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牆壁被暴力撞碎的餘音猶在耳邊迴盪，滾滾的濃煙與碎石之中，傑洛特與那名被他一路按著腦門砸出來的持劍長者，已然落入了聯邦大樓後方那片空曠而死寂的廢棄中庭。

四周的應急警報聲在遠處尖銳地鳴叫著，卻無法滲透進這片充斥著肅殺之氣的戰場。
傑洛特緩緩鬆開了那隻因為高溫而隱隱發紅的鐵掌，高大的身軀在漫天煙塵中宛如一座不可動搖的火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破損的風衣，隨後，右手極其流暢地往腰間一抹。

一柄沉重、槍身雕刻著暗紅紋路的巨型左輪手槍被他拔出槍套。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在這片屬於戰士的宿命戰場上，任何言語都是對彼此意志的褻瀆。

傑洛特眼神一厲，手臂穩固得如同鋼鐵澆築，黑洞洞的槍口在抬起的剎那，便死死鎖定了前方那道氣息沉穩如海的身影。

然後，扣動扳機。

——砰！

一聲宛如怒雷撕裂夜空的巨響悍然炸開。

一發裹挾火光、將沿途空氣盡數蒸發的炎彈，瞬間從漆黑的槍管中怒射而出。那高溫的烈焰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赤紅流光，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直奔老人的面門而去。

面對這足以將鋼鐵熔成汁液的恐怖一槍，站在對面的持刀長者卻沒有半點慌亂。
老人微微一笑，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懷念與熾熱。

就在炎彈即將臨身的瞬間，他那柄沉寂已久的長劍終於出鞘。沒有花裡胡哨的動作，僅有快到超越肉眼極限的、極致的純粹。

一線冰冷的寒芒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那發暴虐的烈焰彈丸，竟然在半空中被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劍精準無比地一刀兩斷！
被切成兩半的炎彈擦著老人的身側飛過，在後方的地面上炸開兩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將老人的白髮與長衫映照得一片通紅。

老人緩緩收劍入鞘，看著眼前這個曾與自己並肩作戰、如今卻刀兵相見的男人，聲音低沉而沙啞：

「還是這麼衝動，傑洛特。」

傑洛特沒有多言，手腕極其沉穩地連續扣動了兩次扳機。
又是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鳴。

兩發裹挾著同樣暴虐獄火的赤紅炎彈再度破空而出。然而，就在這兩發炎彈飛行到中途、即將進入老人劍鋒防禦圈的剎那，彈丸內部的狂暴能量竟然在瞬間失控炸裂。

不是什麼極致的控火技巧，而是力大磚飛的自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鳴，那兩發原本呈直線飛行的炎彈在半空中突兀地碎裂開來，熾熱的火浪翻滾間，原本的兩顆彈丸竟然在瞬間化整為零，瞬間衍化成了六顆體積稍小、但速度與穿透力卻更加恐怖的暗紅流星！

六顆炎彈在空中拉出诡譎的弧線，從六個完全不同的刁鑽角度，帶著封死所有閃避空間的暴虐氣流，鋪天蓋地般朝著老人的全身要害狠狠飛出！

這一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速度所能輕易一刀兩斷的攻擊了。

面對這將大庭中庭徹底化作岩漿煉獄的分裂彈，老人的瞳孔微微一凝，原本收劍入鞘的左手，再次緩緩握緊了那柄古樸的劍柄。

雕蟲小技。

一劍，足矣。

就在那六顆暗紅流星即將把老人徹底吞噬的剎那，他沉穩地向前踏出半步。老人的雙眼亮起一抹極致的銳利，右手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那柄古樸的長劍在時空彷彿靜止的瞬間，悍然拔劍出鞘！

體內深不見底的真氣在頃刻內如火山般狂湧而出，瞬間死死纏繞在劍刃之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純粹、最極致的一記橫斬。

一條由蒼藍真氣凝聚而成的恐怖氣焰，伴隨著劍刃的揮出，化作了一道數公尺寬的半月形劍氣。那抹蒼藍色的光芒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正面撞向了那六顆從刁鑽角度射來的暗紅流星！

