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政府，行政大廳

司陵鳽沒有理會喉頭翻湧的血腥味，那雙眼眸中的齒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掃視全場。

他的視線極快，在瞬息之間便精準地掃過了分別佇立在遠處斷壁殘骸上的三柄漆黑長槍——那是他在此前的交鋒中，看似無心、實則刻意棄置在戰場各處的兵刃。
三柄長槍，三個座標。

在司陵鳽的腦海中，一條條無形的斥力軌道在瞬間交織、延伸，如同最嚴密的幾何線條，將這三個點完美地連接在了一起，化作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引力牢籠，將他與菲尼克斯兩人死死圍在了最中心。

局已經布好，接下來，就是拿命去賭。

「……上吧。」

司陵鳽低沉地自言自語了一聲，聲音裡透著一股近乎自虐的狠辣。

他的身影在剎那間如同被繃緊到極致的彈簧般悍然彈射而出。與此同時，他空無一物的右手中，無數道幽藍色的數據流在手掌中交織、重構，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低鳴，第四柄漆黑長槍已然再度死死握在掌心。

長槍破空，帶起一陣尖銳的音爆，直刺菲尼克斯的面門。

看著不退反進、甚至以更瘋狂姿態反撲而來的少年，菲尼克斯眼中閃過一抹錯愕。他能感覺到周遭的引力場正在發生某種詭譎的異變，但作為戰士的直覺讓他沒有選擇後退，而是再度抬起巨砲，高能粒子流在砲口瘋狂凝聚。

然而，這位身經百戰的聯邦元老，此時此刻卻死死咬著牙關，遲遲不肯扣下開火的扳機。

並非他心生猶豫，而是他根本無法鎖定目標！

在由那三柄長槍建立、充斥著混亂斥力線的三角形絕對地帶之內，整個空間的引力與斥力早已被強行扭曲得不成樣子。

在這片領域中，落點由不得自己決定，而由斥力節點決定。

在菲尼克斯的視野中，司陵鳽的身影在那些無形軌道的拉扯下，宛如被捲入十二級颶風中的一粒塵埃。

少年的移動軌跡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沒有任何慣性與預兆。前一秒他還在左側的斷壁上借力，頃刻後，他的身形便突兀地在斥力線的彈射下，詭譎地出現在了右後方的半空中。

深藍的幽焰瞬間掠過虛空，刺骨的寒意與狂暴的勁力交織。在菲尼克斯完全來不及扣動巨砲的瞬間，六道深不見底的巨大爪痕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壓，轟然交叉在大廳的石磚地面上，激起漫天碎石。

「唔……！」

面對這快到超乎想像的一擊，菲尼克斯體內的戰鬥本能瘋狂示警。他硬生生扭轉著沉重的機械軀殼，以一種極為彆扭、近乎骨骼折斷的姿態，堪堪躲過了這道致命的襲擊。

那熾熱的深藍幽焰幾乎是擦著他重武裝的邊緣割過去，帶起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然而，還沒等菲尼克斯從這狼狽的閃避中直起身子，下一刻——

因為斥力線過載而處於失控暴衝狀態的司陵鳽，身形在半空中突兀地再次折返。那速度已經完全超越了肉眼觀測的極限，他整個人宛如一顆藍色的流星，借助那股恐怖的暴衝慣性，瞬間切入了菲尼克斯的死角！

「什麼？！」

菲尼克斯面露難色，沉重的身軀此時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二次變向。

在元老驚駭的目光中，司陵鳽神色意外興奮，從背後一腳狠狠踹出！

——砰！！！

***

——砰！！！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聯邦大樓接待大廳那堵厚實的加強承重牆瞬間被暴力撞穿。無數鋼筋水泥碎塊四處飛濺，在滾滾煙塵中，一道身影帶著恐怖的動能，如同出膛的砲彈般，貼著地面瘋狂倒滑。

菲尼克斯的身影瞬間撞破牆壁，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擦著無相的身側狠狠掠過。
那股帶起的狂暴氣流與刺耳音爆，甚至將無相那原本殘破不堪的死神長鐮刮得一陣劇烈顫抖。

原本正準備咬牙迎接下一次大劍重擊的無相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眼角餘光看著那具一頭扎進深處廢墟、砸出漫天煙塵的聯邦元老，她那張冷冽的俏臉上，震驚與迷茫在瞬間交織。

『蛤！？』

卡茲兄弟同樣震驚，但依然迅速轉身，雙手猛地伸出，在千鈞一髮之際死死抓住了即將再次撞破牆壁的菲尼克斯，硬生生在地面上拉出幾道焦黑的痕跡後，這才幫其止住了退勢。

「嘖，麻煩你們倆了。」

菲尼克斯黑著臉低罵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平復體內紊亂的呼吸。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伸手重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巨型重砲，幽綠色的粒子流再度在砲口狂暴地亮起。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緩慢的腳步聲從滾滾煙塵中傳來。

