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摩托車穿梭在蜿蜒的山路上,引擎聲隱沒在夜風中。背包裡的證據如同千鈞重擔,壓在我的肩上,卻又給我無盡的力量。我們已經行駛了兩個多小時,遠離聖迭戈的海岸線,進入內陸的山區。
「快到了,」Reed在一個急轉彎後放慢速度,聲音被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前面那間林中小屋就是我們的中轉站。」
遠處,一個隱約的輪廓漸漸清晰——一座位於密林中的木質小屋,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Reed將摩托車停在小屋前,我們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走向門口。
「是Reed,」他輕叩三下,停頓,再叩兩下,一個暗號。
門迅速打開,一個年輕男子探出頭,面容緊繃,「平安抵達?有人跟蹤嗎?」
「暫時安全,」Reed簡短回應,將我帶入屋內,「備用車準備好了嗎?」
「一切就緒,」年輕人點頭,隨即遞給Reed一部衛星電話,「有加密訊息,十分鐘前收到的。」
Reed快速瀏覽訊息,臉色微變,「蘇家已經封鎖所有通往洛杉磯的主要道路,他們在尋找一個年輕亞裔男子和一名白人中年男子。」
「他們動作真快,」我冷靜評估局勢,「有備用路線嗎?」
「有,但風險更高,」Reed皺眉,「穿越沙漠地帶,道路狀況不佳,而且途經一些…灰色地帶。」
「灰色地帶?」
「一些不受法律完全覆蓋的區域,」Reed解釋,「幫派、走私分子的活動頻繁。不過,蘇家的影響力在那裡相對有限。」
我沉思片刻,權衡利弊,「時間是關鍵。舒葉說謙的情況不太好,我們必須盡快回到他身邊。」
「那麼就走沙漠路線,」Reed決定,「但首先,我們需要改變形象。」
年輕人早已準備好了偽裝用品——染髮劑、隱形眼鏡、假鬍子和不同風格的衣物。我將黑髮染成棕色,戴上藍色隱形眼鏡,換上一套嘻哈風格的寬鬆衣服;Reed則將他平日整齊的短髮染黑,戴上黑框眼鏡,換成一身學院風裝扮。
「看起來像對父子,」年輕人評價道,「不會引人注目。」
我心頭一震——父子。這個曾經我以為是真實的關係,如今已成為偽裝的一部分。命運的諷刺如此鮮明。
「車子在後院,」年輕人領著我們穿過狹窄的走廊,「一輛普通的家庭旅行車,不會引起懷疑。後備箱裡有應急物資和武器,足夠撐到洛杉磯。」
出發前,我試圖聯繫舒葉,但信號微弱,只收到一條破碎的回覆:「…安全…等你…小心…」
「準備好了嗎?」Reed坐上駕駛座,問道。
我點頭,嚴肅地說:「無論遇到什麼,我們都必須將這些證據安全送達。」
車子駛出小屋,融入黑暗的山路。月亮已經西沉,東方泛起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這是最危險的時刻,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既無夜色的掩護,又缺乏白晝的清晰可見。
Reed專注地駕駛,不時查看後視鏡,確保沒有可疑車輛跟蹤。我則再次翻閱從保險箱中取出的檔案,試圖理解蘇婉謀殺的全貌。
「謙收集的證據比我想像的還要詳盡,」我低聲說,「這裡有醫院的內部記錄,顯示母親在生產前的各項指標都非常正常,但分娩過程中突然惡化。而這份藥物分析報告顯示,她的靜脈輸液中被添加了一種能導致心臟劇烈收縮的藥物。」
「那能確定是蘇婉做的嗎?」Reed問道,眼睛依然緊盯路面。
「不僅是她,」我繼續翻閱,「這裡有一份證詞,來自當時的一名實習護士。她親眼目睹蘇婉賄賂主治醫生,要求在特定時間更換點滴。」
「為什麼實習護士願意作證?蘇家的勢力如此強大,她難道不怕報復嗎?」
「護士在七年前就去世了,」我苦澀地說,「車禍身亡。但在那之前,她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錄成影片,存放在律師事務所。謙花了很大力氣才找到這份影像。」
「真是一個執著的人,」Reed評價道,「十九年來不曾放棄尋找真相。」
「因為他愛她,」我輕聲說,「他愛我的母親,勝過一切。」
車子漸漸駛出山區,進入平坦的沙漠地帶。曙光初現,將東方的天空染成淡紅色,荒涼的景象一覽無遺——黃沙、仙人掌、零星的低矮灌木,偶爾可見遠處山脈的輪廓。
路況如Reed所言極其惡劣,坑坑窪窪的土路讓車子顛簸不已。我們小心翼翼地前進,時刻警惕著可能的危險。
「這片區域被當地人稱為『無人地帶』,」Reed說,「不屬於任何城市的管轄範圍,執法力量薄弱,是走私者和亡命之徒的天堂。」
