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暮色完全沉落,夜幕籠罩著洛杉磯的天空,城市的霓虹燈光交織成璀璨的星河,勾勒出一幅繁華的夜景。但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Reed的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穩定行駛,擋風玻璃外的景色在黑夜中飛速掠過。我坐在副駕駛座,雙手緊握膝蓋,腰間的手槍冰冷地提醒著我——生活已徹底改變。
「距離聖迭戈還有一小時,」Reed低聲說,眼睛緊盯著前方的道路,「目前沒有發現跟蹤跡象,但不能掉以輕心。」
我點頭示意,視線轉向窗外的黑暗。思緒不自覺地飄回幾小時前——謙躺在病床上,蒼白而虛弱,生命的光芒幾乎被死亡的陰影吞噬。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失去的恐懼。
Reed似乎察覺到我的沉默,「他會沒事的,」他輕聲安慰道,「墨謙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人之一。」
「我知道,」我回應,試圖掩飾聲音中的顫抖,「但我不能再等了。如果蘇婉已經意識到保險箱的重要性…」
「她不會輕易找到的,」Reed打斷我,「你說過,只有你和墨謙的視網膜掃描才能打開那個地方。」
「那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低聲道,「那些證據可能是我們扳倒蘇婉的唯一機會。」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我閉上眼睛,母親的面容在腦海中浮現——那張只在照片中見過的臉,那雙與我如此相似的眼睛。她的死亡,謙的受傷,還有這些年來的謊言與隱瞞,一切都源於蘇婉的殘忍與貪婪。
「我需要你告訴我更多關於這個安全屋的事情,」Reed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具體位置、入口、安全系統,越詳細越好。」
我睜開眼睛,振作精神,「它位於聖迭戈北部的一處懸崖上,外表看起來只是一棟普通的海景別墅。入口有兩個——正門需要指紋和密碼,而後門有一個隱藏的通道,通向地下室。」
「有監控系統嗎?」
「最先進的,」我解釋道,「整棟房子覆蓋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還有紅外線感應和震動警報。但謙給了我解除警報的方法——通過手機特定應用發送信號。」
「蘇家的人可能已經在監視那裡,」Reed冷靜分析,「直接正面進入風險太大。有沒有其他方式接近?」
我思索片刻,「有一條從海灘通向別墅的小徑,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我們能從海邊靠近,可能會避開大部分監控。」
Reed點頭,立即調整路線,朝著海岸方向駛去。「我們會在距離別墅大約一公里的地方停車,然後徒步穿越海灘。」
「聽起來是個好計劃,」我同意道,同時查看手機上的地圖,確認路線。突然,我注意到一條新聞推播——「蘇氏集團繼承人蘇澤發表聲明,指控墨謙與墨翟企圖謀殺蘇婉,懸賞一百萬美元緝拿」。
我將手機遞給Reed,「他們已經公開對我們發起狩獵。」
Reed瞥了一眼,眉頭緊鎖,「這比我預想的要快。他們是真的急於找到你們。」
「或者是急於找到保險箱,」我冷靜地分析,「蘇婉肯定知道謙收集了對她不利的證據,這對她來說是致命威脅。」
「那就更應該謹慎行事,」Reed說,同時降低車速,轉入一條偏僻的小路,「從現在開始,我們恐怕要徒步前進了。」
車子在一處隱蔽的樹林邊緣停下。我和Reed迅速檢查裝備——手槍、彈藥、手電筒、通訊設備,以及最重要的,能解除別墅安全系統的手機應用。
「準備好了嗎?」Reed問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點頭,深吸一口氣,「為了謙,為了母親。」
我們輕聲離開車輛,融入夜色之中。月光皎潔,為我們提供微弱的照明,但也增加了被發現的風險。海風拂面,帶著鹹濕的氣息,提醒著我們正逐漸接近目的地。
沿著狹窄的山間小徑,我們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動。Reed走在前方,專業的姿態和警覺的眼神顯示出他豐富的實戰經驗。我緊隨其後,腦海中回憶著別墅的每一個細節,為即將到來的行動做準備。
約莫半小時後,我們抵達海灘。月光下,海浪輕拍沙灘,發出規律的聲響。遠處,隱約可見懸崖上的別墅輪廓,黑暗而沉默,彷彿一個沉睡的巨獸。
「看到了嗎?」我指向右側一個幾乎被岩石遮蔽的狹窄入口,「那是通向別墅的秘密小徑。」
Reed點頭,迅速調整方向。我們貼著崖壁前行,盡量避開開闊的海灘區域。小徑陡峭而彎曲,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通過。謙選擇這樣一個位置作為安全屋,確實十分明智——普通人很難發現,更難以接近。
爬到一半時,Reed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我停止移動。他緊貼崖壁,眼睛警覺地掃視四周。我立即會意,屏住呼吸,感官高度集中。
隱約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伴隨著低沉的交談聲。有人!
