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5月25日P.M.4:46
東倫敦 費城區 瑪麗傀儡店地下
踩在木階梯上的咯吱聲響逐漸傳達至了最底層,光亮透過唯一通往外界的階梯口照入於地下當中。
潮濕氣息順著階梯迎面而上,每呼吸一口,空氣中的刺鼻霉味使得氣味敏感的梅瑟琳明顯感到不適,從而輕輕吐氣幾下擤了擤鼻內。
皮靴踩在地板之上,揚起陣陣微小塵埃短暫飄綻而起,如同打破禁地安寧般的微妙動作,更是為了探索未知而選擇拉開的序幕開場。
「好黑啊,找一下電燈開關吧。」
梅瑟琳率先踏入黑暗之中,多虧了靠近階梯口的光亮,使得她不至於需要完全摸黑前進著,但找到燈光開關依舊是首要目標。
「找到了....!──啊...?是吊燈啊.....」
梅瑟琳抬頭看向掛在天花板中央上的吊燈,但卻對此皺了皺眉頭表情無言道。
這吊燈的拉繩設計有問題呀!為什麼要特地弄成這麼短的長度啊。
梅瑟琳向上伸出整條手臂外加上原地小躍幾下,可連手指離拉繩的距離卻依舊如此遙遠。
梅瑟琳垂下手臂略作歇憩後,往吊燈投去憤恨的眼神,便微蹲身子打算全力跳起好好教訓一下那條彷彿瞧不起自己似的短小拉繩。
正當梅瑟琳要跳起時,一隻巨手卻突然蓋在她的頭頂之上,還差點打掉了其頭上帽子。
翰森左手按在了梅瑟琳頭上制止其動作的同時右手拉開了開關。
「真是的....自己在這跳來跳去也還不是拉不到嗎?」
「吵死了!要是我剛剛成功跳起的話,也是可以打開電燈的。」
甩開翰森的手後,梅瑟琳便面帶不滿神情快步走到了才剛下來的艾米莉身旁默默調整著又被弄亂的帽子位置。
等到能夠看清地下室的整體樣貌後,不免令我於心中默默驚嘆著。
這裡的空間根本是上方工作室加上店鋪本身而成的大小,的確完美包含了隱密以及寬闊的兩大條件。
地下室環境特別髒亂,似乎是從建成之後便沒有特地清理過一樣。
水泥地板上用肉眼就能輕易看出已經攢上厚厚一層砂石塵埃了,牆面甚至沒用油漆多加修飾而是直接以其最原始的坑巴磚瓦形象示人。滿是皺摺擠壓的紙皮箱和各種充滿生鏽褐色的鐵工具擺在一塊。
雖然我有特別強調過空間的寬闊,但就以雜物堆放的程度來看,這些莫名物件也是不斷壓縮著地下室的剩餘空間。
艾米莉左看右看遲遲找不到該從哪裡下手,為此我決定帶著她一起來看看這附近區域。
「翰森,這次換我跟艾米莉一組吧。」
「那我就先去其他地方瞧瞧囉。」
翰森往更深處的空間看去,有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口引起了他的注意,門口上方只加裝著簡單的骯髒布簾來和目前所處的地下空間做出分隔。
翰森撓了撓滿是鬍渣的下巴,臉上饒有興致的神情表示出早已在內心中打定了主意。
那祝妳們倆位獨處愉快──翰森簡單丟下這句話,轉過身隨意向倆人揮揮手,便朝深處門口慢悠悠地走去。
「我們來看看這些雜物吧,艾米莉。」
「好的,梅瑟琳小姐。」
在目送走翰森後,我和艾米莉則朝另一方向走去,目標正是堆放在空地上的雜物們。
告知艾米莉先分散搜索後,我就走到了一個大木箱面前。
木箱上貼著些五顏六色還帶有嚴重刮損的模糊標籤貼紙,已經完全看不出上面的資訊都有些什麼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打開箱子來窺探下其內部物品了。