「聽起來不太安全,」我評論道,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手槍。
「確實不安全,」Reed坦承,「但目前對我們來說是最佳選擇。沒有監視錄影機,沒有員警巡邏,也沒有蘇家的眼線——至少沒那麼多。」
我點頭,繼續閱讀文件。隨著深入瞭解,我對蘇婉的計劃感到越發震驚和憤怒。
「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喃喃自語,「蘇婉不僅策劃殺害母親,還打算在我出生後立即除掉我。她賄賂了醫院的一名護工,計劃在嬰兒室對我下手。」
「是什麼阻止了她?」Reed問道。
「謙,」我回答,聲音因敬佩而微顫,「他從不離開嬰兒室一步,親自守護著我。蘇婉的計劃無法實施,所以她轉而試圖通過法律手段奪取我的監護權,聲稱謙年紀太小,無法照顧嬰兒。」
「但她顯然失敗了。」
「是的,」我點頭,「因為謙威脅公開孔丘強暴墨謹的證據,除非他出面阻止蘇婉的行動。這是一個三方僵持——謙有孔丘的犯罪證據,孔丘有能力制約蘇婉,而蘇婉則掌握著墨謹死亡的秘密。」
「複雜的權力遊戲,」Reed評論道,「每個人都有把柄在別人手中。」
「而我,」我苦澀地說,「只是這場遊戲中的一枚棋子,一個被爭奪的獎品。」
「不,」Reed堅定地反駁,「你是這個故事的核心,是墨謹留給這個世界的禮物,是墨謙願意付出一切保護的人。從來都不是棋子,而是整盤棋的意義所在。」
他的話讓我沉默。窗外,陽光已經完全升起,灑在無邊的沙漠上,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這片壯闊卻荒涼的景象,莫名與我的心境相契合——孤獨、遼闊,卻蘊含著某種堅韌的生命力。
正當我沉浸在思緒中,Reed突然減速,眉頭緊鎖,「有情況。」
前方約一公里處,一輛黑色轎車橫在路中央,旁邊站著幾個手持步槍的男子。他們穿著便裝,戴著墨鏡,神情警惕地盯著我們緩緩駛近的車輛。
「蘇家的人?」我壓低聲音問。
「不太像,」Reed觀察道,「更像是本地幫派,可能是收到消息有人會經過這條路,準備攔路搶劫。」
「有其他路可走嗎?」
「沒有,」Reed搖頭,「這是唯一通往下一個居民點的道路。掉頭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導致追擊。」
「那就直接通過,」我決定,「我們有武器,如果必要的話。」
Reed點頭,但神色凝重,「準備好,隨時可能需要快速反應。」
我們慢慢接近路障,那幾個男子已經舉起步槍,擺出戒備姿態。Reed降下車窗,擺出一副無害的表情。
「早上好,先生們,」他用輕鬆的語調說,「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私人道路,」一個留著濃密鬍鬚的男子上前,眼神銳利地掃視我們的車內,「通行需要繳納過路費。」
「過路費?」Reed假裝驚訝,「多少?」
「一千美元,」鬍鬚男說,嘴角浮現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現金。」
這明顯是搶劫,但我們沒有選擇。Reed從口袋中掏出錢包,一邊數錢一邊試圖轉移注意力,「這是第一次來這條路,不知道有過路費。你們是負責這片區域的保全嗎?」
鬍鬚男沒有回答,只是不耐煩地伸出手,「錢,快點。」
就在Reed數錢的間隙,我注意到另一個男子正對著手機低聲說著什麼,不時看向我們。他的神情讓我感到不安——不像是普通的攔路劫匪,更像是在向什麼人匯報情況。
「Reed,」我低聲警告,「那個人在打電話,看起來不對勁。」
Reed微不可察地點頭,繼續假裝若無其事地數錢,但我感覺到他的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行動。
打電話的男子突然抬頭,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然後迅速轉為警覺。他對鬍鬚男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後退一步,槍口對準Reed。
「下車!」他厲聲命令,「兩個人,立刻!」
情況急轉直下。Reed不動聲色地將手伸向方向盤下方,那裡藏著一把手槍。我也緩緩將手移向腰間,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先生,有什麼問題嗎?」Reed故作鎮定地問。
「別裝了,」鬍鬚男冷笑,「我們知道你們是誰。那個亞洲小子身上有東西,蘇家出了很高的價錢。」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們不是普通的劫匪,而是收了蘇家錢的傭兵!