「三打二，優勢在我。」

司陵鳽踩著滿地碎裂的鋼筋水泥，從牆上的破口緩緩走出。此時，一面獸痕假面已經完美地覆蓋上了他的臉龐，只露出一雙充斥著冷冽引力光圈的眼眸，周身激盪的斥力場讓周圍的碎石紛紛懸浮起來。

原本陷入絕境的無相看著身側氣勢如虹的少年，心中雖然大感慶幸，但那一絲茫然還是讓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學弟……你怎麼知道我這邊需要幫忙的？』

畢竟兩邊的戰場隔著好幾堵加強防禦牆，戰局瞬息萬變，他怎麼可能抓得這麼準？

聽見無相的疑問，司陵鳽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他好整以暇地解除了雙手的武裝，將第四柄長槍順手往地上一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後有些無辜地攤了攤手：

「巧合而已。我剛才只是沒控制好斥力線的推力，一腳踹歪了，誰知道這老頭這麼不經踹，直接一路撞到妳這裡來了。」
「……」

無相原本感動的神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而對面的菲尼克斯聽到這句話，額頭上的青筋更是狂暴地跳動了起來，手中的重砲因為主人的憤怒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

『行吧，我這裡也確實需要你幫忙來著。』

無相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手將那柄早已變形得不成樣子的殘破鐮刀扔在一旁。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代碼流動聲，無數道數據流再度從她指尖溢出，與背後延伸出的慘白觸手交織在一起。不過眨眼之間，第二柄完好無損、散發著凜冽寒光的死神長鐮便重新凝聚在她手中。

握緊了新的武器，無相微微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瞥了司陵鳽一眼。

『現在用權柄……不會腦痛嗎？』

後面這句話，她刻意將音量壓得極低，聲音幾乎凝聚成一線，很顯然是不希望讓對面正處於暴怒邊緣的聯邦元老聽見。

畢竟，司陵鳽那掌控引斥力的恐怖權柄雖然強大，但對精神與肉體的負荷同樣大得驚人，一旦過載，代價絕非尋常人所能承受。身為同伴，她必須確認司陵鳽還剩多少戰力。

聽見無相帶著關切的詢問，司陵鳽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勾起。

他同樣壓低了音量，語氣顯得輕鬆：「還沒到會反噬的時間，暫時沒事。」

話音落下的剎那，少年眼神中的輕鬆之色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凌厲。
「兩個拿大劍的，我來。」

司陵鳽話音未落，反手握住長槍的剎那，一紅一黑的兩道身影已經如同驚雷般同時衝了出去！

戰場的默契在這一刻爆發。司陵鳽身形一晃，黑槍瞬間從手中飛出。

緊隨其後的司陵鳽將高速斥力軌道再次全開，整個人化作一抹墨黑的流光，硬生生切入了卡茲兄弟的防線，將兩柄正欲揮砸的沉重巨劍強行接了過來。

而無相則在突進的過程中，那雙冷冽的眼眸微微往司陵鳽的方向掃了一眼。確認學弟成功牽制住那兩頭巨獸後，她徹底放開了手腳。

『既然如此，那老頭就交給我了。』

無相心中冷哼，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權柄核心催動到極致。原本幽藍的數據流在這一刻被染上了一股狂暴、深邃的漆黑，那是屬於「？」的無常氣息在邊緣試探。

就在她掠向菲尼克斯的半途中，一顆足足有足球大小、通體散發著刺眼白光的詭譎能量球，毫無徵兆地從無相的腳邊撕裂虛空浮現出來。那白球內部斥力極度崩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無相眼神一狠，沒有絲毫猶豫，緊奔中右腿繃緊如鞭，使勁一踢！

那顆白色球體宛如一顆出膛的流星，裹挾著扭曲空間的撕裂感，猛然朝著菲尼克斯面門砸去。

同一時間，對面的菲尼克斯早已怒火中燒，手中的巨砲蓄力到了極限。面對這暴烈襲來的白球，他瘋狂地扣動了扳機：

「滾！」

然而，預想中那道毀滅性的高能粒子光砲並未如期噴發。

下一刻，菲尼克斯那隻扣動扳機的右臂，在完全沒有受到外力打擊的情況下，竟然毫無徵兆地從內部猛烈炸出一團刺眼的烈焰！狂暴的能量逆流瞬間將巨砲的膛室撐爆，金屬碎片伴隨著高溫火浪四處飛濺。

「唔！」

突然遭遇高熱突襲的菲尼克斯痛苦地咆哮一聲，沉重的身軀被這股近距離的爆炸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原本的防禦架勢瞬間瓦解。

不遠處，那顆白球擦著爆炸的邊緣，重重地砸在菲尼克斯身側的地面上，將大片石磚碾成齏粉。

站在不遠處的無相將右手優雅地搭在死鐮的長柄上，看著狼狽不堪的聯邦元老，清冷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

『好久沒有用這個，差點忘了還有這招來著。』

旁人總以為，「無相」二字，指的是她那神出鬼沒的行蹤與權柄，卻不知她最初被賦予的名號因何而取。很少有人知道，無相二字，源自於她本質的「虛無」與「無常」
用「無相之炎」悄然滲入對方的武裝內部，讓砲管內的空氣在頃刻內劇烈膨脹，引導其自爆，這手段根本防不勝防。