Reed迅速拉我躲進一個岩石凹陷處,我們屏息靜待。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我們上方大約十米處停下。
「你確定是這裡嗎?」一個男性聲音問道,語氣中帶著懷疑。
「老闆說過,別墅有個從海灘上來的秘密通道,」另一個聲音回答,「我們已經守了正門一整天,如果那小子要來,很可能會選這條路。」
「這鬼地方這麼難爬,誰會選這條路?」第一個聲音抱怨道。
「說不定呢,反正老闆說了,一定要找到那個保險箱,無論如何。」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和Reed依然一動不動,直到確定他們真的離開才敢鬆一口氣。
「蘇家的人已經包圍別墅,」Reed低聲說,「他們知道保險箱的存在,而且正在尋找所有可能的入口。」
「至少他們還沒找到海灘這條路,」我分析道,「但他們已經在正門設下埋伏,我們不能從那裡進去。」
「那就繼續走這條路,」Reed決定,「但要更加小心。」
我們繼續攀爬,每一步都格外謹慎,生怕引起上方可能存在的哨兵注意。終於,小徑盡頭出現了一個隱蔽的木門,嵌在岩壁之中,幾乎與周圍的環境渾然一體。
「就是這裡,」我低聲說,走上前仔細檢查門鎖,「需要指紋識別。」
我小心地將右手拇指按在識別器上,片刻後,門鎖發出輕微的「嗒」聲,門緩緩打開。
「進去之前,我需要解除室內的安全系統,」我拿出手機,打開謙準備的應用程式,輸入一串複雜的代碼。螢幕閃爍幾下,然後顯示「系統已解除」的提示。
「好了,」我點頭示意,「但我們只有十分鐘時間,之後系統會自動重啟。」
Reed點頭表示理解,拔出手槍,率先踏入黑暗的通道。我緊隨其後,輕輕關上門,掏出一支小手電筒,照亮前方的道路。
通道狹窄而潮濕,牆壁上布滿被海水侵蝕的痕跡。走了大約五十公尺,前方出現一道金屬門,同樣配備了高科技識別系統。
「又是指紋?」Reed問道。
「不,」我搖頭,「這次是視網膜掃描。」
我將臉湊近掃描儀,一道紅光掠過我的眼睛,幾秒鐘後,門鎖解除,金屬門無聲地滑開。
我們進入別墅的地下室——一個設備齊全的安全室。牆上掛著各種監控螢幕,顯示著別墅內外的即時畫面。我迅速查看,發現至少有六名武裝人員在別墅周圍巡邏,三人位於前門,兩人在後院,還有一人在屋頂。
「他們真的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Reed低聲評論,「但看來他們還沒找到地下入口。」
「我們必須快點,」我焦急地說,「保險箱應該就在這裡的某處。」
我環顧四周,回憶著謙曾經的指示。安全室內佈置簡潔,一張床,一套沙發,一個書桌,以及一個嵌入牆壁的酒櫃。沒有明顯的保險箱痕跡。
「他說過密碼是我們的生日,」我自言自語,「但保險箱在哪裡?」
Reed也在仔細搜索,突然他指向酒櫃,「那個看起來不太對勁。」
我走近酒櫃,仔細觀察。乍看之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酒櫃,陳列著各種高檔酒品。但當我仔細檢查,發現一瓶波爾多紅酒的位置似乎特別突出。
「這瓶酒…」我輕輕觸碰,發現它紋絲不動,彷彿被固定在那裡。
「試試看轉動它,」Reed建議。
我順時針旋轉酒瓶,然後逆時針,最後又回到原位。突然,酒櫃旁的牆壁發出輕微的機械聲,一個隱藏的面板滑開,露出一個數字鍵盤。
「生日…」我低聲回憶,輸入「20060611」——我的生日,六月十一日。
鍵盤閃爍紅光,顯示「密碼錯誤」。
「不對?」Reed緊張地看著我。
我沉思片刻,「也許不是我的生日,而是… 謙的生日!」我輸入「19890611」——同樣的日期,因為謙和墨謹是雙胞胎。
鍵盤再次拒絕。我感到一陣挫折,時間正在流逝。
「再想想,」Reed催促道,「還有什麼可能的生日?」
「等等,」我靈光一閃,「也許他指的是我們關係改變的日子——我大學畢業那天,我們的關係從父子變成…」我沒有說完,但手指已經在鍵盤上輸入「20240523」——五月二十三日,我的畢業日期。
鍵盤閃爍綠光,牆壁緩緩滑開,露出一個小型保險箱。
「就是這個!」我激動地說,但立即被一個新的問題困住——保險箱需要視網膜掃描。
「系統提示:需要認證者B的視網膜掃描。」電子音冷漠地宣佈。
「認證者B?」Reed困惑地問。
「謙是認證者A,」我分析道,「而我應該是認證者B。」
我將臉湊近掃描儀,紅光再次掠過我的眼睛。幾秒鐘的緊張等待後,保險箱發出「哢噠」一聲,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個黑色檔夾,一枚隨身碟,以及一把小型金屬鑰匙。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檔夾,翻開第一頁——這是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標題為「蘇婉謀殺案:證據清單」。
