的生活?」我感到困惑。
「不完全是,」舒葉搖頭,「孔丘曾多次要求見墨謙,甚至威脅要用法律手段追究責任。他認為墨謙對姐姐之死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沒有好好照顧她。但墨謙手中有關於那晚強暴事件的證據,足以毀掉孔丘的聲譽和事業。最終,孔丘妥協了,但這也是墨家和儒道集團多年敵對的根源之一。」
「那為什麼現在孔丘願意幫助我們?」我困惑地問。
「多年來,他愧疚於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一直在設法彌補之前曾經造成的過錯。近年來,他暗中與墨謙建立某種程度的合作關係,共同調查蘇婉。」
「但現在,謙怎麼可能同意與蘇婉結婚?」我回到最初的疑問,「即使是被脅迫,他也應該知道一旦與蘇婉結婚,就意味著放棄為墨謹討回公道的機會。」
「除非…」舒葉若有所思,「他有其他計劃。墨謙不是輕易認輸的人,也許這是他的某種策略,為了接近蘇婉,收集最後的決定性證據。」
「或者,」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我的腦海,「蘇婉用什麼方式控制了他。也許…是用滿叔的安全作為威脅?」
「有可能,」舒葉點頭,「蘇婉確實扣押了滿哥。如果墨謙得知這一點,他可能會為了保護滿哥而妥協。」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繁華的洛杉磯夜景。心中的疑問和憤怒交織在一起,但我努力保持冷靜,分析局勢。
「無論謙同意這個婚約的原因是什麼,我們的計劃不變,」我堅定地說,「明天依然按照原定計劃行動,潛入蘇家莊園,找到謙。只有面對面交談,我才能瞭解事情的真相。」
「我同意,」舒葉點頭,「但我們需要更加謹慎。如果墨謙真的『自願』與蘇婉結婚,莊園的安保可能會有所放鬆,這對我們是有利的;但同時,如果我們貿然行動,可能會打亂墨謙自己的計劃,反而弄巧成拙。」
「所以我們需要先確認謙的真實意圖,」我總結道,「而不是貿然實施救援。」
正當我們討論下一步行動時,門鈴響起。舒葉迅速查看門鏡,然後示意我放心,「是Reed派來的人。」
開門後,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John Mitchell先生?」他用低沉的聲音問道,「Reed先生派我來接你們。」
「您就是Eagle?」我問道。
「不,」男子搖頭,「Reed先生在等你們。請跟我來,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我和舒葉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收拾好裝備,跟著男子離開酒店。在地下車庫,一輛黑色的轎車等待著我們。男子打開後車門,我們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酒店,進入洛杉磯繁忙的街道。舒葉在包包中放了一把小型手槍,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危險。但我感覺這位Reed派來的人可信度很高——他的行為專業、謹慎,且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一個位於郊區的高檔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戒備森嚴的獨立別墅前。男子引導我們進入,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間裝潢低調但設備精良的會議室。
一位身材結實、面帶滄桑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對著我們。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銳利的目光立即落在我身上。
「墨翟,」他點頭致意,「我是Michael Reed。請坐,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討論。」
我們在會議桌旁坐下,Reed示意助手為我們端上咖啡,然後直入主題:「你們知道蘇婉和墨謙的婚訊了嗎?」
「剛剛得知,」我回答,「但我確信謙不可能自願與蘇婉結婚。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Reed沉思片刻,「我也有同感。根據我的情報,墨謙在蘇家莊園的待遇最近確實發生了變化——從囚犯變成了『尊貴的客人』。但他的活動仍然受到嚴格限制,只能在莊園的特定區域活動,且全天有人監視。」
「所以他依然是個囚犯,只是換了個更舒適的牢籠,」舒葉評論道。
