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5月25日P.M.10:08(先前時間)
潔西卡以迅捷的步伐攔下傀儡後,梅瑟琳得以獨自衝入到貨物堆當中。
知道身後再無後患,梅瑟琳便將注意力從身後的潔西卡移開,放到了傑克之上。
追蹤著傑克的"魔能",梅瑟琳穿梭在被各式貨物箱子塞滿的狹窄走道。
但她妥善利用了本就瘦小的少女身形,在這片區域裡反倒取得了一絲優勢。
相比之下,傑克的行動則寸步難行,外加身上帶傷,速度慢上不少。
終於在繞過一條條蜿蜒複雜的走道後,梅瑟琳來到了視野稍微開闊點的空曠地。
藉由附近逐漸擴大開的火光,梅瑟琳得以看清前方不遠處傑克的背影。
但傑克同時也回過頭,發現到了她。
梅瑟琳沒有絲毫遲疑,舉槍便朝傑克射出彈匣內最後一發的穿甲術式彈。
藍光從槍口處耀現而出,但傑克提前閃過了身子。
術式彈接連打穿了他前方的數個木箱子。
傑克轉過身,連扣下板機回以反擊。
梅瑟琳則躲進身旁箱後,迅速換上普通彈匣。
傑克一邊朝梅瑟琳開火,一邊向她所處的位置快速逼近。
喀───!!
趁現在...!────聽見傑克的手槍傳來空膛聲,梅瑟琳直接拉出整個身子舉槍瞄準。
但傑克早已來到她身前,他持槍手反手拍掉了梅瑟琳的M1911,將其踢向遠處,同時左手直接掐向她的脖頸。
「嗚啊....!!!」被猛得掐住脖子的梅瑟琳叫出聲。
但她反應迅速,睜開"魔眼"鎮住了傑克的動作,臨時使出了極限能力,操控著他體內"魔能",讓其左手動作放開了自己。
梅瑟琳掙脫後想直接衝去撿手槍,但禁魔能力的持續時間大幅弱化了,以致傑克放開她沒多久便恢復了行動力。
他重新裝上彈匣,迅速將槍口對向了朝手槍奔去的梅瑟琳。
顧不上手槍,梅瑟琳急煞住腳步,轉而扭頭跑進了貨物堆當中隱匿掉身影。
傑克抓緊跟上。
在狹窄空間裡,他眼神四處張望,聽聲辨別梅瑟琳的移動方位,試探性朝了幾處可疑箱子開出幾槍。
有幾次撲空了,但也有幾次成功阻攔下了梅瑟琳。
他看出了梅瑟琳打算將他引入剛剛倆人所經過,遠比這裡還狹窄複雜的貨物區域。
但他從"獵魔者"裡習來的狩獵技巧也正好派上了用場。
傑克從口袋中又拿出幾顆"魔石",隨後轉頭朝了工程架的方向跑去。
躲在暗處的梅瑟琳透過貨物間空隙觀察到了傑克的動作,她慌張了起來。
手中唯一的傷害性武器沒了,但她必須攔下傑克才行,哪怕只是拖延時間撐到艾米莉倆人來支援她也好。
內心經過一陣激烈掙扎後,她選擇了主動出擊。
梅瑟琳依舊透過貨物間的狹窄走道跟隨在傑克身後,盡可能不發出聲響。
可是傑克的腳步卻越加快速,若想不跟丟他的身影,梅瑟琳也必須加快速度。
但等到梅瑟琳終於接近到傑克身後時,她也早已離開了眾多掩體處。
當她經過某兩側箱子之間,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塞到箱子縫隙裡的數顆"魔石"。
完蛋...!!!────"魔石"於梅瑟琳身子兩側轟然炸開,濃煙瞬間壟罩了她以及周圍區域。
梅瑟琳大口吸入濃煙,猛烈咳嗽出聲。
碰───!!
一發子彈撕裂開濃煙,驚險擦過了梅瑟琳的右臉頰。
臉上被子彈劃出傷痕的梅瑟琳向後踉蹌,但隨之傑克一個箭步從煙中衝出。
強而有力的一腳直接踢中了梅瑟琳胸口。
後者先是楞神,隨即鮮血從口中噴濺出。
整個身子瞬間向後飛去,重重砸到了箱子前。
梅瑟琳從箱子凹洞上緩緩落下,單手撐在地板,另一隻手則摸向了胸口試圖撫平痛苦。
她看向前方還未消散的濃煙,隱隱約約能看見傑克的身影。
梅瑟琳向左右兩側看去,但唯有身後剛撞上的木箱才能勉強當作掩體。
沒時間猶豫了,她便拖上喘不過氣的身子迅速爬到箱後。
梅瑟琳冷靜調整著呼吸,往外探出頭。注意到傑克還未走出濃煙,又慌忙觀察著周圍環境,正不知下一對策時,右手卻摸到了身旁某棍狀物。
傑克從煙中緩緩走出,他舉槍搜尋著梅瑟琳的蹤跡,但看了看四周的空曠地帶,於是乎將目標放到了前方不遠處堆疊起來的木箱。
認為梅瑟琳在劫難逃了,於是他試探性朝木箱開出幾槍,但子彈穿過了木箱,卻並未聽見所預期的女孩哀嚎聲令他蹙起眉頭感到很奇怪。
越想越不對勁,他便小跑步來到木箱前,粗暴地一腳將箱子踢向一旁,舉槍瞄準箱後。
她人呢?!────傑克將槍口左右指過箱後一遍,卻並未發現到女孩身影。
突然他右側死角處傳來聲響,他急忙掉轉槍口,卻來不及。
從視野盲區衝出的梅瑟琳雙手持著根鐵棍直接打向他的雙腳後膝。
啊啊!!!────傑克吃痛跪下,但還想甩動起右手,用槍托打向梅瑟琳下巴。
"魔眼"顯現,直接讓傑克的右手死死停在了半空中。
梅瑟琳又揮出一棒,這次將他的手槍給打飛到盡頭處。隨後迅速調整好姿勢,作勢要朝他頭部揮去。
「唔....!!」
傑克擺脫束縛,用半空中的右手擋在了自己後腦杓前,硬扛下了致命一擊。
梅瑟琳打算抽回鐵棍,可是速度過慢,傑克手腕一轉,單手便死死抓住了棍身。
他打算站起,但梅瑟琳毫不猶豫,直接踢向傑克右大腿上的傷口。
