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剛進入紀家時,有一天,曾不小心跑進一個開滿紅花的院子,這些花開的妖豔,紅的不祥,卻令人無法忽視,葵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觸碰那細如長劍,似乎禁不起摧折的花瓣。紀司在不遠處望著她,嘴角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但眼裡卻泛著冷意。他知道,這裡可不是普通的花園,是家族的禁地之一—唯有被神選中者可以進入。
「不要碰。」祭司冷冷出聲。「為什麼?這花很漂亮呀。」紀葵困惑的歪著頭「出來,那花不是給人欣賞的,這裡也不是妳該來的地方。」紀司命令,紀葵出了花園,卻在離開前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隨風搖曳,一片火紅的花海,心中升起一絲不安。「別看了,那與你無關。」紀司對著她說。紀葵雖然滿腹疑惑,但她相信紀司不會騙她。然而,那片彼岸花及紀司的話,卻深深印在了葵的心底。而如今,她卻在這些花的簇擁下,走向自己命運的終點。
「紀葵,祭典開始。」這是她等候已久的話,四周的群眾高聲歡呼,其中夾雜著咒罵及「萬歲!」完全不將她的存在當一回事。「紀家第二十三代家主紀司,今將巫女獻祭於神明,請巫女樂舞,迎神降臨!」紀司沉聲下令到。紀葵低頭向紀司行禮。隨後,輕抬起頭,舞姿流暢如水,步伐輕盈如風,隨著她的每一個旋轉,腕間的鈴鐺輕輕叮噹作響,清脆悠揚。她的身影在空中舞動,宛如飄落的紅葉,帶著飄零的哀愁,一身火紅的祭服,使她如彼岸花般艷麗,如沐浴在烈焰中的耀眼。忽然,她轉身面向紀司的方向,將紅絲帶輕輕向前一拋,在空中描繪出一條優美的弧線,紀司突然有一種想抓住的衝動,但,祭典的規範,他的身份,以及這場儀式的意義,都讓他無法如此任性地行動。紅緞帶在空中輕輕翻轉,猶如一條無聲的河流乘著紀司往他深藏的回憶流去—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紀葵赤足踏在石板上,手中握著一條紅絲帶,在清脆的鈴聲下,白色的襦袢袖口隨著她的動作揮展,猶如蝶翼展翅,而那紅緞帶則隨著她每一次旋轉,在空氣中描繪出鮮明的弧線。他站在廊下,目光始終注視著紀葵的身影,心中掀起微妙的波動。紀葵的舞步輕盈而優雅,隨著舞步更加激昂,赤裙的翻騰使她如初張的紅蓮,揮舞的紅絲帶,如同一條燃燒的火焰在空氣中舞動,又如流星劃過夜空般,緩緩又急速,畫出一條絢爛的弧線向他飛來。此時,他再也無法抑制那股情感的澎湃,伸手,準確地抓住了紅絲帶的末端。「紀司哥哥,有哪裡需要改進嗎?」紀葵停下來,有些困惑,微喘著氣問道。他的眼神微微閃動,有些訝異自己的舉動,他不動聲色的放下絲帶,語氣仍舊冷靜如水:「步伐還行,但力道不足,手腕也太過僵硬。」「我知道了!」紀葵再次舞動,這次,顯得特別賣力且認真。每一次,他都會來看她習舞,每一次,他都會指正她的不足,每一次,她都會認真聽他的話並改正,因為她相信他,儘管並不知道舞蹈的涵義。而他也從來沒有告訴過紀葵她跳的舞是什麼涵意,因為他不想讓她背負太多。他希望她能夠純粹地享受這段時光,至少,在他能給予的範圍內,這一點,他會為她守護。
紀葵在舞動之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紀司的神情,卻發現他依舊冷著一張俊顏,毫無表情。好似他對她即將獻祭的命運,都他無關。那份冷漠和無視,讓紀葵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痛楚,卻也無處可訴。她的目光無意間移向一旁的秋月,只見她端坐一旁,神情嫻靜,唇角微微上揚,彷彿對這一切的發展感到十分滿意,又是她啊……紀葵苦笑,是她將自己推入這痛苦的深淵,還是她讓自己認清這份感情呢?她開始回億—
那是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紀葵特地跑去大門迎接初任務回來的紀司,還貼心地幫他準備了熱茶。黑暗中,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踏著急促的步伐而來。那是紀司,他的衣袍上沾著斑駁的血跡,神情雖冷靜卻略顯疲憊。然而,更讓紀葵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懷中緊緊抱著的一位女子。那名女子穿著簡單卻精緻的和服,白皙的皮膚略顯蒼白,額角正鮮血泊泊地流出,但即便在狼狽之中,她的容貌仍舊顯得如花般美麗。「她受傷了,快去叫人!」紀司匆匆吩咐,便抱著那名女子穿過迴廊,一邊輕聲安撫「再忍耐一下,很快就能包紮好的。」而留給紀葵的只有夜風拂過帶來的一陣寒意。紀葵低下頭,攥緊了手中的茶壺,指尖微微發白。後來她得知這名女子的名字,是在某次路過廊下時,聽見長老們在和紀司談論成婚之事,「少主,我覺得秋月小姐出身是驅魔名門,靈力又強大,是您很好的成婚對象。」「是呀,秋月小姐的品性與能力都十分出眾。」長老們七嘴八舌地向紀司稱讚秋月。紀葵心中一凜,「秋月……不會是……」紀葵手一抖,手中的茶水差點滑落。「我會考慮的。」