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䨝律的聲音從手機傳出,帶著一種太過清醒的冷靜,那不是質問,也不是控訴,而是判決,定讞的判決。
我無法回想那個吻。
我們戀情開始的快,結束也快,從煙花到廢墟。
林䨝律是唯一一個我在酒吧認識的戀人,眼神銳利,笑容灼人,第一次見面,他低聲在我耳邊說:「你長得像我夢裡的倒影。」
那時我還沒學會懷疑這種話。
我們親吻很急,擁抱很燙,像是把彼此當逃生出口般撕咬,我以為,那是最接近「愛」的方式。
直到林䨝律劈腿。
我崩潰了,第一次崩潰到失去意識,醒來後在醫院,大家都說林䨝律玩弄感情,花心又冷血。
又有信了,還是沒有郵戳。
紙張有檀木香。
林䨝律曾說:「情人之間該用能留香的東西聯繫。」
筆跡橫衝直撞,很熟悉。
“白墨,我從沒想過我會對你說實話,畢竟那時你信我太快,我說愛你,你就學會在接吻後吸口氣;我說想要有驚喜,你就每天換著路線接我下課。
但你知道嗎?我有種被操控感。”
什麼意思⋯⋯
“你不是沒心,你是太有『訓練』痕跡,你總在我開口前做出符合我期待的所有反應,好像背劇本,也像⋯⋯不是人。”
我瞳孔一縮。
跟周誕說的一模一樣。
但更具體。
“你知道你每次親我都會先看左側嗎?我原本以為你在觀察,後來才知道——那時你練習時,傅永鋆給你設的提示動作。”
我腦子瞬間空白,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
為什麼⋯⋯
我和傅永鋆曾一起演過社團的戀愛短劇,他說:「接吻時記得稍稍偏左看,讓對方有種被注視的感覺。」
我記下來。
“我開始懷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還是照著他的筆記操作戀情。
所以我出軌,不是不愛你,而是想確定,我是跟一個人戀愛,而不是跟一個劇本磨合。”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像被人在胸口刮一刀。
我曾那麼相信的每段關係,其實都是他設計的「愛情模擬實驗」⋯⋯哈⋯⋯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林䨝律附上一個隨身硬碟。
裡面是一段監控。
是某個下雨夜晚,我走進書店,逛了二十分鐘,然後離開。
攝影機畫面切換。
傅永鋆從對街跟著走出。撐著傘,與我保持十五步的距離。
接下來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十幾段都在證明這並非偶然,我從來都不知他出現過,他的臉總是平靜,眼神像是觀察⋯⋯動物。
“他長期監控你,不是戀人的偶然照看,而是像某種⋯⋯馴獸過程。
他讓你經歷五段不同模式的愛情,塑造最完美的戀人模型。
你不是談戀愛,你是一個優化的機器人。”
我看了三遍。
忽然想吐,這幾年的感情像灌滿工業香精,而我一直當作是真心熬的湯。」
我在便條紙寫下:
“你愛過我嗎?”
這是我想問他的。
如果他還活著,我會問出。
可⋯⋯答案將被永遠埋在土中。
我盯著監控畫面良久——傅永鋆站在黑暗中,臉上沒有笑,卻比我親眼所見更為真實。
關掉監控畫面。
手機螢幕亮了。
簡訊加地址。
“來見我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瘋子的世界長什麼樣。
——風裘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