讓傑克吃痛單腳下跪,同時她的身子向傑克身體正面側去。
右腳迅速向後抬起,猛然踢出,膝蓋痛擊了他的心窩。
「嗚唔啊!!!!!」膝擊大概命中了肺部橫膈膜,令傑克的表情瞬間因劇痛而扭曲,呼吸節奏變得一團糟。
他緊抓鐵棍的右手出現了破綻。梅瑟琳雙手抓回鐵棍,使出全力,從傑克手中奪回了控制權。
她站於傑克身前,高舉鐵棍,作勢要朝頭部揮下。
傑克強忍傷痛,讓身子後傾,右手撐於地,左腳橫踢出擊。
梅瑟琳查覺到傑克後傾的意圖,急忙落下雙手,擋於右腰前。
左腳直接踢中了梅瑟琳右腰,但多虧了她及時放下雙手擋在腰前以及傑克目前虛弱的狀態。就算被向左踢飛了出去,也未受到多少傷害。
「.....可惡....!」梅瑟琳從地上爬起怒斥著。
而傑克則趁著剛剛梅瑟琳被踢飛的時間,咬牙撐起了身子。利用"肉體強化"暫時抵銷了剛剛所累積下的傷痛,朝工程架奮力衝去。
看著傑克爬起往盡頭處衝去,梅瑟琳用"魔眼"讓傑克停下了動作。
「你別想...───唔...!!!!」突然一陣劇痛瞬間襲上梅瑟琳的雙眼。
「嗚啊啊啊啊───!!!!!」梅瑟琳痛苦地摀住雙眼,仰頭大叫出聲。
眼睛──!!我的.....唔呃!!!
梅瑟琳失去了視線,她摀住且緊閉著雙眼,身子開始不穩,左右搖晃著,試圖在一片黑暗當中找回冷靜。
傑克恢復了行動,他疑惑地往後瞥上一眼,雖不清楚梅瑟琳是犯了什麼病,但他並不打算把心思拿來思考這問題上。
他沒有遲疑,趁著梅瑟琳失去行動力。傑克逕直衝去,並爬上了工程架,途中還順勢撿回了自己的手槍。
此時的梅瑟琳在一次次試探性睜眼下,終於能勉強睜開眼睛,疼痛也減緩了。
但目前她依舊是頂著巨大的痛苦。
梅瑟琳的雙眼不再清晰,視野內的一切色彩通通被緋紅所取代。
她感受到臉頰上有一股液體正流落而下,抬起手擦拭一遍。
───是血。
是流於右眼的鮮血。
不等梅瑟琳反應,左眼也流出了血。
梅瑟琳試著閉上雙眼抑制住鮮血的流出,但大把的鮮血直接從眼皮縫隙間再次溢出,使得她無奈只能用手背一遍遍擦拭掉流出的血液。
「傑克....!!」梅瑟琳面目猙獰,抹掉臉頰上的血漬說。
她顧不上疼痛,也跑往了盡頭處。
視線被鮮血遮擋,花了一段時間才得以看清路以及尋回手槍。
但等到梅瑟琳抬頭看去工程架上方,傑克早已爬了大半路程了。
眼看離他越加遙遠,梅瑟琳情急之下朝了上頭連開數槍。
火花接連冒出於傑克身旁的鐵桿上,他並沒有回擊,而是小心躲閃著下方槍擊,同時加快了向上爬的速度。
很快就打空彈匣的梅瑟琳只能急忙更換,但也只能無力地看著傑克的身影在她視線裡越加模糊。
「梅瑟琳小姐──!!」
艾米莉...?────梅瑟琳向喊聲傳來的左側投去視線。
「少來礙事..!!」上方的傑克也聽見了呼喚,向下方瞥去。
他奮力伸出手,迴路傳遍整條手臂,散發出不詳的漆黑。
隨著他的號令,剛剛被艾米莉所擊敗的傀儡身子突然動了一下。
「妳沒事吧──!!梅瑟琳小姐──!!」正朝梅瑟琳方向跑去的艾米莉倆人擔心地先發出了關心。
梅瑟琳看著正朝自己跑來的艾米莉倆人,躁動的心情得到了一絲緩解。
但正當她將緊繃的臉皮放鬆之時,眼角餘光卻注意到了艾米莉倆人身旁的貨物大型鐵架子微微晃動起來。
梅瑟琳朝倆人身後看去。
只見後方的皮衣傀儡眼中閃爍微弱的光亮,他顫顫巍巍撐起身子,隨後以雙手劇烈搖晃起比它體型大上數十倍的鐵架子。
架子被傀儡的怪力影響,開始猛烈搖晃不止,而其上的貨物也通通都被慣性甩了下來,直逼下方的艾米莉倆人。
「小心──!!!」梅瑟琳扯著喉嚨朝倆人大喊出聲。
但不需梅瑟琳提醒,這時的艾米莉和潔西卡早已察覺了上方的危險。
一開始潔西卡還可以靈活閃過上方落下的小型物件,但等到貨物的體積越加龐大,她的腳步開始感到混亂了。
一不注意,潔西卡被小物件給絆倒在地了。
這時後方傀儡彷彿到了極限似的,它緩緩高抬起雙手,最後猛得落下,以一記重捶將鐵架的重要支柱給砸斷。
鐵架子開始朝艾米莉倆人所處的下方傾斜,而隨著傀儡再次倒下,剩餘的支柱也無法在承受住龐大體壓,馬上就要倒下了。
倆人離梅瑟琳所在的空曠地還有段距離,來不及跑出。
情急之際,艾米莉衝到潔西卡身旁,她向倆人頭頂揮舞魔仗,瞬間湧現出一股金光圓罩將倆人給包覆其中。
架子轟然倒下,無數貨物連同其本身都重重砸到了艾米莉倆人頭上,同時鐵架也撞上了其餘排的架子,所引起的骨牌效應直接讓整個倉庫都陷入一片混亂當中。
「艾米莉──!!!潔西卡──!!!」梅瑟琳急得發出叫喊,沒有一絲猶豫,她便拖上滿是傷痛的身子衝到廢墟前。一邊移開殘骸的同時,一邊呼喚著倆人名字。
「梅....咳咳─!!..哈..哈....────梅瑟琳小姐──!!」艾米莉緩緩扶起潔西卡於廢墟當中爬起,她吸入濃濃粉塵導致說話聲變得沙啞撕裂不清。
「艾米莉...!沒事吧?!哪裡有受傷嗎?放心!我馬上把妳們帶出來...!!」梅瑟琳不顧手上被金屬割片劃傷的傷口拼命搬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鐵架殘骸,臉上急得快哭出來的表情只透露出對於搭檔的急切關心。