「現在,立刻下車,否則我們就開槍了。」鬍鬚男威脅道。
時間彷彿靜止。我與Reed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地達成共識——絕不投降。
「我數到三,」鬍鬚男舉起步槍,「一,二——」
未等他數完,Reed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如箭般衝向路障。突如其來的加速讓攔路的人措手不及,有人慌忙跳開,有人則開始胡亂射擊。子彈擊中車身和車窗,玻璃碎片飛濺,但Reed毫不減速,直接撞向那輛擋路的轎車。
巨大的撞擊力使我們的車子側滑,但Reed技術精湛,迅速修正方向,繞過路障,繼續前行。後視鏡中,那群人慌亂地跑向自己的車輛,準備追擊。
「他們要追上來了!」我警告道,同時查看自己的武器,「準備應戰!」
「專心開車,」Reed命令道,同時從座位下拿出一把衝鋒槍,遞給我,「如果他們追近,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點頭,接過武器。這不是我第一次拿槍,但卻是第一次真正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刻。為了謙,為了母親,為了真相,我必須堅強。
後方,黑色轎車的引擎轟鳴著追趕上來。他們的車輛性能明顯優於我們的家用車,距離正在迅速縮短。
「他們快追上了,」我緊張地報告,「三百公尺,兩百公尺… 他們要開槍了!」
果然,一陣槍聲響起,幾顆子彈擦過我們的車頂。Reed立即進行閃避,車子在沙漠公路上左右擺動,但這也導致我們的速度下降。
「距離下一個轉彎點還有多遠?」我問道,同時打開車窗,準備回擊。
「大約一公里,」Reed回答,「那裡有個山谷,地形複雜,可以甩掉他們。但必須先減緩他們的速度。」
「交給我,」我深吸一口氣,探出身體,舉起衝鋒槍,對準追兵的車輛前輪。
第一輪射擊沒有命中,但第二輪成功擊中了轎車的右前輪。車輛劇烈晃動,但仍在追趕。
「打得好!」Reed鼓勵道,「繼續!」
我再次瞄準,這次目標是他們的引擎蓋。連續幾發子彈擊中目標,轎車開始冒煙,但並未停止追逐。相反,他們加大了火力,一陣密集的子彈雨向我們襲來。
「趴下!」Reed大喊,同時猛地轉向。子彈打穿後窗,幾乎貼著我的頭頂掠過。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但恐懼已經被決心所取代。
「再堅持一下,」Reed鼓勵道,「轉彎點就在前面。」
山谷近在眼前,道路陡然彎曲,消失在峽谷之中。Reed技術高超地控制著車輛,在幾乎不減速的情況下完成急轉彎。後方的轎車因速度過快而滑出一段距離,給了我們寶貴的幾秒鐘。
「抓緊!」Reed突然說道,猛地將車開進路旁的一個隱蔽山洞,迅速熄火。
不到十秒鐘,追兵的車輛呼嘯而過,顯然沒有發現我們的藏身之處。引擎聲漸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
我們在黑暗中靜坐片刻,心跳逐漸恢復正常。
「他們會發現我們不見了,」Reed低聲說,「很快就會折返搜尋。我們需要立即離開這裡。」
「去哪裡?他們已經封鎖了通往洛杉磯的主要道路。」
Reed思索片刻,「有一條廢棄的礦井軌道,直通山的另一側。那裡有個小型機場,如果運氣好的話,我的朋友可能還在那裡。」
「多遠?」
「步行大約四小時,」Reed回答,「但我們不能帶車,太顯眼了。」
我點頭同意,迅速收拾必要的物品——水、武器、彈藥,以及最重要的,那些證據。將一切裝進背包後,我們悄悄離開車輛,融入山谷的陰影之中。
山間小道崎嶇難行,但我們別無選擇。太陽高高懸掛在頭頂,熱浪滾滾,汗水浸透了衣物。然而,比起身體的疲憊,心中的擔憂更為沉重——謙的傷勢如何?他是否安全?蘇婉的勢力有多大?還有多少危險等待著我們?