但我將箱子各地方都給看了個遍,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扳開木板的施力點,唯有邊邊角角處有著部份缺口裂縫。
「嘛嘛......雖然這樣子未經許可搜查有點不太合乎法規呢,但是──」
還未將話說完,梅瑟琳便調整好角度,朝著脆弱缺口處連踹數腳,以翰森親傳的『簡單』方式成功將其打開了。
「這種情況我才不在乎呢。」
將破碎木板移開後,我往木箱裡頭瞥上幾眼。
不出我所料,內部有著用布袋裝滿的幾大袋各式金屬物件。如齒輪、螺絲、彈簧等等的基本零件。
我伸手從中拿出了根螺絲釘,腦海瞬間浮現出當時看過的相同螺絲釘模樣。
「這些零件也都是搶來的吧,但從木箱的資訊上來看沒有發現些什麼呢。」
梅瑟琳轉了轉視線看往木箱後方,只見也有著相同大小的木箱子們整齊羅列在後方空間中。
為什麼會需要這麼多零件呢?──於內心自問道的梅瑟琳正打算再去檢查其餘木箱,但艾米莉突然呼喚起了她,轉移了她的注意。
「梅瑟琳小姐,妳來看看這裡。」
「這裡怎麼了嗎?」
來到艾米莉身旁,順著其手指方向看去,熟悉的匕首出現於眼中視線之內。
「這不就是殺死亨利用的匕首嗎.....?」
嘴中呢喃著話語,緩緩走到堆疊起來的綠色木長箱前,從塞滿绒布填充物的箱子中,拿出了明顯不符梅瑟琳手形的軍用匕首。
「既然東西找到了......那其他的又去哪了?」
將視線看往陰暗角落,物品堆疊而成的一座小山正以白布遮蓋住,但就算如此也隱藏不了其所含的詭異氣息。
放下了匕首,梅瑟琳走上前,一把掀起了那匹白布,在真正見識到神祕之物後,內心再也忍不住情緒,脫口發出了驚嘆。
「這.....這什麼鬼啊.....?」
明顯能看出軍用級別的箱子互相堆疊擺置著,同時周圍還有著各式武器、防具、彈藥等等的危險裝備被像垃圾般隨意扔在地板上不受細心呵護,其主要原因正是在於其數量之龐大,才會理所當然地呈現出這種混亂場景。
梅瑟琳放下手中的白布,上前蹲下身查看著箱子上標註的物品資訊。
「禁魔鎧....特製術式彈.....匕首.....──都是當時丟失的所有東西啊。」
拆開所有木箱後,印入眼簾的雜亂武器裝備等都是腦海中所紀錄的模樣,而箱子表面所烙印上的"獵魔者"象徵更是證實了其中真相。
「真的都在這呢.....全部丟失掉的裝備。」
往後退上幾步,再重新將目光聚焦在箱子堆上。不得不說,雖在報告上早已經清楚了東西所丟失的份量究竟為多少,但我當看到實物後,內心還是受到了點小小震撼。
可更令我在意的物品,反倒是一旁不起眼的小藍箱。
「梅瑟琳小姐。這裡有不得了的東西呀。」
「這是.....實體刻印...?」
造型特異的幾枚刻印在燈光的照耀下散射出淡淡黑紫螢光,拿在手上甚至能感受到其魔能迴路的陣陣浮動。
「我記得.....這種形狀是專門拿來打上刻印的。」
艾米莉撐著下巴呢喃道。
「打上刻印?是指說將刻印紋路打上身體的意思嗎?」
「是啊,但總感覺有點奇怪呢......這種刻印.....不像是引導出"魔能"用的媒介型,難道是已經編著好術式的一次性刻印嗎?可是.....咒語的編寫又像是能讓施術者自行操控能力一樣......」