「梅瑟琳小姐,請別關心我們了!請去追傑克吧!!」被艾米莉攙扶著的潔西卡朝廢墟外的梅瑟琳說道。
「但是─────」
「要是被他給得逞的話一切就沒意義了。快去!!我們馬上就能出去的。」潔西卡語氣堅定,強硬拒絕了梅瑟琳的救助。
梅瑟琳愣在了原地,她手上抓著剛扯下來的鋼片,隨後朝潔西卡身旁的艾米莉投去相同的困惑眼神。
而後者則向其回應了潔西卡同樣掛著的堅定眼神同時還包含了溫柔又令人安心的甜美微笑。
梅瑟琳這才下定了決心,她緩緩向後退去幾步,同時扔下手中的無關物件。
她再次拔出手槍,在換上最後一個普通彈匣後,轉身就衝上了工程架,以其迅捷的速度一層一層地向上爬去。
潔西卡和艾米莉目送走梅瑟琳苗小但卻令人感到放心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工程架之上。
而潔西卡這時則抬頭看向工程架上的最頂端,此時的傑克才剛爬出,正欲向前走入剛打通好的新通道內。
「傑克───!!!」潔西卡試探性地朝上方呼喚道。
令人意外的是,傑克居然因為了這聲呼喚而停下了腳步。
「就算我真的沒有理由可以勸說你──!而我也不是你什麼重要的人──!但......但是──!!你姐姐真的會希望看到你這樣嗎──?!」潔西卡透過上方廢墟的缺口處,大聲將自己內心中的話都告訴給了傑克。
對此,雖然潔西卡只能透過狹小的缺口處看到上方遠處傑克的背影,但他站立不動的姿勢依舊透露出了一絲猶豫。
但沒多久,傑克只微微轉了頭。視線受阻、光線昏暗,讓人看不清他目前的表情。
「當時,我姐姐早就死了,其中....───還包括我,包括了傑廉.馬克思。」說完,傑克便頭也不回鑽進了通道當中。獨留下潔西卡在下方繼續無意義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在傑克鑽進通道沒多久,梅瑟琳便也爬上了最頂端。
她靠在鐵桿旁喘著粗氣,同時看向前方直直一條,還未完全裝修過,內部光亮只依靠著工地燈架照明的髒亂通道。
沒時間稍作歇息,梅瑟琳便急忙踏出步,追趕著傑克。
她透過著傑克傷口上留下的血跡,使得即便不需要依靠"魔眼",梅瑟琳也得以死死緊咬傑克身後。
她順著通道可以明顯感受到環境變化,向上移動的道路也預示著樓層的改變。
在離開通道後,周圍的環境也變為了之前所見的辦公環境,但此處走廊燈光卻盡數了熄滅。
燈光昏暗,令地上的鮮血也難以看清,為此梅瑟琳也只好強忍痛苦繼續開著"魔眼"追蹤。
順著痕跡,她經過一條條走廊、一個個轉角、一個個空曠處。
終於前方傳來了腳步聲,是正試圖遠離她的急促腳步。
「抓到了....!!」梅瑟琳再次提高了速度,打算全力追上傑克身後。
但孤身一人對於她來說可是最大的危險。
正當她專注在傑克的身影上時,"魔眼"卻突然顯現出了前方房間內的幾個明晃身影。
梅瑟琳緊急向後彎下身子,改以貼地滑行快速穿過走道。這時的兩側房間內有無數雙機械手臂打穿了木牆,瘋狂抓撓著周圍空氣。
梅瑟琳胸口緊貼魔爪滑過,僥倖躲過一劫。
但不等她爬起,身後兩側房間的木牆便被傀儡們打穿,全數湧了出來。
「別礙事...!!」梅瑟琳靈活翻滾起身,順勢換上了爆破術式彈,抬手就朝後方傀儡堆連打出兩發。
火光短暫照亮了昏暗中的每一絲角落,爆炸令整條走廊劇烈顫動著,烈火瞬間吞噬掉眼前的傀儡們。
雖還有些傀儡拖起殘缺冒黑煙的機體掙扎著走出火海,但對於梅瑟琳而言,它們再無威脅了。
趁著傀儡被火海牽制住,她轉過身跑離了現場。
途中梅瑟琳還又多次遭遇傀儡的阻撓,但多虧瘦小的身形以及靈活的身姿。就算是空間狹窄的走廊亦 或是樓梯口,她也能從容應對。
在閃過前方傀儡的撲擊後,梅瑟琳迅速左拐進到另一條走廊上,而傑克的背影也映入視線當中。
她急沖沖地抬槍瞄準,朝其身後打出一記爆破彈。
傑克聽聲回頭,而火光突然炸於他身旁牆邊。
牆上被打出個大洞來,餘焰夾雜著木板殘骸散落一地,傑克則於其上緩緩爬起,身上又多出了幾道傷痕。
「呃....!!!」傑克拍滅了肩上的火花,又摀住了腰上出血口。
耳鳴連同大腦昏呼,使他連睜幾眼後,看去的視線依舊模糊不清。
但傑克很清楚攻擊正是源於後方,以致他強撐起手,無瞄準地朝梅瑟琳的方向連打幾槍。
對面的梅瑟琳明顯被這毫無目的性的胡亂打擊所嚇住,乖乖將身子縮回了轉角內,等待傑克打光彈匣。
傑克間斷性地朝梅瑟琳所在的轉角開槍,在她連微探出頭都顯得畏畏縮縮後,就這麼一步一步挪向身後左側的另一條走廊上。
在傑克停下攻擊後,梅瑟琳又將槍口伸出,再次打出一槍。但傑克早已轉進另一走廊上,爆破彈只打在了牆邊。
「混帳...!!」梅瑟琳拔出彈匣看了看只剩下最後一發的爆破術式彈,最後默默地又裝回了最後的七發.45子彈。
梅瑟琳跑出轉角,迅速來到了傑克所轉進的走廊上。
「夠了──!!傑克──!!你現在已經受傷不輕了,對於想刺殺領袖這件事而言,更是不可能的──!!」梅瑟琳一邊躲避著昏暗中傑克的盲目射擊,一邊向前頭的他勸降道。