「正是如此,」Reed點頭,「而且,我的線人報告說,墨謙似乎在與蘇婉的互動中非常謹慎,言行舉止都經過精心計算。這不像是一個真正順從的人的表現。」
「謙在演戲,」我肯定地說,「他一定有自己的計劃。」
「問題是,」Reed嚴肅地看著我,「我們是應該幹預,還是讓他執行自己的計劃?」
這個問題讓我陷入了沉思。如果謙真的有自己的計劃,我們貿然介入可能會破壞一切;但如果他是被迫的,我們不採取行動,可能會讓他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我需要見到他,」最終我決定道,「親自瞭解情況後再做決定。」
「這正是我要說的,」Reed站起身,走向一旁的電腦,「蘇家莊園的保全系統確實會在明天淩晨兩點進入維護狀態,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輕易闖入。我有一個替代方案。」
他打開一張莊園的衛星地圖,「三天後,蘇家將為墨謙和蘇婉的婚約舉辦一場私人晚宴。受邀者都是商界和政界的重要人物。我可以安排你以服務生的身份混入晚宴,這樣你就有機會近距離接觸墨謙。」
「這太冒險了,」舒葉立即反對,「如果被認出來,墨翟會立即陷入危險。」
「風險確實存在,」Reed承認,「但比起強行闖入,這個方法的成功率更高。而且,我會確保有足夠的後援和撤退路線。」
我思考了一會,「我同意Reed先生的計劃。混入晚宴是接近謙的最佳方式。即使被發現,在那麼多賓客面前,蘇家也不敢輕舉妄動。」
「一旦確認墨謙的情況和意圖,我們就能制定更具體的行動計劃,」Reed補充道,「如果他需要救援,我們可以立即行動;如果他有自己的計劃,我們可以協助他。」
舒葉仍然顯得擔憂,但最終點頭同意了。「那麼接下來這三天,我們需要做哪些準備?」
「很多,」Reed說,「首先是偽裝和身份培訓,然後是熟悉莊園的佈局和晚宴流程,最後是制定緊急撤離計劃。」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們詳細討論了各種細節和可能的情況。Reed的專業素養和豐富經驗給了我極大的信心。離開會議室時,已經接近午夜。
Reed的助手帶我們到各自的房間休息。獨自一人時,我坐在床邊,思緒萬千。今天得知的消息如此震撼,我需要時間消化。
謙與蘇婉的這場婚約,母親墨謹的悲劇,以及我的親生父親孔丘對母親的罪行…一切都像一個錯綜複雜的謎團,讓我心情沉重又混亂。但我必須保持冷靜,找出真相。
拿出手機,我瀏覽著網上關於謙和蘇婉婚訊的報導。視頻中,謙的表情平靜而克制,看不出明顯的不情願或憤怒。如果不是我瞭解他,確實很難判斷他是否是自願的。
突然,我注意到一個細節——謙在講話時,右手食指不斷輕敲桌面,似乎在打著某種節奏。這是他緊張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我很熟悉。但這次的節奏似乎有些不同……
我重播視頻,仔細觀察他的手指動作。短、短、長、短、長…這不是隨機的,而是有規律的。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這是摩斯密碼!
謙曾經教過我這種古老的通訊方式,說它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可能派上用場。我立即拿出紙筆,按照摩斯密碼的規則解讀他的手指動作。
短、短、長、短、長…轉換成字母是「S」。
短、長…「A」。
短、長、短…「R」。
一個個字母漸漸組成了單詞:「SARAS」。
「SARAS?」我喃喃自語,「這是什麼意思?」
反覆思考後,我突然想起一個可能性——這不是英文單詞,而是拼音!SARAS,薩拉斯,這是我和謙曾經去過的一個度假勝地,位於墨西哥的一個隱秘海灣,是我們共同的秘密。
「他在傳遞資訊給我,」我恍然大悟,「他知道我會看到這個視頻,所以留下只有我能理解的暗號。」
SARAS不僅是一個地點,也曾是我們之間的暗號,代表「我有計劃,相信我」。這進一步證實了我的猜測——謙確實有自己的計劃,他同意這樁婚事是有原因的。
帶著這個新發現,我躺在床上,思緒依然紛亂。謙的計劃是什麼?他是否已經找到了指證蘇婉謀殺墨謹的關鍵證據?他需要我做什麼?
閉上眼睛,我試圖平靜自己的心情。三天後,我將混入那場晚宴,接近謙,瞭解真相。無論前方有多少未知和危險,我都必須勇往直前。
因為我們之間的感情,無論是曾經以為的父子之情,還是現在知道的叔姪之情,都是真實而深厚的。我相信謙,就像他一直相信我一樣。
而那個在視頻中看似冷靜自若,實則暗中傳遞資訊的男人,依然是我最信任、最敬愛的人。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無論現在面臨何種困境,我都會站在他身邊,幫助他完成計劃,為墨謹——我的母親,謙最心愛的姐姐——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