當紀葵聽到紀司冷靜的回應,一陣孤獨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她轉身就跑,越跑越快,越跑越遠,卻赫然發現自己哪裡也躲不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她的安身之處。從那天之後,她開始躲避與紀司的目光接觸,總是低著頭,不論是在各種討論的場合或談話,或是偶然相遇都會迅速轉身就跑,好似他是什麽妖魔。時間飛轉,紀司要成親了,跟秋月。紀葵再也無法堅持了,她哭了一整個晚上,一切的痛苦、對世界不公平的怨懟、壓抑已久的情感化作眼淚全數宣洩,而她,也做了一個無法回頭的決定。隔日,她前往紀司的書房,看見他正專注地翻閱書卷,緊蹙著眉,並未察覺她來。她深吸口氣,穩定心神,她知道,這一切或許都不會再有回頭的機會,但她必須說出來,必須做出她的選擇。她的腳步有些猶豫,卻仍然朝他走去,然後開口:「少主,我想提前舉行祭典。」
「不行,時間已經定好了,葵。」紀司無情地回絕。
「可是這樣,少主您就可以安心地準備成婚典禮了,不必再為了祭典的事情煩憂。」她焦急的說,難不成,連最後一絲命運,她都沒有辦法為自己決定嗎?紀司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選擇沉默。「少主,拜託您……」她苦苦哀求「我……我知道,我沒有權利要求什麼,但如果祭典提前,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少主,求求您。」
紀司的眼神變冷漠,沉聲道「妳無法改變這一切。」
紀葵低下頭,淚水已在眼眶積蓄已久,因為這句話而紛紛掉落。再次抬起頭,「我明白了,少主。」她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去,面對自己那從來沒有選擇的命運。
紀葵跳完舞的那瞬間,四周空氣開始有不尋常的異相,四周的彼岸花似乎更加火紅、妖豔,幾乎點亮了整個祭壇。紀葵在彼岸花的環繞下,如在烈焰中向紀司緩緩走去。站在祭壇上的紀司看著,心中掀起滾滾波瀾。他凝視著她,看著她一步步向他走來,心中掠過一絲無可言喻的疼痛。每一次她踏出一步,他的心就被緊緊攫住,那份痛苦與無奈幾乎讓他無法呼吸。他好希望葵永遠不會走完這些石階,永遠不會到他面前,永遠不要讓他親手送她離開。隨著紀葵步伐逐漸接近祭壇時,紀司的眼神迷離,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少主,我想提前舉行祭典。」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彷彿這是她唯一能夠做出的選擇。紀司緩緩閉上眼,回想起曾經的日子—葵還是那個在花園跳舞的純真少女,天真無邪,她的舞姿是如此輕盈,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那時,他對她的情感還未明確,卻也無法自覺地為她心動。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深深牽掛著她,並且有了想保護她的願望,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無論他能做到什麼程度。當他再度睜眼,女孩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的天真無邪及對他的信任一掃而空,取代而之的是無盡的痛苦、悲傷、孤獨、和許多他讀不懂的情緒。他們之間好似有了一段看不見的距離,將兩人越拉越遠,他想伸手抓住她,卻無能為力。「可是這樣,少主您就可以安心地準備成婚典禮了,不必再為了祭典的事情煩憂。」少女顫巍巍地說。紀司心中猛然一痛,原來這就是她想提前祭典的原因!他其實那一天有看見葵在門外,知道她聽見自己和長老們談的成婚之事,但他以為葵知道那是家族的安排。他沒想到葵會如此誤解他,認為他對秋月的成婚是心甘情願的,而實際上,他心中的牽掛,從未改變過的—那個牽動他每一根心弦的人,從始至終,都是葵!「我……我知道,我沒有權利要求什麼,但如果祭典提前,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少主,求求您。」她更加低聲下氣,眼中有淚光閃動。紀司咬緊牙,若他答應了,那便是加速她向命運的終點,那他便會更快失去她;倘若他不答應,那便是讓葵痛苦的活著,直到命運來臨的那一天。抱歉了,葵,我無法失去你……,他沉痛地想,依然選擇了自私地將她繫留在身邊,哪怕她的痛苦將因此加劇。紀司沉聲的再次回絕「妳無法改變這一切。」看著葵落下一滴滴淚,祭司的心更是絞痛,但當葵抬頭時,他的心更是一沉,她的眼裡只剩下一片漠然及絕望,對他不再有一絲信任。「我明白了,少主。」她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去。每一步,似乎都踏碎了紀司的心,他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內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