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時間在急救室門外變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蒼白的燈光照在同樣蒼白的牆壁上,整個走廊彌漫著冰冷的消毒水氣味,讓人窒息。我坐在長椅上,雙手緊握,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眼睛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只要足夠專注,就能透過它看到裡面發生的一切。
Reed和舒葉站在不遠處低聲交談,他們的表情凝重而擔憂。我知道他們在討論接下來的計劃,但此時此刻,我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任何與謙的生死無關的事情。
「他會沒事的,」舒葉走過來,在我身旁坐下,輕聲安慰道,「Reed找來的是最好的外科醫生,他經歷過比這更糟糕的情況。」
我點點頭,但沒有回答。言語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腦海中不斷重播著那一幕——謙毫不猶豫地撲向蘇婉,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本應射向我的子彈。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魯莽冒險,他根本不會受傷。
「這不是你的錯,」舒葉似乎看穿我的想法,「謙早就知道風險,他做了自己的選擇。」
「但如果我沒有去莊園——」
「那麼謙可能會落入更危險的境地,」舒葉打斷我,「你的出現讓蘇婉露出真面目,這反而讓我們更清楚地瞭解敵人。」
我苦笑一聲,「代價是謙命懸一線。」
「墨翟,」Reed走過來,蹲在我面前,「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如果墨謙醒來發現你這個樣子,他會怎麼想?我們需要你保持清醒,做出正確的決策。因為接下來,我們將面臨更嚴峻的挑戰。」
Reed的話像一桶冷水澆在我頭上,將我從自責的泥沼中拉了出來。是的,此時此刻,自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需要堅強,為謙,為自己,也為那些支持我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得對。我們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Reed說,「蘇家已經封鎖所有出境通道,他們正在全城搜捕你和墨謙。好消息是,他們不知道我們的確切位置;壞消息是,我們的行動自由將受到極大限制。」
「蘇家的勢力有多大?」我問道。
「在美國西海岸,非常可觀,」Reed回答,「他們與地方政府和執法機構有深厚的關係,甚至可能滲透一些聯邦機構。我們必須謹慎行事。」
「至於公司方面,」舒葉補充,「消息已經傳回亞洲,非攻企業的股價再次暴跌。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但由於墨謙的狀況未明,一切都處於混亂之中。」
「有沒有孔丘的消息?」我想起蘇婉的話,心中不免懷疑。
「他發表聲明,強烈譴責這次襲擊,並表示儒道集團將全力支持非攻企業度過危機,」Reed說,「但我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你們的具體情況。」
「不要聯繫他,」我果斷地說,「至少現在不要。蘇婉說他可能是母親死亡的主謀,雖然不能完全相信她的話,但也不能冒險。」
Reed點頭表示同意,「謹慎是明智的。那麼,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我沉思片刻,回想謙最後的話語,「謙提到一個保險箱,裡面有關於蘇婉的證據。問題是,這個保險箱在哪裡?」
「也許是在蘇家莊園?」舒葉猜測。
「不太可能,」我搖頭,「太冒險了。謙不會把這麼重要的證據放在敵人的地盤上。」
「那麼,可能是在他在美國的某個私人住所,」Reed思索道,「或者銀行保險箱?」
就在我們討論時,急救室的門突然打開,一位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我立即站起身,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情況如何?」我急切地問。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憊的面容,「手術很成功,子彈已經取出。雖然傷及肺部,但幸運的是沒有觸及主要血管。他現在情況穩定,但仍在昏迷中。」
我長舒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Reed連忙扶住我,「他會沒事的,」他輕聲安慰。
「他什麼時候能醒來?」舒葉問道。
「很難說,」醫生搖頭,「可能是幾小時,也可能是幾天。他失血過多,身體需要時間恢復。」
「我能見他嗎?」我問。
「可以,但只有五分鐘,」醫生說,「他現在需要絕對的安靜和休息。」
