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關島的熱帶氣息迎面撲來,濕熱的空氣和刺眼的陽光讓人瞬間感受到與亞洲大陸的不同。我戴上墨鏡,背著輕便行囊走出機場,小心觀察周圍環境,確認沒有跟蹤者後,搭上預約好的計程車。
「太平洋度假村,」我用流利的英語告訴司機,這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地我會自行在中途換成抵達。
車輛駛入繁忙的道路,我的思緒飛向Safe House Alpha的坐標。根據我的計算,那個位置位於關島北部的一個偏遠海灣,遠離常規旅遊區域,隱蔽性極佳。謙選擇關島作為最後的安全屋並不令人意外——這個美國領土擁有相對寬鬆的出入境管理,同時足夠遙遠,不易被敵人注意。
「你是來度假的?」司機友好地問道。
「是的,」我保持著微笑,「聽說這裡的海灘很美。」
「哦,絕對的!你選對了地方,太平洋度假村有全島最棒的沙灘。」
我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假裝疲倦地閉上眼睛,實則通過墨鏡觀察後視鏡,確認沒有車輛異常跟隨。二十分鐘後,車子行至一個繁忙的購物中心。
「能在這裡停一下嗎?我需要買些必需品。」我請求道。
「當然,我在這等你?」
「不用了,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我付了車費,加了豐厚的小費,下了車。
走進購物中心,我立即啟動謙教過我的反追蹤程式——穿過人群,多次變換方向,時不時進入商店再出來,最後從不同出口離開。我換乘三輛不同的計程車,確保徹底甩開可能的跟蹤者後,最終搭上一艘小型遊艇,前往Safe House Alpha的確切位置。
航行途中,海風拂面,陽光照耀著湛藍的海水。我心中卻無暇欣賞這美景,全神貫注地思考著解救謙的計劃。根據記憶卡中的資料,蘇家的加州莊園戒備森嚴,直接強攻幾乎不可能成功。我需要「Eagle」的幫助,還需要更多關於莊園內部結構的資訊。
「先生,前方就是您要去的無名灣了,」船長指著遠處一個隱蔽的小海灣說道,「但那裡什麼都沒有,連碼頭都沒有,確定要在那裡下船嗎?」
「確定,謝謝你的關心。」
船靠近海灣,我背上防水背包,跳入及胸的海水中,涉水向岸邊走去。當船隻消失在視線中,我才放心地環顧四周。海灣四面環山,灌木叢生,遠離人煙,確實是絕佳的隱藏地點。
按照坐標,我沿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小徑前行,穿過茂密的樹叢,來到一塊看似普通的巨石前。我仔細檢查巨石周圍,發現一個隱蔽的數字鍵盤。回想記憶卡中的資訊,我輸入一串數字——墨謹的生日。
隨著輕微的機械聲,巨石旁的地面緩緩開啟,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我警覺地拔出隨身攜帶的手槍,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階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另一個密碼鎖和指紋識別器。
「指紋識別…」我喃喃自語,「謙是否預料到我會來這裡?」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我將右手食指放在識別器上。令人驚訝的是,指示燈立即變綠,門鎖自動打開。
他早就為我設置了權限,這一發現讓我心頭一暖。
推開門,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設備齊全的地下基地,面積遠超我的想像。中央控制室、臥室、廚房、武器庫、醫療室,應有盡有。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一面巨大電子牆,上面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檔和紅線連接的訊息,形成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我走近電子牆,發現這是謙多年來收集的所有關於墨謹之死的證據和線索。照片中央是墨謹的遺像,周圍則是各種嫌疑人的照片和證據——蘇婉赫然位於最核心位置,旁邊用紅筆標註著「主謀」。更令我震驚的是,蘇婉旁邊還有蘇澤的照片,註明「協助者」。
「蘇澤也參與其中?」我皺眉思索,「但根據時間推算,墨謹死時,蘇澤應該還是個孩子。」
繼續研究電子牆,我發現更多令人不安的連接——孔丘的照片也在其中,但沒有標記為嫌疑人,而是「被利用者」。旁邊附有一些檔和照片,似乎表明孔丘曾被蘇婉欺騙和利用。
「難怪謙一直對孔丘保持警惕,卻又在關鍵時刻選擇與他合作,」我逐漸理解其中邏輯,「他認為孔丘是無辜的,但仍然難以完全信任他。」
在電子牆的角落,我看到一張老照片,上面是年輕的劉文叔、孔丘和墨謹站在一起,三人看起來關係親密。照片旁邊有謙的手寫註釋:「三角關係的開始」。