無形無相，卻能將敵人的一切化為自焚的引信。

嗯，這很「無相」。

司陵鳽沒有轉移視線，他早已收起長槍，纏繞著真氣的雙拳擋在身前，與厚實的劍刃猛然碰撞。

感受著迎面而來的衝擊，司陵鳽順勢推後半步，確定衝擊和後腳跟穩住的剎那，司陵鳽向前跨出一步。

收束到腰間的右拳向上斜鉤，猛地重擊卡茲的下顎。

這一記上勾拳又快又狠，精準地砸在名為貝利亞爾的卡茲下顎上。堅硬的顎骨在這一拳的怪力下竟然被打得寸寸開裂，貝利亞爾那龐大的鋼鐵身軀硬生生被打得離地半尺，大腦在劇烈的震盪下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

「貝利亞爾！」

看到同伴兼弟弟受創，另一位卡茲目眥欲裂，眼中閃過一抹驚慌。但他豐富的戰鬥本能並未消失，手中的巨劍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厲嘯，帶著橫掃千軍的威勢，瘋狂地揮向司陵鳽的頭部！

劍風割面，刺骨的寒意直逼眉睫。

然而，司陵鳽那雙在獸痕假面下的冷冽眼眸，卻早已將對方的攻擊軌跡完全洞悉。在「二維」幾何般精準的動態視覺中，這記橫斬的破綻被無限放大。

司陵鳽雙腿猛地一沉，壓低重心，那柄巨劍幾乎是貼著他假面的邊緣堪堪躲過，狂暴的劍氣將他幾縷碎髮瞬間削落。

躲過大劍的頃刻，司陵鳽腰胯發力，藉著扭轉的身勢，左手一記短促的衝拳，再度猛力擊向尚處於眩暈狀態的貝利亞爾腹部！

貝利亞爾的腹部在這一拳下深深凹陷下去，狂暴的真氣順著拳鋒透體而入，將其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狠狠擊飛了出去，重重砸進了遠處的斷壁殘骸之中。

正與無相對峙的菲尼克斯瞬間抬起頭，震驚的目光穿透硝煙，死死看向牆上那幾乎奄奄一息的貝利亞爾。

「糟了⋯」

菲尼克斯死死皺起眉頭，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身為聯邦的高層元老，他太清楚卡茲兄弟的底細了。這兩人的單體作戰能力在同階強者中並不算突出，甚至略顯笨重，但他們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共鳴與默契——兩人攜手合作、進退互補時，才是他們最強的「雙生」狀態。

可現在，戰鬥才剛轉入白熱化，其中一人竟然就被司陵鳽硬生生用純粹的暴力廢掉。
完美的夾擊陣型在瞬間宣告瓦解。

不等幾人還有其他動作，一道不嘹亮卻極具穿透性的嗓音在滿是塵煙的行政大廳內響起，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各位，別打了。出大事了。」

眾人齊齊轉過頭去。 只見葉宵沉著一張臉，正分開滾滾的硝煙，從大廳深處快步走來。他的步伐顯得有些凌亂，語氣更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在場的新舊時代戰力：

「你們惹大禍了。」

菲尼克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強忍著右臂機腕報廢的劇痛，沙啞地質問：

「小鬼⋯⋯你現在在胡扯些什麼……」

然而，葉宵根本沒有理會聯邦元老的質問，他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字一頓地說道：

「傑洛特要我轉達一句話——『蚩尤』被『堤豐』喚醒了。」

這句話的分量，不亞於一顆核彈在眾人的腦海中轟然炸裂。

『蚩尤』。 聯邦政府最核心、最暴虐，同時也是絕對不容許被觸碰的弒神權柄。

短暫的死寂過後，無相、菲尼克斯，以及剩下那名卡茲兄弟，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視線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看向了站在廢墟中央的少年。

那個在方才的戰鬥中，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度與破壞力，絲毫不打算收斂氣息、甚至將高維與引斥力權柄催動到過載暴衝狀態的司陵鳽。

高維力量的肆虐，加上兩大權柄的瘋狂碰撞，終究成了最好的引信，讓那頭潛藏在聯邦最深處的暴虐巨獸，提前睜開了眼睛。

大廳內只剩下碎石偶爾滾落的沙沙聲。

迎著所有人驚駭、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目光，司陵鳽緩緩抬起手，摘下了臉上那具散發著幽藍數據流的獸痕假面。

面具下，少年的臉色一片蒼白，原本因為戰鬥而興奮的眼眸此時有些失神。他看著葉宵，又看了看表情一言難盡的無相，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最終低下頭，有些底氣不足地低聲呢喃了一句：

「……對不起。」

這一刻，新舊時代的恩怨與勝負已然不再重要。因為，一個足以將所有人、甚至將整座城市徹底抹殺的弒神兵器，已經在他們腳下的陰影中，緩緩復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