艾米莉自顧自地研究著刻印上方所寫的咒語編排法,但詭異的術式結構令她腦海中的龐大知識量瞬間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而這些話語都被一旁的梅瑟琳默默聽了進去。
情緒隨著時間流逝逐漸焦躁起來,艾米莉不由自主地抓撓起頭髮,本就述說著傷腦筋的表情也變得緊繃難看起來。
「一次性刻印又是什麼?」
「具體解釋的話.......就像是梅瑟琳小姐昨天晚上跟我解釋的一次性"魔導品"呀。將肉體打上這種刻印後,內存著的術式便會自動生效。但照理來說這種一次性刻印應該早消失了才對呀,畢竟都有更好用的"魔導品"、"魔藥"等等的魔道具了,那使用更為麻煩複雜的一次性刻印自然會被淘汰掉。」
聽聞此言,梅瑟琳低下頭來注視起手中拿著的實體刻印若有所思著。
抓著鐵牌般的手感,隔著手套都能感受到的冰冷,手指輕撫過去,浮光隨之,幽暗而深邃的暗紫色螢光滲入在每排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中,近距離觀察這不祥造物,也無不被其細緻做工而感嘆出聲。
「我不記得有刻印丟失過,這是哪來的?但重點是──兇手要用這幹嘛呢?」
又一疑問浮出心頭,手中刻印又同時被收進了口袋當中。梅瑟琳過濾掉雜亂的思緒,重新回到了枯燥乏味的搜索工作。
「梅瑟琳──!快過來看看──!我這邊找到了有意思的玩意──!」
翰森的聲響迴盪在整間地下室當中,不想注意到都難。
「翰森...?突然這麼大聲是怎麼了。艾米莉,妳先 在這看看還有什麼東西吧,我去去就回。」
艾米莉默默點頭接下了任務,放心的梅瑟琳則先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前往了剛剛翰森聲音傳來的另一邊房間處。
「怎麼了?翰森。」
掀開布廉,臭氣熏天的氣味撲鼻而來,只見翰森正手持手電筒來回照著房間提供微弱的光亮。
「不開燈嗎?」
「燈泡碎了,剛進來時就確認過了。」
翰森揮出手勢示意梅瑟琳到其身邊來。
「妳看看那邊。」
「那個是....?」
熟悉的傀儡被翰森用手電給照出真實面目,正癱坐在房間前方盡頭的牆邊。
其身上依舊穿著當晚所著的黑皮大衣,但面部早已掀開厚厚一層的遮擋衣物露出了傀儡面容,它頭部歪向左側下垂著,雙腳開開的同時雙手也無力癱放於地板之上,宛如真正死去般一動也不動。
「沒動靜呀那傢伙,我去看看如何?」
「等等,先讓我確認一下吧。」
說完,梅瑟琳開啟"魔眼"專注在了傀儡之上。
微弱,太微弱了。雖然能夠看見核心,但我幾乎感覺不到傀儡身上還有一絲"魔能"反應,是不夠支撐活動了嗎?就這麼判斷吧,從目前它的狀態來看,想必也不必擔心其意外性。
我向翰森微微點頭道。後者理解了我的肯定,隨後拿著手電朝傀儡緩步走去。
我則留在了原地繼續開著"魔眼"審視一遍房間配置,雖然房間依舊昏暗,但手電的微弱光源還是可以勉為其難地大致照出房間輪廓。
這裡像是另一間工作室一般,同樣的工作桌、架子、工具、難聞的機油味,上述這些場景都給了我之前到"獵魔者"的魔具管制科裡面的同樣一股既視感。
整個房間看下來沒有任何異常,但唯一令我感到奇怪的就是──第二架傀儡去哪了.....?