極致的寒芒與獄火在半空中悍然相撞，整個廢棄中庭瞬間被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徹底淹沒。赤紅的火浪與蒼藍的真氣瘋狂地相互撕扯、湮滅，激盪出的狂暴餘波化作一圈圈實質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瘋狂地摧毀著周遭的一切。

石磚被高溫瞬間碳化，中庭內殘存的斷壁殘垣在衝擊波下寸寸崩解，漫天煙塵夾雜著碎石四處飛濺。

片刻之後，狂暴的能量風暴終於漸漸平息。

整片戰場留下了一片怵目驚心的狼藉。地面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劍痕與被烈火灼燒出的焦黑大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與滾燙的高溫熱浪。

煙霧緩緩散去，老人的身軀依舊筆直地佇立在原地，手中的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劍刃上殘留的蒼藍真氣正一縷縷地飄散在空氣中。

濃煙散去，傑洛特藉著煙霧的掩護成功衝到老人身前，一記手刀轟然落下！

緊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

傑洛特的動作快到在空中拉出一片密不透風的殘影。在短短一秒鐘的時間內，整整六記凌厲的手刀精準無比地接連敲擊在了老人的肩膀、前胸與關節要害之上！

「什……」

老人瞳孔劇烈收縮，口中的驚呼還未完全吐出，異變便在剎那間全面爆發。

一股狂暴的電流毫無預兆地順著手刀敲擊的部位，瘋狂地竄進了老人的中樞神經，肆意破壞著他的真氣運行軌道。而他的右手臂更是在烈焰的侵蝕下，瞬間出現了大面積焦黑的灼傷，長袖化作灰燼。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緊接而來的，是一股極其陰冷、霸道的無力感，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間湧上身體，瘋狂地蠶食著他澎湃的內力。

劇毒。

「唔……呃……」

老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緊接著，一層幽藍色的冰霜開始從他的傷口處迅速蔓延，沿著血管爬滿了他的面頰與全身。

那股極致的寒意凍結了他的血液，讓他那道原本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此時如同被定格的冰雕一般，僵硬得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傑洛特緩緩收回右手，身周殘存的烈焰與他眼中那冰冷的殺意交織在一起。

他右腳猛力一踹，老人的身軀瞬間飛出。

傑洛特看著巨坑，身後傳來一股弱弱的聲音：

「所以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傑洛特回頭看了一眼葉宵，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溫度，語氣低沉得讓人發毛：

「問這個的人通常活不久。」、

「……」

場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葉宵嘴唇抽動了一下，迎著那尊鐵漢冰冷的凝視，沉默了整整兩秒。

「……好，我不問了。」

他極其絲滑地把腦袋縮了回去，順便往牆後挪了挪，徹底保持安靜。

然而，戰鬥顯然還沒有結束。

碎石滾落的聲音從巨坑深處傳來。

在傑洛特警惕的目光中，那位白髮老人竟然一隻手撐著坑洞邊緣，搖晃著、緩緩從巨坑中爬了出來。此時的他狼狽不堪，原本整潔的長衫破爛不堪，更詭異的是，他的身上留著大小不一的創口，此時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詭異黑霧。

那些黑霧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空氣中扭曲、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與瘋狂氣息。隨著黑霧的蔓延，老人原本被凍結的神經與冰霜竟然開始迅速消退。

傑洛特的手再度握緊，無比厭惡地看著那陣不祥的黑霧，語氣冰冷徹骨：「靈幡命魔之劍……哈爾帕森，你的武具還是這麼討人厭。」

傑洛特冷冷地啐了一口，那陣從創口中溢出的黑霧透著一股腐朽的死氣，正如同無數隻細小的觸手般，不斷修復著老人壞死的細胞與經絡。

「怎麼？因為我難殺，所以你進退兩難，就只能看著我無能狂怒嗎？」

哈爾帕森冷笑一聲，那張佈滿冰霜與血跡的蒼老面孔上浮現出一抹猙獰。他體內的真氣與黑霧瘋狂交織，硬生生將神經毒素與麻痺感強行壓制了下去。

沒有任何預兆，兩道身影在同一時間暴起，踏碎地面悍然衝向對方！

中庭內只留下一赤紅、一漆黑兩道狂暴的氣流，在千分之一個瞬間狠狠撞擊在一起。哈爾帕森手中長劍拉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逼傑洛特的咽喉，而傑洛特則憑藉著恐怖的戰鬥本能，身形一矮，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踢狠狠踢開了襲來的劍刃！