「那又如何──?!我早已無路可退了,但就算如此.....我也要多拉些豬嘍一起下地獄──!!」傑克虛弱地靠在牆邊擦拭掉嘴角的血,又給手槍換上了新彈匣。
就算周圍一片黑暗,梅瑟琳依舊透過傑克的聲音回響,判斷出了他就在前方不遠處歇息著。
但正當她直直跑在走廊上時,眼中的"魔眼"照出樓上的三個身影。
天花板猛然碎裂,三架傀儡從天而降襲向下方。
梅瑟琳情急之下,本能地使出了"魔眼"能力去應對。
傀儡們失去了行動力,如同砲彈般重重砸到梅瑟琳身旁。
但她本人則平安無事。在衝出塵埃後,又緊閉上了雙眼。
鮮血再次流下,本來純白的眼白如今充斥著血液,使得雙眼看上去滲人無比。
「....你......你那所謂的"法師"大業就是如此的嗎──!?一場......一場掛著『大義』的『私利』復仇──!」梅瑟琳微微低下頭讓眼中囤積的血液流光後同時說道。
「就算如此,也依舊是有意義的復仇──!我就是所謂的"法師",千百年來孕育出的恨意──!那些含冤而死的........"法師"──!!」傑克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唔嗚......────傑克來到了樓梯口。但在剛踏上了階梯時,又因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而緊握著扶手,小聲呻吟著。
頭冒冷汗又大口喘著氣的傑克提前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走廊盡頭,同時提槍瞄準著。
在盡頭處冒出梅瑟琳的身影時,他叩響了板機同時向上移動著,梅瑟琳則回以四槍反擊。
但遠距離的射擊都並未令雙方造成傷害。
「我很後悔.......我就該在當晚直接用傀儡掐死妳才對....!!」剛爬上樓的傑克朝底下梅瑟琳開槍。
「我不會再犯錯了..!!就算要死,我也帶走妳這條賤命!!」
梅瑟琳順著也爬上了樓梯。在閃躲掉攻擊後,卻直接衝入了傑克下方的樓層當中,而非直上傑克目前的所處位置。
「不會再犯錯?你一開始做出的事情就是錯的了!!」梅瑟琳已不見了蹤影,但聲響卻清晰迴盪周圍。
傑克來到了頂層,身後牆面上便是通往外頭的幾扇玻璃窗,而他本人正背對於月光之下,舉槍於樓梯口上等待著底下梅瑟琳的身影突然出現。
但她的聲響卻一直環繞於他耳邊,著實令他分不清她人目前所處的準確位置。
「我錯了....?什麼叫做我錯了!!難道大家都是瞎子嗎....?!為........為什麼大家都看不出真相呢!!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啊?!你們都沒仔細想過嗎!!」傑克面容扭曲,略帶啜泣的口吻說著。
「誰又不想當個正常人啊!從小......從小我們就很清楚了。清楚自己的不同,清楚自己是和大家口中所定義出的『正常人』而不同的怪胎、怪物!!我姐姐曾經就努力想當個和你們一樣的『正常人』,結果呢?!」
呵...呵呵....!────傑克緩緩落下舉槍的右手,嘴角微翹,苦笑出幾聲。
「若那一群豬嘍畜生才是你們所定義出的『正常人』,那我寧願當一個被整個社會所唾棄的『瘋子』!!」
傑克放開了摀在腹上傷口的左手。他雙拳緊握,表情扭曲滲人,用著飽含世間最深怨念的語氣夾帶著部份啜泣,怒斥出對於世間的真實見解。
撕心裂肺地控訴完一切痛苦後,疲憊再次襲上他的全身。
傑克低下頭,令亂糟糟的短髮垂下蓋住了滿是傷痕的面部,渾身是血地站於月光之下,陣陣淒涼盤於他周身。
「我並沒有錯,而妳.....梅瑟琳,被稱為"魔女"的妳也沒有錯。但為什麼......妳不能理解我呢.....?我們唯一的罪孽,也是被強加上的罪孽───正是我們的出身啊。」他聲音沙啞、斷斷續續。用著語氣跟剛剛截然不同的低沉說著。
這時,他又看向了樓梯口下方,彷彿是在期待著我的回覆。
但殊不知,我早已透過樓下另一邊的樓梯,悄悄繞到了他後方。
我正躲在他右側後方的走廊拐角處,微探出頭看著背對於我的傑克。
我本可以趁著絕佳機會襲擊他,但我卻並沒有。因為此時的我完全動不了身子。
並非是身體的傷痛限制住我,而是對於傑克的幾番言論開始感到了幾分猶豫。
我無法反駁。
我無法反駁他的任何一句話語。
是呀.....我現在正在追捕一位"法師"。
被視為至邪至惡的"法師"。
為了什麼?
為了這社會。
為了這社會上的大小民眾們。
為了這真正造就出根源性問題的卑劣社會。
我確實沒有錯,但他同樣也沒錯。這並非是獨屬於某人的罪孽,而是所有人的。所有造就出這種世界的人們的罪孽。
在這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處境早已顛倒是非了的世界當中。
目前的傑克和我,究竟誰才是『正義』,而誰又是『邪惡』?
如此殘酷的世界究竟是現實還是虛構呢?