「堅持住,」Reed似乎察覺到我的思緒,「我們快到了。」
遠處,一條銀色的軌道隱約可見,蜿蜒穿過山腰,消失在另一側的山峰之後。這就是Reed所說的礦井軌道——一個早已被遺忘的淘金時代遺蹟,如今成為我們的生命線。
「小心腳下,」Reed提醒,「這些軌道年久失修,很不穩定。」
我們沿著軌道前行,每一步都充滿危險。有些地方,木枕已經腐朽,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墜落山谷。汗水順著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但我不敢停下擦拭,生怕失去平衡。
走到一半時,Reed突然舉起手示意停止。「聽,」他低聲說,「引擎聲。」
確實,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正向我們的方向靠近。
「他們找到我們的車了,」Reed迅速分析,「現在正在擴大搜索範圍。」
「我們還有多遠?」我緊張地問。
「至少還有兩小時,」Reed回答,「但我們不能冒險走軌道了,太暴露。必須換一條路。」
他帶著我離開軌道,鑽入旁邊的灌木叢中。這裡的植被雖然稀疏,但足以提供一定的掩護。我們彎腰前行,盡量不留下明顯的痕跡。
然而,命運似乎在捉弄我們。就在前進約莫半小時後,一陣狗吠聲從遠處傳來。
「獵犬,」Reed臉色大變,「他們帶了搜索犬。」
這意味著無論我們如何掩蓋行蹤,都難逃追捕。狗的嗅覺能輕易追蹤我們的氣味,只是時間問題。
「跑!」Reed果斷下令,「向那座山頂跑,不要停!」
我們拋開謹慎,全力奔跑。背後,狗吠聲越來越近,夾雜著人聲的呼喊和指令。體力正在迅速消耗,肺部如火燒般疼痛,但求生的本能推動著雙腿繼續前進。
山頂近在眼前,Reed突然停下腳步,面色凝重,「你繼續前進,」他說,「我來阻止他們。」
「不行!」我立即拒絕,「我們一起走!」
「沒時間爭論了,」Reed堅決地說,「你必須帶著證據離開這裡。沒有那些檔案,一切都是徒勞。」他遞給我一部衛星電話,「山頂有訊號,向這個號碼求救,他們會來接你。記住,無論如何,保護好證據。」
我想要反對,但Reed的目光如此堅定,我知道無法動搖他的決心。
「謝謝你,Reed,」我握住他的手,「我不會忘記你的幫助。」
「去吧,」他微笑,「完成墨謙最一開始的事業。」
帶著沉重的心情,我轉身向山頂奔去。身後,Reed取出武器,準備迎接追兵。槍聲很快響起,但我不敢回頭,只能咬緊牙關,繼續前進。
終於登上山頂,氣喘吁吁地拿出衛星電話,撥通Reed留給我的號碼。
「你好?」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
「我是墨翟,」我急促地說,「Michael Reed讓我打這個電話。我在…在一座山頂上,需要立即撤離。」
「墨翟?」男聲突然變得激動,「老天,我們找你很久了!報告你的位置,立刻!」
我環顧四周,描述能看到的地標和特徵。男聲迅速回應:「明白了,在那裡不要動,我們十五分鐘後到達。尋找一架白色直升機,側面有藍色條紋。」
掛斷電話,我靠在一塊岩石上,試圖平復呼吸。槍聲已經停止,不知Reed是否安全。心中充滿愧疚,但我知道此刻必須專注於完成使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刻都像永恆。遠處山坡上,幾個小黑點正在向上移動——追兵沒有被完全阻止,他們找到了我的蹤跡。
就在我準備再次逃跑時,天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抬頭望去,一架白色直升機正快速接近,側面的藍色條紋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追兵的腳步明顯加快,但為時已晚。直升機在山頂平臺降落,一個身影躍出,向我奔來。
「墨翟!這邊!」
