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身體好了之後，我又回到公司繼續掃廁所。而那天過後，我與父親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時候。父親依舊冷淡、傲然的睥睨一切，我依然努力地想要得到父親的認同，那天的一切都短的彷彿雲煙，一下就消失了。
　　「墨翟，你今天的工作是打掃三十九和四十樓的廁所，掃完後來找我，總裁有令，今天是你最後一次掃廁所，他會驗收，然後再決定要把你放在哪個職位。掃了三個月的廁所才盼到這個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
　　「好的，謝謝Beta姊。」Beta姊雖然只是非攻企業裡站在前臺接待外賓的小職員而已，可卻沒有人敢看輕她。
　　大家都知道，在非攻企業裡，沒有不是能人的人，只會讀書沒有用，還要有能力。所以我能進父親的公司工作，是不是也是父親認同我有能力的一種表現？不，應該是我想多了，父親讓我來上班，應該只是怕我在外面給他丟臉吧。但不管怎樣，我都要把事情做好，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傑出，這樣才配當父親的兒子，甚至於……他的戀人。
　　搭乘電梯來到三十九樓，進公司少說也有三個月了，可我只來過這裡一次，而那次還是因為生病、昏倒後被父親抱過來的…一想到這，我的臉開始紅了，因為那是我感覺離父親最接近的一次。既然派我來掃父親隨時都可能會用到的廁所，那我一定要盡我所能地讓廁所乾淨到馬桶水可以直接生喝的地步！
＊
　　「他做得如何？」
　　「報告總裁，墨翟工作十分認真仔細，且並沒有因為工作職位非核心而敷衍了事，反而照著清潔人員的指導將化妝室的各個角落都清掃的一塵不染……」
　　「我知道了，出去吧。」
　　「是。」
　　墨謙望著桌上的報告沉思。轉向後方的玻璃帷幕，按下開關，將畫面轉至三十九樓的廁所，螢幕立即顯示出墨翟認真的身影。他發現，當有員工走出廁所後，墨翟會馬上打開使用過的那間檢查是否需要清潔，並順手將那間的門把擦過一遍；貼心的在洗手台旁放了衛生紙及擦手巾，女廁裡更加了衛生棉。
　　最妙的是，當上次在背後說他壞話的那兩個員工「碰巧」被三十九樓的主管找去，又「碰巧」的上了墨翟所管轄的廁所，被墨翟發現後，他悄悄的躲進一旁的工具室，確定那兩人鎖門後，拿出一瓶噴霧型、擁有刺鼻氣味的清潔劑朝那兩間廁所門的縫隙噴灑，再從容地到廁所大門的暗處偷看，等那兩人出來，皺著眉、捂住鼻子低聲咒罵的離開，墨翟才滿意地從門後現身。
　　墨謙看著墨翟狡黠的眼神和惡作劇後有點邪惡的那抹壞校，不禁莞爾，這小子，現在看起來竟有些……可愛？
＊
　　終於完成了今天的掃除工作，我拿起紙巾隨意的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收拾好工具後便走出廁所。方才讓上次汙辱父親的兩人吃了點虧，我帶著愉悅的心情和各個崗位的同事們問好，突然聽見叫住自己的聲音，「墨小弟等等啊！這份檔麻煩你去幫我影印三十份好嗎？姊現在真的走不開！」
　　「好的。」我接過文件，朝茶水間旁的影印室走去。這樣突然被拉去跑腿的是我早習以為常，這幾個月來和公司同事們日漸熟悉，大家便時常給我一些小事情讓我做，在幫他們分擔壓力的同時也能學到一些東西，其實還挺好的。

　　「嘖…可惡，剛那味道差點沒把我熏死……」
　　「可不是嘛…那臭小子當我倆不知道是他呢！能掃到連灰塵都沒有、洗手臺上還放著新換上的皂子，這種事情除了他還有誰做得出來！」
　　「不過就是瞎抱怨了幾句Boss又不是真收了這公司，也不是罵那臭小子，用的著小心眼成這樣？！也是醉了……」
　　「該不會……他也嫉妒老子的帥氣和天才很久了？所以才……」
　　「…你就繼續夢吧……不如說他是Boss的腦殘粉還比較有可能……」（朋友你真相了…）
　　這邊兩人在茶水間裡竊竊私語著，不得不說真像極了串門子的姑姑嬸嬸。其中一人眼角餘光瞄到正向著他們走來的墨翟，眼睛頓時一亮，興奮地和另一人密謀起來。
　　「欸我說，咱爺倆也不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雖然還不到睚眥必報，但人家都這樣欺到咱頭上來了，而且還不止一次！不做點什麼還回去也說不過去，」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墨翟，「待會兒我捧著這杯水，等他走過來時你推我一把，讓我這水『不小心』潑到他身上，如何？」
　　「你還真善良阿～看這天氣熱的，特意給他涼快涼快，是吧？」
　　「可不是嗎～」