「天啊,」我翻閱著檔,震驚於其中的內容,「謙收集了所有證據——醫院的篡改記錄、賄賂護士的銀行轉賬證明、蘇婉與幫兇的通訊記錄…甚至還有…」我的聲音因驚訝而顫抖,「蘇婉親筆寫的計劃書,詳細說明如何在墨謹生產時動手腳!」
「這些足以將她送進監獄,」Reed確認道,「但為什麼還有這把鑰匙?」
「不確定,」我將鑰匙收好,「可能是開啟另一個證據儲存處的。重要的是,我們已經找到了關鍵證據。」
正當我準備將所有物品裝進背包時,一陣急促的警報聲突然響起,監控螢幕上閃爍著紅色警告:「入侵者警報!入侵者警報!」
「糟了,」Reed立即警覺,「他們發現有人進入別墅了。」
我迅速查看監控,看到幾名武裝人員正從前門闖入,動作快速而協調,顯然受過專業訓練。
「我們必須立即離開,」Reed果斷地說,「通過我們來時的通道。」
我點頭,將文件夾、隨身碟和鑰匙塞進背包,跟著Reed向地下通道移動。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響起,是舒葉的聲音,夾雜著急促的呼吸和背景雜音。
「墨翟!你能聽到嗎?」她聲音緊張。
「舒葉?發生什麼事了?」我立即回應。
「我們被襲擊了!」舒葉快速說道,「蘇家的人找到了安全屋,我們正在撤離。」
我的心瞬間凝固,「謙呢?他還好嗎?」
「他還活著,但情況不太好,」舒葉回答,聲音中充滿擔憂,「我們正把他轉移到備用安全點。你那邊怎麼樣?」
「我們找到了證據,」我簡短地說,「但別墅也被包圍了,我們正在撤退。」
「一定要保管好那些證據,」舒葉強調,「它們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我會在備用安全點等你,地址已經發送到你的加密郵箱。」
「收到,保重。」我結束通話,轉向Reed,「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裡。」
Reed點頭,領著我快速進入地下通道。就在金屬門即將關閉的瞬間,我聽到上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吼叫聲——蘇家的人已經找到了地下室。
我們在黑暗的通道中疾行,只有手電筒微弱的光芒指引方向。身後,金屬門被暴力撞擊的聲音清晰可聞,伴隨著男人憤怒的吼叫。
「他們很快就會破門而入,」Reed緊張地說,「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終於抵達海灘出口,我們迅速鑽出木門,融入夜色之中。海浪的聲音掩蓋了我們的腳步,但也可能掩蓋了追兵的動靜。
「不能走我們來時的路,」Reed警告道,「他們肯定會派人搜索海灘。我們需要另找一條路離開。」
「往那邊,」我指向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穿過那片樹林,可以到達公路的另一側。」
我們低頭疾行,心臟因緊張和奔跑而劇烈跳動。背包中的檔案彷彿有千鈞重,承載著扭轉一切的希望。身後,別墅方向的喊叫聲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海浪的低吟和夜風的呼嘯。
穿過灌木叢,來到一條僻靜的小路。Reed迅速撥打電話,用簡短的暗語交代了什麼。不到五分鐘,一輛黑色摩托車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路邊。
「上車,」Reed命令道,「我的人會在交叉路口等我們,帶我們去取備用車輛。」
我點頭,跨上摩托車後座,緊緊抓住Reed的腰。引擎低吼一聲,我們融入夜色,向著未知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月光照亮前方的道路。我緊握背包,感受著裡面文件的分量——那是母親十九年冤屈的證據,是謙多年來不懈追尋的真相,也是我們對抗蘇婉的唯一武器。
「堅持住,謙,」我在心中默默祈禱,「我已經找到證據,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
摩托車在夜色中疾馳,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危險和挑戰,但此刻,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讓蘇婉為她的罪行付出代價。
為了母親,為了謙,也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