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還是抵不住本能,讀了信。
紙面很薄,筆跡乾淨俐落,是藍醴親自寫的,他寫字像辯論,一筆一劃都是刀,命中要害。
“白墨,如果你打開這封信,說明他死了。那我該說什麼?恭喜?還是抱歉?”
藍醴的口氣,嘴巴壞口氣冷,可我抖著手,讀了下去。
“我們當初分手,你一直以為是理念不合,你太堅持理想,我太現實。但,我們吵架那晚,是他安排的。”
那天是校慶策展前夕,我們因為佈景問題爭執,他說:「你總把藝術當聖經,但這裡是大學,不是畫廊。」我氣得摔了展板,扭頭就走。
這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嗎?
“那晚你的咖啡,是他買的。我後來才知道,他在你心情最低時,跟你說我說你是『只會畫畫的小孩子』。”
手指抖的更加厲害。
我記得。
我都記得。
他在展場後台,笑著遞給我咖啡:「藍醴也太不懂你了吧,他說你只會畫畫,真沒品。」
我以為傅永鋆只是巧遇,原來,是計算好的。
“我承認那時我懦弱,太年輕,太在意自己的未來。我沒說我發現,怕你不信我,怪我不成熟。
所以我離開,說是理念不合,其實是我放棄與他鬥。
你一直以為你的人生是戀愛,其實是演出,他是導演,我只是棄角。”
我無力靠在牆邊,正因為我清楚藍醴從不會說這種話。
所以,是真的。
細節浮現。
藍醴總在我爆炸後沉默,說不想激化衝突。
開始變得計算,開始不帶我出席公開場合。
我以為他長大成熟了,卻忽略那是以「放棄我」為代價的成熟。
呵,那時傅永鋆恰好說社團公關,幾乎參與每一個活動,甚至給我們「情侶檔」的專訪機會。
他說:「你們很搭,像冰火交融。」
我以為是祝福。
原來他在看戲。
冰火交融,是以互傷為代價,也不長久。
甜蜜就像交融後的水,我忍不住笑出來,笑著笑著,又沉默下來。
冬天,我在操場畫素描,藍醴從我背後走來,披了件外套在我身上:「你總是不穿外套,以為浪漫能禦寒?」
笑的不耐煩,手卻握住我凍紅的指尖。
最後一次親密。
如果我沒喝那杯咖啡、如果我再冷靜一點、如果我能察覺,愛不是兩人世界,是三人遊戲,是不是⋯⋯
沒有如果。
點燃那封信,火舌舔噬紙張。
「藍醴。」我低聲道:「你還是比我早清醒。」
我還沒準備好,可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手機螢幕亮起,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
“下一封,會更痛
——周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