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十四年秋末,洛陽城的街巷被金黃的落葉覆蓋,微寒的風捎來陣陣菊花香。
沈綰身著青裳,獨自站在宰相府外的石階上,手中輕握著一盞剛繡好的雙魚燈。
夜色如墨,燈火搖曳,映照她蒼白的面容與深陷的雙眼。
「夫人……」小婢曉桑輕聲從身後走來,眼含淚光,「相爺今晚陪著那陳郡主去觀燈了。」
「真是好一個陪字…」
她未怒,只是靜靜地抱著燈,走出宰相府,來到西市。
燈海中,她一眼便見那熟悉身影。
他執燈笑語,對面是衣著鮮麗的陳郡主。
她站在遠處,燈光倒映她的面容,恍若多年以前。
他曾說:「我喜你清冷自持,不沾塵俗。」
如今他又說:「陳郡主嬌俏可人,與你不同。」
她垂眸不語,將雙魚燈放入河中,隨水流遠。那是她親繡的愛意,也是她送給自己的道別。
早在三年前的那個冬天,好友林初曉的死,早讓她的心也隨之離去了。
林初曉與沈綰一同在律議司為女子官職奔走。她們攜手起草改革條例,挑戰朝中陳腐的男權規範。林初曉才華橫溢,為人坦率剛直,卻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權貴。
某日夜晚,林初曉外出查案途中,忽遭車禍墜馬,傷重身亡。朝廷堅稱是意外,然實情卻令人心寒。
沈綰在林初曉的密室中發現一本帳冊,內容直指朝中高官涉嫌操控案情,阻撓改革。而署名赫然是沈亦寬。那帳冊內頁中,林初曉字字血淚,透露自己遭人陷害的恐懼,並懇請沈綰替她守護真相。
此信成了沈綰心中永遠的痛。
當晚,沈綰坐在燈前,翻閱昔日兩人的書信與政論,淚水滲入字裡行間。小婢曉桑輕輕走來,輕聲慰藉:「夫人,您若能重回朝堂,定能為林大人討回公道。」
沈綰抬眼,眼中寒光一閃:「我會的」
府中另一處燈火通明,沈亦寬與陳郡主相對而立。陳郡主嬌笑盈盈,手執繡燈,溫柔地挽住沈亦寬的臂彎。
「相爺,如此良辰美景,何不放下政務,與我共賞燈火?」她輕聲挑逗。
沈亦寬目光閃爍,微微一笑:「妳的燈,比朝堂上任何燈火都耀眼。」
這一幕被府外的小婢看見,低聲嘆息:「相爺終日尋花問柳,夫人孤燈獨坐,何其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