啊啊......這是現實啊。傷口的疼痛、心臟的跳動、槍枝的冷冽,無一不在對我透露事實。
我懂了......原來呀,我們早已深陷於現實之中了───深陷於由我們一手締造出的地獄裡死死掙扎著。
誰都好,請替我解惑吧。
.....神啊,若祢真如艾米莉所說的全知。那可否給予我解答呢?
告訴我───這世間為何會如此可笑呢?
梅瑟琳於心中自問著,但還不等解答出現,本來盤據瞳孔之中的迷茫便被犀利所取代。
她站起身,握緊了槍枝,同時將手放到了右眼之上。
沒時間思考這問題了。
眼睛狀態不是很好,快到極限了.......大概只剩兩..───不對,最多只剩一次了,最後一次的禁魔能力。
子彈呢......只剩下三發.45外加上最後一發的爆破彈。
已經快彈盡糧絕了,若失去這次機會的話.......───
呼────梅瑟琳深吸口氣,閉上雙眼,將手放在胸口上安撫著躁動不安的心跳。
「速戰速決吧。」梅瑟琳睜開了眼,雙眼於鮮紅之中透露出了生死覺悟。
她直接拉出整個身子,朝傑克背後開出一槍。
傑克絲毫沒想到梅瑟琳會突然出現在他後方拐角處,來不及反應,背部便被一槍擊中。
唔啊....!!!!────傑克踉蹌了一下,但隨後拖起身子閃到樓梯之上,躲過了梅瑟琳的第二槍子彈。
令傑克感到很幸運的是,剛剛擊中他的子彈被"肉體強化"擋下了,而那是只離心臟不到幾毫米的位置。
傑克抬手打出了幾槍。而梅瑟琳則蹲低身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接連閃過數發子彈。
隨之梅瑟琳進到了他的視野死角之內,使得心急的傑克只能被迫走出樓梯口朝剛剛梅瑟琳最後身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出乎意料的是,等到傑克剛露頭,梅瑟琳竟直接朝傑克衝去。
她奮力用全身撞向了傑克。而傑克則受其衝擊,向後跌坐,猛撞上了樓梯扶手,其右手脫力了導致槍枝滑到走廊正中央。
傑克咬牙扶起了身子看向前方,但只見梅瑟琳已經提前站起身,打算將槍口對準到他腦門之上。
傑克情急之下甩出右腳,將靠近他腳邊的梅瑟琳給絆倒在地,也使得梅瑟琳對準傑克腦門的最後一發子彈也打偏了。
梅瑟琳背部著地,手槍也同樣脫手,滑到樓梯口前,最後滾了下去落在前幾層的階梯上。
梅瑟琳翻過身想要遠離傑克,但隨之的一腳直接踢向了她右臉頰上。
染血的恆牙從口中吐出,梅瑟琳的身子被踢回了正面。傑克則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旁,用手拽起了梅瑟琳的衣領處,狠狠將她甩到了另一邊的牆面上。
背靠坐牆面、虛弱垂下頭的梅瑟琳任由口中鮮血流落,在背對著身後月光的情況下,就算緩緩抬起頭也無法看清前方正朝自己緩步走來的傑克面容。
不等梅瑟琳吸口氣,傑克抬起一腳直接猛力踹向她的胸口。
呃啊....!!!!!────梅瑟琳大口吐血同時瞪大雙眼,其眼珠子突起彷彿是一隻離水而垂死的金魚般驚恐。
但這還沒完,傑克保持著同樣的力量與速度又接連踹出數腳。
梅瑟琳嘗試過掙扎,卻是徒勞的。本來雙手緊握的手指也逐漸鬆開,噴濺出的鮮血在地板上四散開來,染紅了她的黑藍衣裳。
不知過了多久,傑克將腳從梅瑟琳那已經血肉模糊的胸口上移開,他的棕皮鞋腳底都被她的血液所染上層層血紅。
傑克面無表情低頭看著垂下頭一動不動,眼神也逐漸無光的梅瑟琳。
隨後走向一旁,彎下腰撿起了地上手槍,拆下彈匣查看著容量。
「還剩兩發子彈呢......那就用這送妳最後一程吧。」傑克拿著手槍,再次走到梅瑟琳面前。
咳...咳.....嗚呃.....────梅瑟琳依舊垂著頭,但其口中還傳來了一絲絲哀鳴。
「別恨我,要恨就儘管恨這個世界吧,畢竟正是它才創造出了我這個怪物。」傑克緩緩裝回彈匣,舉槍對準了梅瑟琳的頭頂。
有遺言嗎?────傑克試探性地問出,同時小力踢了踢梅瑟琳的腳測試其反應。
過了幾秒鐘,梅瑟琳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但傑克正欲扣下板機時,突然她口中傳來了聲響。
「.......呵....呵呵.....遺言...?.....有啊.....」梅瑟琳緩緩動了動身子,同時抬起了頭。
「對手還沒死的前提下......別問什麼遺言!───混帳傢伙...!!」梅瑟琳猛然抬頭,雙眼血色中乍現出詭譎藍光。
最後一次的禁魔術式將傑克又一次定在了原地。
他眼神面露驚訝,同時又猙獰咬著牙想要奮力扣下板機。
梅瑟琳忍著傷痛迅速爬起身,順勢反手拍掉傑克的手槍後,直衝下樓梯口,目的正是自己掉落在階梯上的手槍。
此時恢復過來的傑克已經來不及轉身抓住梅瑟琳了,只好朝剛剛又被拍飛掉的手槍奔去。
梅瑟琳踩上了階梯,撿起手槍迅速換上了僅剩一發的術式彈,隨後轉過身子,毫不猶豫地朝樓梯口上方舉槍瞄準。
「梅瑟琳───!!!!」傑克衝到樓梯口前,同時和梅瑟琳舉槍相向。
這一空間下,時間彷彿都凝結了。雙方都同時停下了呼吸,兩槍口也打出了火花。
但梅瑟琳的開槍速度略勝一籌,她的子彈比傑克更快打出。
兩枚子彈前後擦過彼此之間,劃破黑暗,各自尖嘯著直逼倆人眼前。
可是朝傑克逼近的術式彈竟只削掉了他的一半右耳,隨後便於他身後的牆面引爆,炸出了一道大破口。
而受爆炸影響,傑克的子彈也偏離了彈道,直接打進了梅瑟琳的右小腿。
傑克被炸倒在地,其背部也受其烈焰灼燒。
梅瑟琳則小腿失力,血流如注。跌坐在了階梯之上。
嗚唔.....!!!!該死啊....!!────梅瑟琳面容扭曲,雙手緊抓右小腿,痛苦呻吟著。