「不太對勁.......」
查覺到了這絲怪異感,我內心裡頭逐漸升起股不好的預感。
不安在這光線稀少的狹窄空間裡越加放大,促使我繃緊了神經,調高了"魔眼"的能力輸出再次審視過一遍環境,耳內除了翰森向遠處走去的腳步聲外,逐漸加快的心跳聲開始蓋住了其餘聲響。
在這狀態之下,我終於從一處靠近門口的陰暗角落處掌握到了黯淡的遺留殘渣。
靠近一看,位置處還有著部份不明黏稠液體,用手撫去過一遍後,還同時發現到了地板上有著像被某種重物壓住過而沒無法以肉眼輕易看出的凹痕。
再次以"魔眼"跟蹤其『源頭』蹤跡看去,痕跡從此處角落沿著牆壁緩慢而不規律的行進路線一路爬上了天花板,隨後開始往深處移動。
跟隨遺留過程看去,殘渣貼合著天花板逐漸離我目前所處的角落位置越加遠去。
這是什麼意思....?──內心保有疑問的同時,視線內已經出現了翰森走到傀儡前蹲下身子的龐大背影。
等等....不會吧?!難道是──!!!
「翰森──!!小心頭上──!!!」
潛匿在頭上陰影中的駭人傀儡正以其詭異匍匐姿勢,四肢緊抓天花板朝著翰森的方向爬去。
距離之近,已經來不及了。
梅瑟琳朝翰森大吼出聲之際,翰森甚至還未抬起頭,傀儡便鬆開了前肢尖爪令整個上半身懸掛於半空中,替代掉右肢的弧形巨刃早已劃破黑暗朝著翰森的脖梗斬去。
「翰森──!!!!」
「什.....!!!」
梅瑟琳慌忙摸向槍枝,翰森回過頭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唯有瞳孔瞪大顫抖著映視出朝自己而來的巨刃越加逼近於眼前。
此時,神聖光芒乍現,一束光波以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過於布廉,瞬間照亮起整個空間。
傀儡被其光波完全命中於半身,金色火花湧現,機械身軀發出尖銳哀嚎,緊抓著天花板的下肢隨之拔出,猛地被擊飛出去,重重砸到了牆面之上。
「我靠──!!」
翰森大嚇一跳,向後踉蹌跌坐在地。和我同時將注意力放到了站在門口處,其身體四周還散發出點點金光粒子的艾米莉身上。
「翰森先生和梅瑟琳小姐都沒事吧!」
手足無措的艾米莉慌忙確認著倆人的安全。
而翰森調整好呼吸節奏後,眼神銳利起來朝了剛被擊飛出去的傀儡方向看去,從地上迅速爬起,來到了梅瑟琳倆人身旁。
「那到底是什麼鬼玩意!?」
翰森摸向剛剛差點見血的脖梗處,為自己並未落得人頭落地這般境地而感到慶幸。
「梅瑟琳小姐,那就是第二架傀儡....?但這.....稱之為怪物更為合理吧!」
房間深處傳來碎石饗動,傀儡於陰影中站起,畸形扭曲的瘦長身形,以其不符人體運動的詭異姿勢,扭轉身軀朝門口處的三人看去。
其赤色瞳孔於黑暗中更顯滲人,它左手的尖爪互相磨蹭發出鏗鏘響聲。肉眼可見的各式傀儡零件,外加上用金屬鐵片焊接過縫縫補補的雜亂痕跡,令外觀上更顯得殘破無比。