這個聲音!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定睛一看,那個朝我跑來的人竟然是——
「謙?!」
無法抑制的震驚和喜悅湧上心頭。謙跑到我面前,臉色雖然依然蒼白,胸前還纏著繃帶,但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快上直升機!」他催促道,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他們快到了!」
我還沒來得及提問,謙已經拉著我跑向直升機。剛踏上艙門,後方傳來一陣槍聲,子彈擊中直升機的金屬外殼,發出清脆的聲響。
「快走!」謙對駕駛艙大喊。
引擎轟鳴,直升機迅速升空,遠離了危險區域。我緊緊抓住座椅,心情復雜地望著謙。
「你怎麼在這裡?」我終於問出口,「你的傷——」
「小傷而已,」謙打斷我,臉上浮現一絲微笑,「我不可能躺在床上等你送死。」
「但舒葉說你情況不好,需要靜養——」
「她誇大了,」謙再次打斷我,「必要的謊言,為了讓你集中精力完成任務。」他目光移向我的背包,「你找到證據了?」
「找到了,」我點頭,拿出文件夾和隨身碟,「全在這裡,蘇婉謀殺母親的所有證據。」
謙接過文件,輕輕撫摸封面,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感,「十九年了,」他低聲說,「墨謹,我終於可以為你討回公道。」
我靜靜地看著謙,感受著他內心的波動。儘管他表面平靜,但我能看出他正經歷著極度的情感衝擊——悲傷、憤怒、解脫,還有一絲寧靜。
「Reed呢?」謙突然問道,「他不是和你一起嗎?」
我心頭一緊,「他… 他留下來阻止追兵,讓我先逃走。」
謙的表情變得凝重,「Reed是個好人,希望他平安無事。到達安全地點後,我會立即派人去營救他。」
「安全地點在哪裡?」我問道。
「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謙神秘地說,「也是這一切的起點。」
直升機繼續向北飛行,漸漸遠離了沙漠地帶,進入一片茂密的森林區域。從高空俯瞰,無盡的綠色延伸至地平線,偶爾點綴著藍色的湖泊和灰色的岩石。
「這是哪裡?」我好奇地問。
「俄勒岡州南部的國家森林公園,」謙回答,「這片區域人跡罕至,是天然的屏障和庇護所。」
「為什麼選這裡?」
謙的眼神變得遙遠,「因為這裡是墨謹最喜歡的地方。她生前常說,如果能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定居,她會選擇這片森林,遠離城市的喧囂,回歸自然的懷抱。」
聽到關於母親的點滴往事,我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透過謙的回憶,母親的形象變得更加立體和真實,不再只是照片中模糊的剪影。
直升機開始下降,降落在一片隱蔽的空地上。空地四周被高大的松樹環繞,中央有一棟木質小屋,樸素而溫馨。
「到了,」謙說,「這就是我們的安全屋,墨謹生前的夢想家園。」
走進小屋,一種奇妙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儘管我從未來過這裡,但每一處細節都彷彿訴說著一個我曾經聆聽過的故事。簡單的木質傢俱,溫暖的地毯,牆上掛著的風景畫,甚至是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氣,都讓我感到莫名的親切。
「舒葉在哪裡?」我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她去採購補給了,」謙回答,「很快就會回來。」
我點頭,走向窗邊,望著外面的森林。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片寧靜而遙遠的天地,暫時將紛擾的世界隔絕在外。
「謙,」我開口,聲音輕柔,「你還好嗎?你的傷…」