看著鮮血從小腿溢出又順著階梯流落而下,梅瑟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但更糟的情況還不止如此。她最後一發的術式彈打空了,何況做為殺手鐧的禁魔能力也已經用過了。
而根據剛剛傑克所透露出的訊息可以得知───他彈匣內還有一發子彈。
「...哈哈...哈.....妳完了!」傑克緊抓著扶手撐起身子說道。
梅瑟琳看著小腿的槍傷無能為力,她試圖將自己的身子向下挪動,但上方的傑克早已拿槍來到了樓梯口前。
「永別了,梅瑟琳。」傑克舉槍瞄準了樓梯下的梅瑟琳。
梅瑟琳看著冰冷的槍口對準了自己,下意識緊閉上雙眼等待死亡的到來。
但數秒過去,梅瑟琳卻未聽見任何槍響,甚至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急促跳動著。
她緩緩睜開眼朝上頭一瞥,但看見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咳....咳咳──!!!這是......?」傑克驚恐地向後連退數步。
他身子顫顫巍巍,光是保持站立都顯得困難。他右手緊握槍枝的手指緩緩鬆開,手槍掉落於地,同樣還有流落的鮮血蓋滿其上。
傑克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身體異狀。只見一柄水刃貫穿了他胸口中央,鮮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的藍西裝上四散開。
傑克雙手放到水刃上,嘴角溢血而出,同時一臉驚恐地朝樓下梅瑟琳的身後看去。
梅瑟琳順著傑克的視線同樣向後看去。
此時水刃的主人正站在下方的樓梯平台上,大口喘著粗氣,滿臉汗滴及傷痕,右手持著的細劍劍端直指傑克。
劍身上的湛藍流水漸漸逝去,而潔西卡則死死盯著傑克胸口上的染血水刃,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出了什麼舉動,頓時瞪大了雙眼、瞳孔震動、嘴角抽動著欲言又止。
「......我...這!!..不!!!....我才沒要這樣的!!!」細劍掉落地上,而潔西卡崩潰的聲量直接蓋過了金屬清脆聲。
傑克看著底下不知所措的潔西卡,隨後又扭頭瞥了眼靠在一旁扶手的梅瑟琳,嘴中呢喃著些什麼。
傑克不停地向後退去,同時口中斷斷續續擠出這段話道。
但他並不知情的是,其身後正是剛剛被梅瑟琳炸出直通外界的破口。
「等等──!!」潔西卡剛出言想提醒傑克身後的破口,但後者卻已經踏空一腳出去了。
「不──!不──!不───!!!!」潔西卡以最快的速度衝上樓梯,最後猛撲出去將手全力伸向了傑克。
向下落去的傑克在那一刻,時間似乎停下了。得益於月光的照射下,他看清了潔西卡的表情。
那是令人由衷感到心碎的悲泣面容。
但她全力伸出的手距離是如此之近,是潔西卡僅差幾毫米就能抓住傑克的距離,但那似乎就是她的極限了。
那麼────若傑克選擇抓住這隻手的話,潔西卡的表情會不會因此改變呢?
意識模糊的傑克於心中提出了這個疑問。
而就在那僅僅一瞬的機會裡,他同樣選擇了伸出手────選擇了反手拍掉潔西卡伸出的手。
在潔西卡震驚的目光下,傑克拒絕了她。意識之外,時間再次恢復了流動。
眼中的潔西卡身影瞬間消失於視野之內,取而代之的是頂上夜空。
耳邊高速掠過的風聲、身體失重的懸空感、樓上潔西卡的吶喊聲。上述這些無一不在向傑克述說著結局。
呵呵......────傑克眼中無神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夜空,不免在為最後一刻的背景上居然不是星空而感到遺憾。
「這才是.......最適合我這種人的終幕呀......」話音剛落,傑克便重重砸在了下方花園的草坪之上。
此時的潔西卡整個身子正趴在地上,剛剛伸出的右手就這麼停頓在半空中。
她愣在了原地,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傑克狠狠拍開自己的手,直直摔下了地面。
「........傑克.....?」潔西卡朝下方瞥去,口中呢喃出傑克的名字。
她傻傻盯著樓下一動也不動的傑克,甚至眼皮都未眨過。
直到鮮血開始向四周綠油油的草地上漫開,這才回過神來。
事實就擺於面前,令她嘴唇上下開合著欲言又止,但隨後又閉上了雙眼,從地板上緩緩爬起身。
「梅瑟琳小姐,妳的傷勢還可以嗎?」潔西卡掛上跟剛剛截然不同的淡然表情,來到了梅瑟琳身旁詢問著。
「我.....我沒什麼問題,可是......妳呢?」梅瑟琳對於潔西卡平靜的態度感到怪異,於是出言關心道。
「........沒事的,我...沒問題。事情已經結束了,"法師"威脅已清除,我該去樓下善後一切了。」
說完,潔西卡便起身往下走。
「等等!妳真的───」
「梅瑟琳小姐,妳的助手已經來了。現在就請倆位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由我們處理吧。」
潔西卡出言打斷了梅瑟琳,隨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樓梯間。
在她消失在梅瑟琳視野內沒多久,下方傳出交談聲,而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襲來。
「梅瑟琳小姐!!」腳步聲的主人從下方樓梯轉角處衝出。
