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螢幕良久，直到畫面熄滅，才驚醒。
我跟周誕的分手很和平，像合租室友各奔前程那般，沒有摩擦，就連最後的道別都像是禮貌。
「就這樣吧，我們好像不太愛了。」
我點頭，覺得這樣也好。
然後我換掉牆上合照，周誕收拾行李離開，一切都是無聲。
我真的不愛了嗎？還是我被馴化了？
信在兩天後收到，這次還是一樣沒郵戳。
棕黃色信封，藍墨水，周誕筆跡。
“白墨，很久沒有寫信給你了，你應該不記得了，我曾說過，如果我們分手後再見，我希望是以朋友的身分。”
不，我記得。
“結果不是，我現在是來還債的。
你是不是懷疑過自己，不會愛了？”
這句話像刀一樣刺入。
“你總說我們愛變淡，其實不是你不愛了，是你被調整多次，分不清什麼是真正的情緒。
還記得你忽然學會做焦糖布丁的那段時間嗎？你說是為了我，可是他教的。”
那段時間，我真的做了好多甜點，總是晚上一邊聽音樂一邊烘培，我以為那是戀愛，但周誕說：
“他告訴你：『甜食能讓戀愛更長久』還發了幾篇研究文章，你記得吧？”
記得。
“你照著他整理的筆記練習對應的味道，說是：『戀人專屬回憶』”
傅永鋆發過的現實動態。
「墨做的甜點超適合晚上的聊天時光，戀愛的味道。」
那天恰好是我和周誕第一次通宵聊天。
我一直以為他是朋友，是個關心我的學長，幫我整理資料、給我建議、鼓勵我「更懂戀人需要」。
回想起來，我和周誕戀愛，好像就是照著那幾張圖片演出來的。
我們看電影、去夜市、養貓、在便利貼寫對方喜歡的事⋯⋯
那不是愛情筆記，根本就是戀愛公式。
“白墨，你不是沒感情，你只是感情被複製太多次，失去原有的溫度。
我們分手那天你笑的溫和，說：『這樣也好。』
我想問——你替誰說的？”
替我自己？不⋯⋯我⋯⋯
我看著那張紙，忽然想哭。
周誕離開後，我看著空貓碗發呆ㄧ小時，貓選擇周誕，一開始還會不捨，可⋯⋯貓的名字⋯⋯叫什麼？
我分不清什麼真正屬於我的感情記憶。
我走到浴室洗臉，看見鏡子裡的我，伸手，指尖輕觸臉頰，那些「戀人特質」，我本來就有嗎？
我喜歡看書，是因為藍醴愛談理念。
我學會做菜，是為了周誕的胃。
我換掉沐浴乳，是因為林䨝律說那太甜膩。
我不再睡前聽歌，是因為風裘瀲說會吵到他。
而我愛上一個人，是因為傅永鋆把愛說的太動聽。
那，我還剩什麼？
“如果能重來，我希望你不要那麼乖。
乖是別人教你的，但真心是你本來就有的。”
我折好信，收進抽屜裡，這次沒燒掉。
這不是信，是我曾溫柔過的時光。
我打開電腦，翻到我曾經和周誕一起做布丁的影片，我笑著對鏡頭說：「要做的很甜，因為戀愛本該甜。」
明明是我的聲音，卻又如此陌生，淚滑落。
滴答，滴答。
手機螢幕亮起，是一段語音。
林䨝律的聲音，冰冷：
”你以為我是劈腿？白墨，你連被愛的方式都是複製來的，你當時吻我的方法——是他教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