但最令人生懼的無非是那柄巨刃。
在艾米莉的"魔術"光輝照耀下,弧形巨刃寒光閃爍,凶狠輪廓彷彿死神巨鐮般,在它將巨刃從碎石中拔出後,甚至隱隱約約能夠看清沾染上早已乾漬成深褐色的鮮血痕跡。
「走──!這裡太暗了,快出去──!」
梅瑟琳迅速拉起身旁倆人的手,轉身往門口奔去。
但傀儡的反應更勝一籌。它左手抓起了躺在身旁的另一架傀儡,抬手便往門口扔去。
「喂──!!妳們倆個──!」
翰森查覺到危險,甩開梅瑟琳的手後,立刻撲倒了梅瑟琳倆人,成功躲開了身後高速飛來的傀儡身軀。
轟隆一聲巨響,傀儡重重砸到了門口之上。
梅瑟琳爬起用手揮散掉遮擋住視線的塵埃後卻驚恐發現,其龐大之軀直接擋住了本就窄小的門口處。
隨後傀儡敏捷地向旁衝去隱匿於了黑暗之中,其下一目標正是剛剛從翰森手中脫落的手電筒。
「混帳傢伙──!!」
梅瑟琳從翰森身旁站起身,迅速掏槍開始瞄準著傀儡。
但還未將其準心放到傀儡之上,它便先一步來到了滾落在地的手電筒之前。抬腳一踩,本就依靠著手電筒的一絲光明瞬間被其黑暗吞噬殆盡。
「什.....!」
於黑暗裡頭,梅瑟琳雙手持槍,左右來回地瞄準著,試圖捕捉到那早已融入陰影之中的邪祟傀儡一絲蹤影。
金屬碎聲迴盪在黑暗之中,甚至令人分辨不出方向感。它正用著那柄巨刃刮蹭著地板,發出尖銳嘶嘶聲響,聲響越加靠近,呼吸越加急促,心跳也隨之躁動。
梅瑟琳急忙調整思緒,從一片混亂的大腦當中開啟了"魔眼"。"魔眼"光芒一閃,於黑暗中成為了最為引人注目的一點,但也使得傀儡的蹤影被梅瑟琳捕捉到了。
「逮到你了──!」
扣下板機,兩次火光短暫現於黑暗一瞬間。
但傀儡只用簡單的側身便輕易躲開了兩發子彈,隨後站穩腳步,以肉眼都難以掌握的恐怖速度,朝梅瑟琳的方向衝去。
「"主呀!回應我吧!請以祢聖潔的耀光,指引我等迷途羔羊,追尋必經之道。"──"光之行"──!!」
咒語詠唱完畢,於魔杖尖端湧現出的一道金色強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但其光芒之強烈,不只是傀儡的視覺系統都被完全致盲掉不由得往後連退數十步,甚至連同艾米莉後方的翰森與梅瑟琳都被其強光傷害至雙眼,令人疼得難以睜眼。
「眼睛──!!眼睛啊啊啊──!!!」
「真的非常抱歉!翰森先生。但我目前只想得到用這招控制住傀儡。」
翰森哀嚎著同時雙手摀住眼睛,痛苦地躺在地上來回打滾著。
我則是多虧了眼睛的特殊性以及提前閉上眼的關係,只感受到部份刺痛感罷了。
來不及關心身後同伴的艾米莉又再次發起了攻擊。
她將魔杖舉於面前,閉上雙眼,再次小聲詠唱出咒語。
「"突破於絕之黑,貫穿於夢之霧。以其光明,破絕於眼前之敵!"──"穿霧者"──!!」
睜開雙眼露出堅定目光,手持魔杖往右一揮,金光餘暉匯集於頂上,最終幻化成了三支巨型光之矢。
以魔杖尖端往前指向傀儡之上,箭矢瞬間射出。