「艾米莉.....」熟悉的柔和聲線令我露出了真心微笑。
「梅瑟琳小姐!妳....妳怎麼傷的這麼重啊!」艾米莉慌忙來到我身旁。看著滿身是傷的我,她感覺急得都快哭出來一樣。
她先是查看了我中槍的小腿,而後是染滿鮮血的胸口處。
但比起上述這些,她似乎更加擔心我的雙眼。
「妳的眼睛......」艾米莉滿臉心疼,從包包中拿出了魔杖。
「沒問題,艾米莉。眼睛現在雖痛,但至少比剛剛好多了。」我強撐起微笑,試著用平淡的語氣安撫艾米莉。
「我沒事的。反倒是妳,妳的右臂槍傷。」說完,我低下頭朝艾米莉的右臂傷口看去。但艾米莉卻突然將手放到了我右臉頰上。
「別說話了。比起我,現在我只在乎妳而已。」艾單手捧起我的臉龐,將其貼近於她面前。
她用手指輕輕抹掉了現在從我眼中流下的鮮血,隨後又治好了我右臉頰上被子彈擦過的傷痕。
我感受臉頰上的溫暖,將視線從底下緩緩抬起。在月光之下,艾米莉的臉龐清楚呈現於我眼中,哪怕被鮮血遮擋看不清一切色彩,但她的那抹金髮在我模糊的視野裡卻如此耀眼。
「妳沒事真的太好了。」艾米莉擦拭掉眼中快溢出的淚水。
「我也是,艾米莉。妳也沒事真的是太好了。」我同樣忍住了哭腔,不顧眼中的疼痛說道。
我們閉上了雙眼,同時將頭向前靠,互相緊貼住了對方的額頭。
這一刻下,我們互相感受著對方的一切。
為彼此體內依舊溫暖的靈魂而鬆口氣;為彼此能成功挺過這一晚而感到慶幸;為彼此能於此刻相聚而感到幸福。
一切都結束了,疲憊也隨之而來。
但比起那些,這一刻下的安寧卻是如此珍貴。
「回去之後......我們去吃甜點吧。」等我倆分開額頭後,我這麼說道。
「好呀。但在那之前,得先讓妳把傷養好呢。」
「養傷啊,那可真不知要等多久呢......」
「呵呵呵!我相信妳沒問題的,梅瑟琳小姐。請妳放心!別忘記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的!」
1959年5月25日P.M.11:58
頭好暈.......時間過多久了?
這裡......好熟悉,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明亮的燈光、嗆鼻的機油味、空中粉飄飄的木屑.......還有...香味....?
我記得這香味,是停留在我腦海十幾年前的味道。
嗚唔....!
是誰...?有人在大力搖著我。
「傑廉....?傑廉!!起來了!」
這是....?...熟悉的聲音.....?
傑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第一時間他還搞不清楚狀況,直到雙手麻痺的痛感襲上他全身,這才喚醒了他清楚的意識。
「這裡是.....?」傑克疑惑地環視過一遍周圍場景。
「終於啊,我都叫了你好幾次了!結果你一出來要趴到櫃檯上睡著了。」
姐姐.....?────看著熟悉的店舖環境以及正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至親。
傑克一時間說不上任何話語,只能瞪大著雙眼,語無倫次,重複確認著事實。
「咦?你....你怎麼哭啦?」瑪麗說。
「哭....?我...我哭了....?」傑克緩緩抬起手摸向自己的眼眶,再才驚覺眼淚正大把大把地沿著臉頰流下。
但還不等傑克用手背擦拭眼淚,一條手帕早已貼上了他的臉頰,輕輕地幫他擦拭掉兩行淚水。
「真是的.....都十幾歲了,居然還會做惡夢。」瑪麗的語氣像嫌棄似的幫傑克擦著他哭得一蹋糊塗的臉蛋,但表情卻是如此溫柔。
「是有什麼煩惱嗎?為什麼會...──哎呀!!」瑪麗正想詢問傑克哭泣的緣由,但傑克卻突然從櫃檯前的圓椅上跳起,猛得抱緊了瑪麗身子。
瑪麗一臉不明所以。但看著在自己懷中啜泣著的傑克,她選擇了用手輕輕撫摸著只有她一半身子高的幼小傑克的頭。
「沒事的,姐姐在這裡。想哭就在姐姐懷裡盡情哭吧。」
不知過了多久,傑克似乎發洩完了所有情緒,於是緩緩鬆開了抱緊瑪麗的雙手。
「來,跟姐姐說說怎麼了吧。」瑪麗蹲下身子說道。
「好像是......惡夢。我也....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夢,但那夢卻異常的真實,是我不想接受的殘酷現實。」傑克說著的同時,又將店內的環境以及面前姐姐的容貌給仔細審視過了一遍。
「可以跟我說說夢境具體是什麼內容嗎?」
「我夢見.......夢見了姐姐的死,死在一名"獵魔者"之下。還有......我未來十年歲月的孤獨。」
聽完傑克的敘述,瑪麗先是一楞,而後將視線微微撇到了一旁的傀儡之上,不知該作何反應。
「原來如此呀,那真的是很可怕的惡夢呢。」瑪麗轉回了視角,露出溫柔微笑又摸了摸傑克的頭。
「傑廉,雖然我很想再跟你談談惡夢的事情,但現在時間該營業了,姐姐要開始工作了。來幫幫姐姐的忙如何?」瑪麗站起身,拿起櫃檯上的鑰匙後,就牽起了傑克的左手。
「我們邊走邊聊吧。」瑪麗就這麼牽著傑克的手,往大門口走去。
一路上,傑克都不斷盯著周圍環境,對他來說,這裡的環境可是每天都能見著的。
但今天卻不一樣,他只感覺到了一股懷念,同樣還有著一股遺憾和悲傷。
「怎麼啦?平時看你可討厭那些傀儡了,怎麼今天看的目不轉睛呢?」瑪麗樂呵呵地看向身旁的傑克打趣道。
「討厭....?喔喔,這麼說我確實不怎麼喜歡傀儡。」
「為什麼呀?我覺得很有趣呀。」
「就是討厭,一個個長的跟人類一樣,卻又跟人類不一樣。」
是啊......我明明那麼討厭傀儡的,但為何現在的我卻沒有那些多餘的想法了呢?