小時候,謙從未向我提起過這些往事,但現在看來,墨謹的死亡牽涉到一個錯綜複雜的情感糾葛和權力爭鬥。蘇婉出於嫉妒和貪婪,策劃了這場謀殺;而我,作為墨謹和孔丘的孩子,成為這場悲劇的無辜受害者,同時也是唯一的見證者。
我繼續在安全屋內探索,發現一個隔離的通訊室,配備先進的加密通訊設備。按照操作指南,我啟動系統,嘗試聯繫滿叔和舒葉,但沒有得到回應——他們可能還在路上,或者出於安全考慮暫時保持通訊靜默。
接著,我找到武器庫,裡面存放著各種槍械、彈藥和戰術裝備。謙顯然為各種情況做了充分準備,甚至包括可能的武裝衝突。墻上掛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謙的筆跡:「只在萬不得已時使用。安全第一,翟兒。」
這句簡單的叮囑再次讓我感受到謙對我的關愛。無論他是以父親還是舅舅的身份,這份情感都是真實而深厚的。
最後,我來到一個單獨的房間,門上標著「墨謹」。推開門,裡面是一個簡單而溫馨的臥室,擺設典雅,牆上掛滿墨謹的照片。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相冊,裡面是墨謹從小到大的照片,記錄了她的成長歷程。
翻到最後幾頁,我發現懷孕期間的墨謹。她的臉上雖然帶著疲倦,但眼中滿是對即將出生的孩子——也就是我——的期待和愛。最後一張照片拍攝於醫院,虛弱的墨謹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嘴角掛著幸福而滿足的微笑。照片背面寫著:「墨謹與墨翟,2006年06月11日,生命的延續。」
我的生日,也是母親離世的日子。淚水不自覺地流下,我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從未謀面卻為我獻出生命的女子的愛。她選擇讓我活下來,即使代價是她自己的生命。
「母親…」我輕撫照片,喃喃自語,「我不會辜負你的犧牲。」
放下相冊,我擦乾眼淚,重新回到控制室。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必須專注於營救謙的計劃。我啟動了安全屋的主電腦,搜索有關「Eagle」的所有資料。
在一個加密檔夾中,我找到了「Eagle」的詳細資訊——Michael Reed,前美國海豹突擊隊成員,現任Reed保全公司總裁,專門承接高風險的私人安保和救援任務。檔中提到,Reed與劉文叔有過多次成功合作,而且確實欠劉文叔一條命——十年前,劉文叔在一次危機中救了他的女兒。
更重要的是,文件顯示Reed對蘇家深具敵意,因為他弟弟曾在一次與蘇家有關的事故中喪生,但礙於種種原因,他無法公開對抗蘇家。
「這就是我需要的槓桿,」我思索著,「Reed既欠劉文叔人情,又對蘇家有私人恩怨,他很可能會幫助我。」
接下來的三天,我將自己封閉在Safe House Alpha,徹底研究所有資料,制定了詳細的營救計劃。每隔幾小時,我都會檢查通訊系統,期待滿叔或舒葉的消息,但依然一無所獲。
第三天晚上,正當我開始擔心他們的安全時,安全屋的警報系統突然響起,顯示有人接近入口。我立即拿起手槍,警戒地監視著外部攝像頭畫面。
畫面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入口處——是舒葉!她看起來疲憊不堪,但安然無恙。我迅速開啟入口,等她進入後又立即關閉。
「感謝上天,你平安到達了,」舒葉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緊緊的擁抱,「這幾天我一直擔心你。」
「我也很擔心你和滿叔,」我回應道,「滿叔呢?他沒和你一起嗎?」
舒葉的表情瞬間凝重,「我正要告訴你這個壞消息…滿哥被抓了。」
「什麼?」我大吃一驚,「怎麼會?」
「在港口,」舒葉解釋道,「我通過自己的情報網得知,滿哥成功到達港口,正準備搭船離開時,被蘇家的人發現並抓捕。據說他現在被關在蘇家在香港的一處私宅中。」
我的心沉了下去。滿叔對我來說不僅是管家,更是親人般的存在。他從我小時候就照顧我,一直忠心耿耿地服務墨家。現在他因為保護我而被抓,我絕不能坐視不管。
「我們必須救他,」我堅定地說。
「我同意,」舒葉點頭,「但目前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救出墨謙。一旦墨謙獲救,憑藉他的資源和影響力,救出滿哥會容易得多。」
我思考片刻,不得不承認舒葉的分析有道理。「好,我們先集中精力救出謙。」
「你有什麼計劃?」舒葉問道。
我將這幾天研究的成果和制定的計劃詳細告訴她——先聯繫「Eagle」尋求幫助,然後潛入蘇家的加州莊園救出謙。
「計劃很周密,」舒葉評價道,「但風險極高。蘇家的莊園不是普通的住宅,而是一個堡壘。即使有Reed的幫助,成功的機會也很渺茫。」
「但這是唯一的選擇,」我堅定地說,「而且,我在記憶卡中發現一個可能的突破口——莊園的保全系統有一個弱點,每月維護時會有短暫的漏洞。根據記錄,下一次維護時間是三天後的淩晨兩點。」
「三天…時間很緊迫,」舒葉皺眉,「我們需要立即聯繫Reed,然後前往美國。」