　　我將要影印的文件放入印表機裡設定好後，便靠到一旁的牆上閉眼小憩。當我正想著父親何時會去檢查我的工作成果時，胸前突然一涼，睜開眼就看見汙辱父親的那兩人抱歉中帶著些許興奮的表情。
　　「啊啊小兄弟不好意思啊！剛剛我在喝水時這傢夥突然推了我一下，也不知道在抽甚麼風…」
　　「對不住啊兄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你這衣服都濕了，要不我給你擦擦？」
　　「不用了，沒事。」我有些無奈，對這兩人的怒氣倒也因此消了許多，仔細想想，他們也就是在背後偷偷說了些對父親不禮貌的話，我也在其他地方算是為父親報了仇，兩相抵銷後再看看他們的所言所行，其實還挺有趣的，以後如果有機會還可以交個朋友，我也能和他們說說父親究竟是一個多麼厲害的人。
　　對那兩人笑了笑，我拿起影印好的檔準備離開，卻看見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兩人一臉呆滯地看著影印室門外，我轉過身一楞，以尊敬而又帶有一絲壓抑的驚喜的語氣喊道：「父…總裁大人？！」
　　父親朝我微微點了頭，目光在我胸前溼透的地方停留了會，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和變成木頭人似的兩人說道：「張三、李四，到我辦公室來。」
　　「Boss我們絕對不是故意潑……」
　　「我說，到我辦公室。」
　　「是…是！」
　　父親似乎突然想到什麼，頓了頓，叫他們兩人先到他辦公室等著，而後抬頭看著我道：「你和他們一起去，我休息室裡還有備用襯衫，去換上等我。」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影印室。
　　我愣了幾秒，大聲地應了聲是，就推著滿臉擔憂、彷彿即將面臨世界末日的兩人，一步步走到了父親的總裁辦公室外，請助理幫忙將方才影印好的檔送回並說明我們的來意後，便走進父親的辦公室，靜靜等待他的到來。
＊
　　墨謙在離開影印室後便走到了墨翟剛打掃完的廁所前，確定裡頭沒有人後便進去鎖上門，開始仔細檢查起各種細節。
　　身為總裁，這種驗收員工的小是一般都是讓人事室來做的，但這是自己兒子的工作成果，他說什麼也不能讓別人來檢查，於是他戴上還留有一絲餘溫的衛生手套便細細的檢查起來。
＊
　　在父親的辦公室裡等了約有十分鐘，當張三李四還癱在沙發上說著笑話，我站在一旁想著父親叫我過來的原因時，門終於打開，父親的身影出現，兩個原本在哈哈大笑的人被下了大跳，猛地站起來大喊：「Boss……總裁大人好！」
　　父親看了他倆一眼，和我示意一下便走到辦公桌坐下。我在辦公桌前站的筆直，面上從容，心裡卻有些忐忑不安，大概猜到了父親換我來是為了交代接下來的職位。
　　不知道父親對我的工作成果還滿意嗎？最近文書組和財務組有幾個空缺，他您會將我調到哪個單位呢？還是…讓我繼續之前的工作？當然原本的工作也挺好，但我還是想試試其他……
　　「墨翟。」
　　「啊…是！」我停止腦中飛快跑動的思緒，抬頭望向我最尊敬、最愛慕的父親。
　　「你做的不錯，明天收拾東西來我的辦公室報到，」父親嚴肅地看著我，「以後你就是我的祕書了，負責幫我排好行程、整理公文，一些較不重要的公文你可以自行斟酌，若覺得不是一定要給我看過的內容，這個章給你，直接蓋上就行。還有一些其他的工作之後我會陸續交待給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外頭的助理或問我。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幫忙，希望妳不要讓我失望。」
　　我呆了幾秒才意識到父親說了什麼，以後我就能在離這個男人最近的地方和他一起工作了！握緊雙拳壓抑住內心的激動，我大聲道：「我一定不會再讓您失望了，父…總裁大人！」
　　父親對我點了點頭，轉頭和被晾在一旁很久的兩人說道：「至於你們…在寫企劃方面沒甚麼才能，倒還挺會潑水，那就去墨翟原本的工作岡位吧，你們可以走了。」
　　「是…是的，謝謝總裁大人……」

　　墨翟和張三、李四離開後，墨謙便繼續手邊未完成的工作。腦中突然閃過方才墨翟胸前若隱若現的兩點，他停下工作中的手，眼中的墨色漸漸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