醫生帶我進入病房。謙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胸前纏繞著厚厚的繃帶,各種監測儀器連接著他的身體,發出規律的聲響。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心像被刀絞一般痛。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微弱但穩定的脈搏,「謙,我在這裡,」我低聲說,「你要堅強,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完成。」
他沒有回應,只有心電監測儀上的線條證明他還活著。
「我會找到那個保險箱,」我繼續說,「找到證據,為母親討回公道。你安心休養,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五分鐘很快過去,護士示意我該離開了。我不捨地放開謙的手,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我保證,等你醒來時,一切都會不一樣。」
走出病房,我的眼神變得堅定。剛才那種迷茫和絕望感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謙為了保護我而身受重傷,現在是我保護他、完成他未竟之事的時候了。
「Reed,」我走向等待的兩人,「我需要查找謙在美國的所有資產和住所,特別是可能存放保險箱的地方。」
「我已經開始調查了,」Reed說,「但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墨謙在美國的資產非常分散,且大多通過各種空殼公司持有,這是為了防止被追蹤。」
「我會幫忙,」舒葉說,「我認識一些能協助我們的人。」
「謝謝,」我點頭,然後轉向Reed,「我還需要一樣東西——安全屋的武器。」
Reed挑眉,「你確定嗎?」
「非常確定,」我堅定地說,「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了。蘇婉想殺我,想殺謙,我必須做好準備。」
Reed沉思片刻,點頭同意,「跟我來。」
他帶我來到安全屋的一個隱蔽房間,輸入密碼後,牆壁上的一個櫃子滑開,露出各種武器——手槍、步槍、匕首,應有盡有。
「你知道怎麼使用嗎?」Reed問道。
「謙教過我,」我回答,取下一把格洛克17手槍,檢查一下,「雖然只是基礎,但足夠自保。」
實際上,謙的訓練遠比「基礎」要深入得多。從八歲起,他就開始教我各種生存技能,包括射擊、近身搏鬥和逃生技巧。當時我以為那只是他嚴格的管教手段,現在看來,他早就預料到有朝一日我會需要這些技能。
「這支手槍很適合初學者,後座力小,準確度高,」Reed指導道,「但記住,武器只是最後的手段。最好的策略是避免直接衝突。」
我點頭,將手槍和幾個彈匣放入腰間的槍套中,「我明白。」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們全力搜集關於謙在美國資產的資訊。Reed的人脈確實廣泛,很快就提供了一份詳盡的清單——公寓、別墅、辦公室、倉庫,遍佈美國各地。
「這太多了,」我看著清單皺眉,「我們不可能一一搜查。」
「需要縮小範圍,」舒葉同意,「思考一下,如果墨謙要隱藏極其重要的證據,他會選擇什麼樣的地方?」
我閉上眼,試圖站在謙的角度思考。他一向謹慎,絕不會將重要物品放在顯眼或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同時,考慮到證據的重要性,他會選擇一個安全系數極高,且只有他自己能夠進入的場所。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我知道在哪裡了!」我睜開眼睛,「SARAS!」
「什麼?」Reed和舒葉同時疑惑地看著我。
「薩拉斯,墨西哥的一個海灣,」我解釋,「謙在記者會中用摩斯密碼傳達的訊息。他在那裡有一處隱秘的別墅,是我們曾經一起度假的地方。如果要隱藏重要的東西,那裡是最理想的場所。」
「但蘇婉已經知道那個摩斯密碼,」舒葉擔憂地說,「她可能已經派人去那裡了。」
「不,」我搖頭,「SARAS只是一個暗號,真正的地點在另一個地方。謙曾經告訴過我,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危險,我應該去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地方。當時我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現在想來,那可能就是保險箱的所在地。」
「那個地方在哪裡?」Reed問道。
「聖迭戈的一處海景別墅,」我回答,「表面上看是一個普通的度假屋,但地下有一個防彈室。而且,那裡的安保系統需要特殊的識別方式——我和謙的視網膜掃描。」
「聽起來很安全,」Reed點頭,「但聖迭戈距離這裡有兩個小時的車程,而且蘇家的人可能已經在監視所有主要道路。」
「那我們就不走主要道路,」我堅定地說,「我必須去那裡。如果證據真的在那個保險箱裡,那就是我們扳倒蘇婉的唯一希望。」
Reed思考了一會,「好吧,我會安排一輛不顯眼的車和一條安全的路線。但你不能獨自前往,太危險了。」