「已經好多了,」他微笑,「子彈沒有傷及重要器官,只是失血較多。醫生說再休息幾天就能恢復大部分行動能力。」
我走向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真的嗎?你看起來還是很虛弱。」
「相信我,」謙伸手輕撫我的臉頰,「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的手掌溫暖而堅定,眼神中充滿了我熟悉的力量和決心。這一刻,我終於確信他真的沒事,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接下來呢?」我問道,「我們有了證據,下一步是什麼?」
謙走向客廳中央的一張大桌子,展開一幅地圖,「我們需要先確保這些證據的安全。蘇婉的勢力範圍雖然廣泛,但也有限制。我們需要將證據交給合適的人——FBI的特殊調查小組。他們有能力抵抗蘇家的影響,確保正義得到伸張。」
「為什麼是FBI?不是當地警方嗎?」
「因為這已經不只是一起謀殺案,」謙解釋,「蘇家涉及跨州的犯罪活動、賄賂官員、操控金融市場,這些都屬於聯邦犯罪。FBI有管轄權,而且相對獨立,不容易被地方勢力影響。」
「我們怎麼聯繫他們?」
「已經在進行中,」謙說,「舒葉去見一個中間人,他會安排我們與FBI的秘密會面。」
正當我們討論細節時,門外傳來車輛引擎的聲音。謙立即警覺起來,抽出手槍,示意我躲到一旁。
「是舒葉嗎?」我緊張地問。
「應該是,但不能掉以輕心。」
門響了三下,停頓,又響了兩下——暗號。謙略微放鬆,但仍保持戒備,緩緩打開門。
舒葉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凝重,「被發現了,」她直截了當地說,「蘇家的人已經在搜索這片森林,最多兩小時就會找到這裡。」
謙的表情變得嚴肅,「計劃有變,」他果斷地說,「我們必須立即離開,直接去見FBI的人。」
「FBI聯絡人願意立即見面嗎?」我問道。
「他沒有選擇,」舒葉說,「我已經告訴他事態嚴重性。他同意在波特蘭的一個安全屋會面,時間是今晚十點。」
「距離波特蘭有多遠?」
「直線距離大約二百公里,」謙回答,「但我們不能走直線,必須繞道而行,避開主要道路和檢查點。」
「還有一個問題,」舒葉補充,「Reed被抓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被誰抓了?蘇家的人?」
「是的,」舒葉點頭,「他們正威脅Reed透露我們的下落。但他很堅強,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開口。」
「我們必須救他,」我堅決地說。
「當然,」謙同意,「但首先要確保證據安全。一旦證據交到FBI手中,我們就可以全力營救Reed。」
我理解謙的邏輯,但心中依然充滿愧疚。是Reed的犧牲讓我得以脫險,如今他落入敵手,而我卻要優先完成任務。
「不要自責,」謙似乎讀懂了我的想法,「Reed是專業人士,他知道任務的優先級。證據一旦公開,蘇家將失去大部分影響力,Reed自然就安全了。」
我點頭,強迫自己專注於當前的任務,「我們怎麼去波特蘭?」
「陸路太危險,」舒葉說,「蘇家已經在主要公路設置了檢查點。」
「那就空路,」謙決定,「直升機可以載我們到一個小機場,然後換乘私人飛機前往波特蘭。」
計劃敲定,我們迅速收拾必要的物品。謙將證據分成三份,分別由我們三人攜帶,以防萬一。
「準備好了嗎?」謙最後檢查一遍,問道。
我深吸一口氣,點頭,「為了母親,為了真相,無論有多危險,我都準備好了。」
謙的眼中閃過一絲驕傲,「你真的長大了,翟兒。墨謹若能看到你今天的模樣,一定會為你感到自豪。」
帶著這份肯定,我們走出小屋,踏上了最後的征程。前方,未知的危險與希望並存;身後,是十九年的謊言與痛苦。而此刻,我唯一確定的是,無論結局如何,真相終將大白,正義終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