「我已經準備好了,」我指向牆上的地圖,「這是我規劃的路線,避開所有可能的監控點。至於Reed,我計劃明天使用安全屋的加密通訊系統聯繫他。」
舒葉仔細研究著我的計劃,臉上流露出欽佩的神色,「你真的很像墨謹,她也是這樣——看似溫和,實則堅韌決絕,做事滴水不漏。」
「你認識我母親?」我好奇地問。
「是的,她是我整個少女時代,最好的朋友。」舒葉的眼神變得柔和,「她是個非常特別的女子,聰慧、溫柔又堅強。你繼承了她的許多優秀品質。」
「謝謝,」我輕聲說道,「能告訴我更多關於她的事嗎?」
「當然,」舒葉微笑,「但現在我們需要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告訴你所有關於墨謹的故事,我保證。」
我點頭表示理解,帶舒葉參觀了安全屋的其他區域,為她安排一個休息的房間。回到自己的房間,我躺在床上,思緒萬千。
明天,我將邁出救援謙的第一步;三天後,如果一切順利,我將踏上蘇家莊園的土地,面對那些殺害我母親、囚禁我叔叔的敵人。風險無疑是巨大的,但我別無選擇。
「堅持住,謙,」我望著天花板低語,「我很快就會找到你,帶你回家。」
閉上眼睛,我不由想像著與謙重逢的場景,以及最終揭開所有真相、為母親伸張正義的那一天。無論前路多麼艱險,我都已經做好準備。因為我不再是那個被保護的孩子,而是墨謹的兒子、墨家的繼承人,肩負著家族過去與未來的守護者。
第二天清晨,我和舒葉早早起床,開始執行計劃的第一步——聯繫「Eagle」。使用安全屋的加密通訊系統,我撥通了Reed保全公司的特殊聯絡號碼。
「Reed保全,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一個專業的女聲響起。
「我需要與Michael Reed先生談話,」我用謹慎的語氣說道,「請告訴他,這關係到『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是劉文叔和Reed之間的聯絡暗號,記憶卡中特別提到,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使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轉接。「誰?」一個低沉的男聲問道。
「墨翟,劉文叔的朋友,」我簡潔地回答,「我需要您的幫助,Reed先生。」
「劉文叔在哪裡?為什麼是你打來?」Reed的聲音充滿警惕。
「劉文叔已經死了,」我直截了當地說,「被蘇家的人暗殺。而我需要您的幫助,救出被囚禁在蘇家加州莊園的墨謙。」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然後Reed嘆了口氣,「我聽說了劉的死訊…該死的蘇家。你有什麼計劃?」
「三天後淩晨,莊園保全系統將進行例行維護,會出現短暫漏洞。我計劃利用這個機會潛入救人。」
「你瘋了嗎?」Reed驚呼,「那裡有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守衛,還有最先進的保全系統。即使有漏洞,你也不可能獨自成功。」
「所以我需要您的幫助,」我平靜地說,「我知道您欠劉文叔一條命,也知道您與蘇家的私人恩怨。這是一個一箭雙雕的機會。」
Reed再次沉默,我能感覺到他在權衡利弊。「你在哪裡?」最終他問道。
「關島,」我回答,「但我計劃明天前往舊金山。」
「不,別去舊金山,」Reed立即說道,「太危險了,蘇家在那裡的勢力很強。去洛杉磯,用『John Mitchell』的名字訂一間洛杉磯機場希爾頓酒店的房間。我會派人接你。」
「謝謝您,Reed先生。」
「別謝我,」Reed的聲音變得沉重,「我還沒答應幫你。我需要先評估你的計劃和成功的可能性。但出於對劉的尊重,我會見你一面。」
通話結束後,舒葉擔憂地看著我,「他會幫忙嗎?」
「我想會的,」我肯定地說,「他和劉文叔的交情很深,而且對蘇家的仇恨是真實的。只要我能證明計劃可行,他不會拒絕。」
「希望如此,」舒葉輕歎,「因為沒有他的幫助,我們幾乎不可能成功。」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迅速準備行裝,計劃次日啟程前往洛杉磯。舒葉負責安排交通,而我則深入研究莊園的所有資料,力求對潛入路線和可能遇到的障礙瞭若指掌。
夜深人靜時,我再次來到墨謹的房間,靜靜地坐在床邊,望著牆上她的照片,心中充滿複雜的情感。
「母親,」我輕聲呼喚,「我從未見過你,但我能感覺到你的存在,你的愛。謙為了保護我付出了一切,現在輪到我去拯救他,為你們討回公道。我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險和挑戰,但我不會放棄,不會退縮。因為我是你的兒子,是墨家的血脈。」
窗外,關島的夜空繁星點點,明亮而寧靜。我知道,在這片星空的另一端,謙正在黑暗中等待著救援,而我,將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他,帶他回家。
這是我的承諾,也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