「那個......姐姐。」
「怎麼了?」
「我們......是不是就跟傀儡一樣呢?」
什麼?────瑪麗一臉疑惑地朝傑克看去。
「就是.......我們是"法師",對吧?那我們是不是就像傀儡一樣,和其他人類都長得一模一樣,但本質卻不相同。是不是......也會有人向我一樣,討厭那些傀儡,討厭我們。」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怎麼突然就多愁善感了呢?」
傑克默默將頭撇向了一旁。而瑪麗則對此輕輕一笑,緩緩說著。
「每個人呀,都會有各自的想法,就像是你和我一樣,我喜歡傀儡,而你則討厭它們。」
「但是.....都有"獵魔者"的存在了。難道大家都討厭我們?」
聽聞此言。瑪麗沉默了一會,又默默握緊了傑克的手。
「是呀.......為此我們才需要成為『正常人』,這樣才能過安穩生活。」
「為什麼?為什麼那些想殺死我們的人會被稱為『正常人』?難道我們必須成為那樣的人才配活下去?」
「你說錯了,傑廉。我所指的『正常人』才不是這個意思。」
說完,瑪麗停下了腳步。
「看看周圍吧,傑廉。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傑克感到不解,但在瑪麗一次次催促下,他又將整間店鋪看過了一次。
「傀...傀儡店。」
「那我又是什麼人呢?」
「妳是....妳是我姐姐。」
「還有?」
「這間店鋪的傀儡師。」
「沒錯。我是你姐姐,同時還是這間店鋪的老闆。你看,我們才不是你口中所謂的『正常人』。」
瑪麗蹲下了身,和傑克對視著。
「這世界上有千萬種的人,『正常人』只是其中一種罷了。為此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才不是讓周圍人評斷亦或是成為他們的其中一員。我們每個人都是獨屬於自己的,其他人的想法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自己的想法。」
「但我們"法師"........」
「"法師"只是我們其中一個身份而已,但那並代表我們的全部。我並不怨恨自己的血統,也不會以此為恥,因為那也是組成我這個人的重要因素之一。而現在我的呀......只是想要和弟弟一起在這小小的地方,安穩生活下去。作為一間店鋪的老闆,經營自己所喜的傀儡店。這些,就全都是我自己作為『正常人』的想法。」
說完,瑪麗就將傑克抱入懷中,像是安撫著嬰兒般,溫柔地輕拍著他的後背。
「或許我沒辦法親眼見證你的未來,但........姐姐希望你不要成為那些仇視我們的人們一樣,傑廉。選擇成為對得起你自己的人,成為你心中所想成為的『正常人』吧。」
瑪麗放開了傑克,隨後站起身就帶著他走到了大門口前。
「可能我剛剛說的那些你還聽不太懂,但未來是未來的事,現在是現在的事。總之呢───」
瑪麗用鑰匙轉開了門把手,倆人一同走到外頭。
「看來今天也會是美好的一天呀!」瑪麗抬起手遮住了刺眼的清晨光亮,但又對於充滿希望的陽光心生美好嚮往,向上頭望去。
傑克也選擇效仿姐姐,將手抬起遮在了眼睛前。
但頭上的光亮卻並未讓他感受到一絲刺眼。
他很困惑,又將注意力放到了皮膚上,想感受著照在自己身上的一絲絲暖意。
但同樣的陽光,卻只讓他感到冰冷。
傑克對一切都感到匪夷所思,但思緒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他累了,最終又選擇閉上了雙眼,令黑暗佔據自己所見的一切。
好冷.........
他緩緩轉過頭,想看一眼自己身旁的姐姐,卻在這時發現到自己再也無法睜眼了。
身體不受控制,無力充斥在雙腳,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了。
經過一段掙扎,傑克又緩緩睜開了雙眼。
但這次場景不在是熟悉的店鋪了。
而是空無一物的夜空。
啊啊.......是這樣啊....原來.....剛剛只是一場夢啊。
傑克想緩緩移動自己的身體四肢,卻是徒勞。
他能感受到體內的血液逐漸流空,冰冷壟罩於全身。
但令他還能恢復意識的一點,莫過於左手心上的溫暖。
傑克虛弱地朝左側看去,卻只見那一絲於剛剛夢境中所見的幽藍長髮,出現在了現實當中。
「姐......姐.......」傑克看向『姐姐』如在夢境般那樣,依舊死死握緊著他的左手。
「對不起........姐姐.......我最終.....成為了我最........最厭惡的人....」
對不起......────傑克的心中有萬般情緒湧出,但如今他卻只能用著最虛弱的語氣述說著。
對此,『姐姐』並沒有回應,而是再次握緊了傑克的左手。她撇過頭,用一縷藍髮絲遮住了面龐。
「.........傑...傑廉。」她緩緩說道。
「姐姐......?」傑克聽見她呼喚出自己名字,一時間不知目前究竟是現實亦或是另一夢境當中。但他依舊對此感到欣喜。
他本想再次開口,但嘴唇卻逐漸僵硬。
「傑廉,不管你最後成為了什麼樣的人,姐姐都不會在意的,因為......────因為我依舊只愛著你一人。」說完,她又將另一隻空著的手蓋上了傑克的左手上。
『姐姐』抬起頭環視四周,其遠處廣場上活動著的傀儡們都紛紛倒下了。
宛如一瞬間,城市又恢復了安寧。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她低下頭,想再看看傑克的臉龐。
但如今,卻只有著一雙死死盯著夜空看的無光瞳孔以及冰冷的軀體。
她深吸口氣,用手將垂下的頭髮撥向後方。
隨後潔西卡將傑克的雙眼以及微開的嘴唇給輕輕合上。
正當她收回手時,一滴雨水落到了其手背上。
下雨了。
本來是點點雨露落下,而後卻蛻變為了磅礡大雨。
雨滴接連打在草坪之上,沖刷掉周遭鮮血的同時又浸濕了潔西卡倆人的衣裳。
傑克充滿傷痕的臉龐也被雨水給打濕,正如他悲哀的結局一般。
作為整起事件的兇手,甚至是在這夜裡釀出無數起悲劇的惡人,他並不值得被同情。
但唯有此刻,依舊有人為他哭泣著。
大雨之中,有著多少雨滴呢?
而其中夾雜著身旁之人的點點淚水,又有著多少是打在傑克的臉龐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