傀儡反應過來,向旁閃去。但箭矢在艾米莉的操控下,不斷改變著飛行軌跡,死死緊咬住傀儡身後。
傀儡一躍而上,騰空之時,第一支箭矢來到眼前,它抬腳向上踢出,將其箭矢給直接踢入於天花板之上。
在落於地上後,另一箭矢又再次失手,被傀儡往後跳去躲過,箭頭深深插入地板中。
最後一支箭矢頑強地繼續跟隨著上竄下跳的傀儡身後。
但傀儡突然跳上了牆面,在艾米莉驚訝的目光下,傀儡雙腳的尖爪插入牆體當中,使得它居然能直接奔跑於牆面之上。
箭矢在它身後來不及轉彎,最後速度過快撞上了牆面。
意識到身後再無威脅的傀儡,順著牆面方向朝艾米莉奔去。巨刃早已蓄勢待發,刀尖刮於牆面上,在其行進途中托拽出長長一條刀痕。
艾米莉急忙舉起魔杖試圖詠唱防禦術式,但速度上完全輸於傀儡。傀儡躍離牆面,巨刃向後伸展打算直接揮刀斬向艾米莉。
「艾米莉──!趴下──!!!」
艾米莉做出反應,立刻趴下身子。一聲如砲彈般巨響從身後傳來,聲音之大,使得她耳朵吃痛下意識地摀住雙耳。
此時,來到艾米莉之前的傀儡被一股爆炸給瞬間炸飛了出去。
艾米莉驚訝之餘向後看去,只見雙手持槍的梅瑟琳因承受不住其強大後座力而跌坐在地。
「疼疼疼....──什...?那傢伙居然可以硬扛住一發爆破術式彈啊?!」
梅瑟琳緩緩站起身看向了蹲坐在地的傀儡破口大罵道。
如同小型砲彈般的爆破術式彈,也只在傀儡的胸口上留下小小焦黑凹痕而已。但就算這麼說,看似也給它造成了不少的傷害。
傀儡踉蹌地站起身,胸口處的傷口雖小,但依舊有著陣陣火花頻繁冒出。
它站穩了身子,眼中的紅光再次亮起。
但當它剛踏出腳步時,底下突然光芒湧現,以金光幻化成的無數條細小鎖鏈纏繞上了傀儡的四肢。
「"罪鏈擒罰"──!」
傀儡嘗試以其蠻力掙脫束縛,它雙手奮力撕扯著,接連數十條鎖鏈承受不住壓力,直接斷裂開來成了點點金光粒子。
「別讓它動彈──!給我死死控住它──!」
梅瑟琳來到艾米莉身旁顯露出"魔眼",藍眼光芒綻放而出,本快掙脫開的傀儡瞬間失力,只能站在原地任憑鎖鏈不斷纏繞而上。
鎖鏈順著四肢不斷向內延伸,最終連其身軀都被死死捆住。
艾米莉輕揮魔仗,鎖鏈開始向下收緊,傀儡被迫跪了下來,動彈不得。
「翰森──!!」
艾米莉和梅瑟琳同時向左右各兩側閃去,為了就是給在後方續力著致命一擊的翰森讓出道來。
翰森以四肢匍匐在地,全身肌肉隆起,以"魔能"幻化出的半獸化外殼壟罩到四肢處。
「"奔狼之襲"──!!」
狼嚎咆嘯而出,同樣伴隨著全力衝出後的最後一絲身影。
傀儡晃動身子試圖防禦,但被鎖鏈緊緊捆住外加上"魔眼"的壓制,使得上述行為顯得毫無意義。
傀儡低頭看向捆住自己的數條鎖鏈,而等到抬起頭之際,翰森早已來到其身前,眼前的雙手利爪正是傀儡所見的最後一幕場景。
金屬撕裂成了它最後的哀嚎,深棕色機油宛如大出血般噴湧而出。
