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終於安靜下來。
「走,跟我進城。」
陳山國跨上摩托,側頭看他。
李江民皺著眉,雙手還插在長褂口袋裡
「……神經病,大過年的跑什麼城裡。」
「要不是大過年,帶你去幹嘛?」
陳山國不由分說拉住他手腕。
「我說過,你今年要跟我過。」
李江民被半推半拉地塞上後座,頭一次,沒那麼強烈掙扎,只是坐得筆直,像怕碰到他。
一路上寒風呼呼灌進領口,城裡的燈火漸漸在前方亮起。
可這人就想泛著賤,一個極煞又催油門。
慣性下的李江民只能抱住陳山國的腰側。
「陳山國!」風把李江民的聲音吹的很散。
陳山國像是得逞的笑著。
「幹嘛!?」
「你有病嗎?」
「對!病入膏肓!無可救藥的愛上——」
李江民用力掐著陳山國的大腿,才阻止陳山國繼續發瘋。
到了夜市,街道燈光亮得像白晝。
糖葫蘆、爆米花、叫賣聲此起彼落,鞭炮聲零零碎碎地響。
「別亂跑。」陳山國回頭交代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
陳山國哼了聲。
李江民翻了個白眼。
但人潮越來越擁擠。
有人推著竹籃,有小孩亂跑,也有人提著紅布袋擠來擠去。
李江民原本還貼著陳山國走,但過個糖畫攤的空檔,他被擠得踉蹌了一下。
簇擁下,李江民忽然不見了。
「……李江民?」
李江民站在人潮裡四下張望。霓虹燈一閃一滅,嘈雜的喧鬧壓得他耳鳴。
他想開口叫人,卻怎麼都喊不出聲。
幾個路人匆匆擦過他的肩膀,有人撞到他。
「不好意思……」
他退到街邊,靠著一根電線杆,呼吸有些亂。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外人。
——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任何人。
而另一邊,陳山國簡直急紅了眼。
「江民!」
他一邊擠過人群,一邊推開擋在面前的肩膀。軍大衣的扣子被扯開一顆,呼出的白霧在燈火下浮散。
「李江民!!」
他聲音很大,惹來旁邊人皺眉。
「找誰啊?」
「找我對——」
陳山國話卡住,猛地收了聲,咬緊牙。
他繼續在人堆裡衝來衝去,視線不斷掃過攤位、燈籠、紅色人潮,忽然在巷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他立刻衝過去。
「李江民!」
李江民猛地抬頭。
陳山國一把抓住他,力道大到幾乎要把人拽進懷裡。
「我靠!」
李江民被拉得踉蹌,睫毛上沾著霓虹的光。他別過臉,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亂跑……是人太多。」
「……媽的,嚇死老子了。」他低聲罵了一句。
下一秒,他手臂箍緊李江民的肩,像在測試他的實在感。
周圍人群仍在流動,可對陳山國而言,這一刻全世界都安靜下來。
「不牽手嗎?」
「……很丟臉。」
「丟臉就丟臉,牽一下嘛?」
李江民張了張嘴,最後沒說話,只任他握著。
遠處,鞭炮炸開新的聲浪,炸得夜空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