金屬與皮靴碰撞出刺耳的摩擦聲，借此空隙，傑洛特右手中的巨型左輪早已拔出槍套，漆黑的槍口在零距離下，已然死死對準了哈爾帕森的胸膛。

然後，扣動扳機。

極近距離下的炎彈爆發出毀滅性的威力。伴隨著一聲皮肉被高溫炸裂、燒焦的刺耳聲響，那火球瞬間洞穿了哈爾帕森的胸口，帶起一蓬在半空中就被蒸發的血霧。

然而，哈爾帕森不愧是自舊時代戰場上活下來的戰士。遭受如此致命的重創，他竟然不退反進。不顧被洞穿的衝擊力向前猛跨一步，手中被盪開的古樸長劍順勢一扭，噗嗤一聲，狠狠地一劍刺入了傑洛特的大腿！

「嘖……」

面甲下的臉龐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

大腿處傳來一陣被冷冽真氣與黑霧瘋狂撕扯的劇痛，傑洛特卻連哼都沒哼一聲。他眼底升騰起暴虐的獄火，左手五指併攏成拳，烈焰在剎那間將整隻右臂覆蓋，對準哈爾帕森的腦門狠狠轟去！

狂暴的烈火與拳鋒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老人的真氣上，巨大的衝擊力夾雜著高溫，強行將哈爾帕森連人帶劍一併擊退了出去。

長劍自大腿肉體中拔出，帶出一條刺眼的血線。

兩人再度拉開了數公尺的距離，各自踩著滿地狼藉的廢墟。一個胸口有著前後通透的焦黑血洞、正不斷冒著詭異黑霧；另一個大腿鮮血淋漓、烈焰吞吐。

「我能失誤無數次，你呢？」哈爾帕森從容地說道：「你的傷勢只會不斷增加，體力也會不斷減少，甚至一點失誤都不能有。」

「說得也是。」

傑洛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深可見骨的劍傷，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坦然地點點頭：

「以傷換傷，對你有利。神州的長生秘術，確實有它不講道理的地方。」

話音落下，他那隻沾滿鮮血的右手緩緩一鬆，竟然將那柄威力巨大的巨型左輪重新收進了腰間的槍套裡。與此同時，他身上那股原本狂暴的烈焰，也開始一縷一縷地往體內收斂。

中庭內的溫度驟降，但空氣中的壓迫感卻不減反增。

「那就如你所願。」

下一刻，一股更加純粹、近乎實質化的暗紅烈焰，毫無徵兆地從傑洛特的右掌心中瘋狂噴發。那些高溫的火浪一秒內極度壓縮、凝聚，最終在他的掌心之上，延伸成了一柄跳動著刺眼火舌、長達一公尺的赤紅砍刀。

刀身周圍的虛空被高熱燙得寸寸扭曲，散發著毀滅性的鋒銳氣息。

傑洛特單手斜提著這柄由獄火凝聚而成的砍刀，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戰意：
「讓我們換個方式吧。看看是你的再生得快，還是我的刀砍得快。」

哈爾帕森頓時一愣，看著那柄由高熱火焰壓縮而成的赤紅砍刀，哈爾帕森神色頓時一愣。

那柄火刀的形狀並不對稱，甚至顯得有些粗笨，絕非什麼名家設計的兵刃神物，反而更像是一把隨處可見的農家鐵器。

看著這柄熟悉的刀，哈爾帕森的記憶彷彿在一瞬間被拉回到了數十年前。他突然想起——眼前這位名震聯邦的殺神，在還沒有握住兵器、還沒有成為戰士之前，是在那片無邊無際、繁茂的甘蔗田中長大的。

甘蔗田。 那是只有最底層、最堅韌的勞動者才會待的地方。

傑洛特的刀，從來不講究任何華麗的招式與流派。因為在那片甘蔗田裡養出來的刀法，一輩子只講究三點：

快、狠、省力。

快，是為了在藤蔓與硬莖間破開生路；狠，是為了確保一刀下去絕不拖泥帶水；省力，則是為了在無休止的勞作與廝殺中，榨乾肉體的最後一絲體能。

「差不多該收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