傀儡身上的鎖鏈化為無數粒子消散而逝,整個身子也失去固定而跪坐於地,它緩緩抬起不受控制而抖動不已的左手,摸向了中央核心早已被掏空的巨大撕裂口。
「這是還給你先前偷襲我的謝禮,鐵皮罐頭混蛋。」
翰森其恐怖的速度,再掏穿核心的同時直接來到了傀儡身後。
翰森緩緩起身斜眼瞥著傀儡,隨後大手一捏,直接將其右手之上的傀儡核心捏成一塊廢鐵。
傀儡轉過身看向翰森,瞳孔的光亮逐漸黯淡,最後重重倒在了地板之上。
剛剛急忙躲閃的梅瑟琳倆人坐起了身子,互相對視一眼後,同時長嘆出聲為剛才的生死拚博大鬆一口氣。
「妳還好吧?艾米莉。」
「沒事,這還是我第一次將"魔術"用在實戰上呢!」
原本以為第一次面臨生死邊緣的艾米莉會嚇得動彈不得。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能保持著冷靜去應戰。
「妳們倆都沒事的話,就先看看這傢伙吧。我去把堵在門口處的傀儡搬走。」
翰森恢復成人類型態,直接傀儡的殘骸拖到了我們面前。
「噁.......黏黏糊糊的機油撒的到處都是啊.......」
往前挪動身子瞥了眼巨大撕裂口,裡面凌亂的機油管線以及電子線路不是被撕的稀爛,就是沾滿了黏稠的機油。
「喔....天啊,那個....梅瑟琳小姐。妳介意弄髒的話,不如我來動手吧。」
艾米莉似乎看到了我臉上嫌棄的表情而這麼說道。
「不了不了,妳這身衣服沾上機油可就難處理了,我來就好。」
哪怕心中有上萬個不願意,我也是默默脫下了雙手的白手套。
我將雙手伸入其體內後,來回翻動著內部零碎的機械構造,試圖找尋到兇手和其傀儡的一絲連結。
「嗚唔.....沒什麼東西啊,甚至用"魔眼"看出來訊息的也都微乎其微。」
也不能說是都沒有發現,傀儡的體內依舊殘留著部份之前多次觀察到的黑色"魔能"。
但這也給了未來的我一個疑問。
要是這股"魔能"是出自兇手體內的話──那到時我用"魔眼"觀測他體內之時,依舊會是這股黑色"魔能"嗎....?
「在公園調查塞莉亞屍體的時候,我就有這個困惑了。」
「什麼困惑呢?」
「我有跟妳說過當時所見的黑色"魔能",對吧?我在想說呢.....要是我無法憑藉體內"魔能"來判斷亦或是證實兇手的話,這該怎麼解決呢?」
艾米莉聽聞後遲疑了一會,隨後歪頭撇向一旁苦思著。
「這個嘛......我並不清楚梅瑟琳小姐的"魔眼"視角看上去是什麼樣子,可以跟我簡單說說當時所見的景象嗎?」
「當時在公園我可以清楚看清塞莉亞的影像,但對於和她談話的兇手本人我卻只能呈現出模糊的身影。我當時是簡單判斷為是禁魔術式阻斷了他體內的"魔能"。」
「也因此妳才無法看出兇手的影像嗎?可是......既然是禁魔術式的話,那應該也不會流漏出讓妳看出模糊身影的少量"魔能"吧。」
有道理,禁魔術式本就是專對付"法師"而生的"魔術",不太可能會有這種不完全的禁魔術式吧。
還是說是兇手的作為呢....?兇手改寫了術式的編成....?