「我跟你去,」舒葉立即說。
「不,」我搖頭,「你需要留在這裡照看謙。如果他醒來,他需要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我轉向Reed,「我需要一個熟悉地形的嚮導,最好是能應對突發情況的人。」
「我會親自陪你去,」Reed說,「我的團隊可以在這裡保護墨謙和舒葉。」
正當我們討論細節時,舒葉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突變,「是孔丘。」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我示意舒葉接聽,但開啟免提。
「孔總,」舒葉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有什麼事嗎?」
「舒葉,」孔丘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墨謙和墨翟在哪裡?他們安全嗎?」
舒葉看向我,我輕輕搖頭,示意不要透露實情。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孔總,」舒葉謹慎地回答,「我現在在日本出差。」
「舒葉,別裝了,」孔丘的聲音變得嚴厲,「我知道你一直是墨謙最信任的助手之一。蘇家已經發布墨謙和墨翟的通緝令,指控他們企圖謀殺蘇婉。情況非常危急,我必須找到他們。」
我和Reed交換一個眼神,保持警惕。蘇婉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孔丘可能是母親死亡的主謀。但他現在的關切聽起來又很真誠。
「孔總,」舒葉小心翼翼地說,「即使我知道他們在哪裡,我也需要確定您的意圖。畢竟,這關係到他們的安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孔丘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理解你的謹慎。讓我直說吧——我知道蘇婉對墨謹做了什麼,我一直在暗中調查。現在,她想要除掉墨謙和墨翟,完全控制墨家的資產。我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為什麼我們要相信你?」舒葉問道,「您與蘇婉的關係眾所周知。」
「因為…」孔丘的聲音變得低沉,「因為墨謹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當年,是我的貪婪和自負導致這場悲劇。我欠墨家的,尤其是欠墨翟的。現在,我想彌補這一切。」
我捂住話筒,看向Reed和舒葉,「你們怎麼看?」
「聽起來很真誠,」Reed低聲說,「但也可能是陷阱。」
「我同意,」舒葉點頭,「我們不能冒險。」
我思考片刻,然後做出決定,「舒葉,告訴他我們很安全,但不透露位置。說我們有重要的證據即將公開,需要他在亞洲那邊穩定局勢,特別是保護非攻企業不被惡意收購。」
舒葉點頭,解除了話筒靜音,「孔總,他們目前很安全,但我不能透露具體位置。他們讓我轉告您,需要您在亞洲那邊穩定局勢,特別是保護非攻企業不被惡意收購。他們有重要的證據即將公開,可能會引起巨大風波。」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然後孔丘說,「我明白了。告訴他們,我會全力以赴。另外,如果他們需要任何幫助,隨時可以聯繫我。我已經派了最好的律師團隊準備應對任何法律挑戰。」
「我會轉達的,孔總。」
「還有一件事,」孔丘補充,「告訴墨翟…告訴他,對不起。作為一個父親,我辜負了他。我希望有一天能彌補這一切。」
舒葉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我會告訴他的,孔總。」
通話結束後,房間陷入沉默。孔丘的話讓我心情複雜。他是我的生父,但也是導致我母親死亡的間接原因。我應該恨他嗎?還是應該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但他又是怎麼得知這件事的?
「暫時不要信任任何人,」Reed打破沉默,「現在,我們必須專注於找到那個保險箱。」
「你說得對,」我點頭,「什麼時候出發?」
「天黑之後,」Reed說,「夜色可以提供更好的掩護。在此之前,你應該休息一下,這將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我點頭,但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休息。謙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蘇婉正在全城搜捕我們;而我必須找到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保險箱。壓力和責任沉甸甸地壓在我的肩上,但我不能退縮。
回到房間,我坐在床沿,拿出那把手槍,又仔細檢查一遍。
「母親,」我輕聲呢喃,「給我勇氣和力量。」
窗外,太陽慢慢西沉,夜幕即將降臨。而在這片漆黑之中,我將踏上尋找真相的道路,不管前方有多少未知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