「改寫術式內容嗎....?等等,會跟這有關係嗎?」
我簡單擦拭下雙手後,便拿出了收入口袋中的實體刻印。
「這麼說,跟術式最有連結的就是剛剛找到的刻印了。」
看著在一旁自言自語的我,艾米莉明顯感到一頭霧水。
「妳現在肯定很疑惑對吧?艾米莉。首先──妳有提過這是屬於一次性刻印,主要用途是刻上肉體以此自動觸發刻印內的術式效果,但要是──這枚刻印內裡的術式是禁魔術式呢?」
艾米莉對我所說出的言論還未反應過來幾秒鐘,但她突然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驚訝表情,可表情又讓人看的出來其中帶有一絲懷疑。
「等等等等!梅瑟琳小姐。我有點搞不懂情況了,妳是說......這枚刻印是禁魔術式?」
梅瑟琳肯定地點頭回應道,而這令腦袋逐漸轉不過來的艾米莉感到眼前一暈,將手放到了頭髮上抓撓著。
「可是兇手不是確定是"法師"了嗎?為何他會給自己一個致命性的束縛呢?」
「很神奇,對吧?但妳有一點說錯了,這對他而言並非是『致命性錯誤』──反倒是『正確保命措施』呢。」
梅瑟琳從跪坐姿態改站了起來,同時拍了拍腿上的髒灰。
「為什麼這麼說呢~兇手在"獵魔者"裡的身份會是什麼呢?」
梅瑟琳歪頭裝作困惑的神情,同時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頰道。
「身份....?不是"魔術師"嗎?還是說──等等....」
「妳抓到重點囉,兇手在組織裡的身份可不是受認證過的"法師",而是一般"魔術師"成員。眾所皆知,"法師"的魔能量是跟一般"魔術師"們有著天差地遠的差距,若身為"法師"的他想要偽裝成"魔術師"的話,用禁魔術式壓制住體內龐大的"魔能"不是合情合理嗎?」
「但關於妳所見的那部份"魔能"流漏呢?」
「那是故意的,想想看。要是在出任務途中,明明身為"魔術師"卻放不出『魔術』呢?」
「喔喔!我懂了!所以是為了讓自己的能力可以更貼近一般的"魔術師",同時也可以避免掉體內毫無"魔能"可以使用的情況啊。」
「至於是怎麼控制禁魔術式的,秘密就是這枚刻印。正如妳剛剛在外面和我一起檢查的時候呢喃出的,上面的咒語編寫很奇怪,不是嗎?」
「是呀,聽過梅瑟琳小姐的推論後,我也是不再懷疑自己了。我剛剛確實是覺得咒語上的編寫很奇怪,這麼說也是證實了兇手將術式改為可以自己操控的禁魔術式了。」
能夠自由控制的禁魔術式呀,明明是強制阻斷各式"魔法"、"魔術"的蠻橫存在,現在居然是能夠被人用在身上還自由操控著,仔細一想真是奇妙呢。
「呼~~沒想到找不到一絲線索的窘境,居然還能讓我得出這一推論。真不由得想佩服自己一下呢。」
平時我可不會這麼自滿的,可能是我現在壓力太大了吧?算了我不在乎,就當作是紓壓用的胡言亂語吧。
「喂,梅瑟琳。我拿了個東西過來,妳瞧瞧看這是啥呢。」
正當我身著懶腰之時,翰森走了過來,同時他手上還拿著個......『頭顱』....?
「那什麼鬼玩意?」
梅瑟琳傻眼地看向翰森手中抓著形似『頭顱』的詭異玩意。
「說什麼話呢,這不就是......嗯──......對,傀儡的頭。」
梅瑟琳無言地看著翰森,完全不明白其拔下傀儡頭顱的真正用意為何。
「別那樣看我,總之妳先看看這腦袋裡頭裝著什麼吧。我剛剛將門口的大傢伙搬到一旁的時候,注意到了裡面的怪狀。」
說完,翰森便將頭顱扔給了我,手忙腳亂地抱好差點沒接穩的傀儡頭顱後,我朝了被翰森撬開的腦袋裡頭看去。
「照相機...?」
「是啊,他腦袋裡居然裝了個小小台的照相機。我敢打賭剛剛解決掉的那一架也同樣如此。」
這麼說,照片源頭我還沒任何頭緒呢,但看來問題已經被解決了呢。
「也難怪新聞上的照片如此清晰。原來是『現場』實拍的啊。」
「在殺死受害者後直接來了個精彩鏡頭。真的是全部贓活都是傀儡幹的呢。」
終於在全部事情都查明後,我也是大鬆一口氣了。將手中的頭顱交給翰森後,我便拿出了懷錶確認時間。
幸好,時間還夠呢。足夠我們做好『準備』了。
「翰森,通知你的人來這裡回收證據吧。我們要回去警廳了。」
「突然回去要幹嘛呢?」
「幹嘛...?呵呵,當然是結束掉這起鬧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