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9月29日A.M.2:15
獨自一人在深夜裡聽上去不免帶有點孤獨,但對我來說『孤獨』不算是什麼影響,這正好能夠幫我整理好白天遺留下的混亂思緒。
我此時正坐在旅館大廳的休息區裡頭,手中拿著從旁邊書櫃裡隨意挖出來的一本詩集撓有興致地讀著。
不知是否因為出遠門的關係亦或是今天遇到的各式麻煩。總而言之,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沒辦法有效增加我的睡意,所以我才想要找點事做來打發時間。
顧及了房內已經熟睡的艾米莉,大廳的休息區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幸運的是深夜大廳還算溫暖,燈也都還開著,雖然書櫃裡都塞著些晦澀難懂的文學書籍,但我還是從中抽出了一本看上去較好理解的法文詩集。
法文對我來說沒什麼困難的,但主要是詩集裡的作品讀起來卻同樣晦澀。
嗯............我還是更喜歡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呢。
我斜靠在沙發的一側,右手拿著書,左手則彎曲放到扶手上,同時握拳頂著左臉頰。
這畫面在其他人眼裡估計會不太雅觀,但在深夜裡應該也不會有任何像我一樣失眠的人出現在這吧?
「妳還沒睡?」身後突然傳出一聲低沉問候。
呀!──────我手中的書瞬間飛出,好在我動作迅速,雙手及時接住了書。
「啊,抱歉。」老人從沙發的另一側走出,似乎對嚇著了我而感到不好意思。
「先生,請您別這麼突然的出聲呀。」我將手放到胸口前安撫著自己。
「我只是想看看這麼晚了是誰還待在大廳裡。但現在想想,除了妳倆旅客外,整個旅館也沒其他人了。」
老人說著的同時,坐上了對面的沙發。他向後靠去,閉上雙眼,微微仰頭長嘆出一口氣,表情透露出疲憊。
「這個時間點您才剛處理完事情嗎?看您的臉色有點疲憊的樣子。」我以客套話開頭,不希望讓現場氣氛過於尷尬。
「沒,只是年紀大了,自然會這樣。」他睜開眼看向我。
「這樣啊......」
我改端坐好姿勢又打開了書本隨意翻到其中一頁看起。
老人似乎在盯著我看,莫名的視線讓我備感不適。雖然是想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書上,但他的打量眼神卻又令我不能完全專注在內容。
他是想幹嘛啊?沒有其他動作,就只是懶懶地靠在沙發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妳怎麼還不睡呢?」老人久違地開口,打破了倆人沉默之間的尷尬處境。
「啊啊......這個呀......」我放下書本,腦中想著該怎麼臨時回應對方的話。
「我失眠了,在房間裡睡不好,這才想說出來透透氣。」我輕笑了幾聲。
「睡不好?難道是床鋪睡不習慣嗎?」
「不會的不會的,房間非常舒適。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而已,而且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啊........」老人扶著下巴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妳幾歲了?」
「十三歲。」
老人的表情有一瞬間抽搐了一下。
「看不出來呢.......妳的氣質和談吐完全讓人想不到才十三歲而已啊。」
「有人這麼評價過我。」
「但是......這麼小就失眠了那麼久一段時間。不打算看個醫生嗎?」
「以前有想過,但這應該是不會看個醫生就能解決的問題。」
哼.......──────老人瞇起了雙眼,額頭上的皺紋能夠知道他正思考些什麼事情。
「妳和那位.......那位金髮小姐怎麼會來這城鎮呢?」思考良久,老人這才問出了下一問題。
嗯?──────我有點搞不太清楚情況了,他這是想和我閒聊的意思嗎?怎麼突然轉話題了呢。
「........我們是來探親的。」
「探親?」
「是的,我有位親戚正住在這座城鎮。想說許久未見,趁此機會來拜訪他一會。」
「妳那位親戚叫什麼名字?」
「什麼?」
「名字,妳那位親戚的名字。」
有點奇怪........一般人在這話題下都不會直接問出這種問題吧?
不對,等等────以城鎮居民間的關係來看,他這麼問會是和其他鎮民間認識的意思嗎?
嗯.........老人有可能認識霍克也說不定,或許能得知些什麼事情。
雖不知有何目的,但這麼看下來也抓不準他的想法。利大於弊,試著賭賭看好了。
「霍克,霍克.厄恩格雷。」
霍克......──────老人若有所思地低下頭呢喃著。
「我知道他。」
「真的?」
我賭對了!這下事情終於有點進展了。
「嗯哼,那位退伍軍人,還是位"法師"。」
「請問他近況如何呢?」
「這我說不清,我只說我『知道』他而不是『認識』他。」
喔....──────該死.....這是在對我開什麼玩笑嗎?
「那......請問您是怎麼『知道』他的呢?」
「他剛開始比較有名的時候還是在大家得知他拿過十字勳章時比較感興趣罷了。但現在他只是個落魄的退伍軍人,精神委靡不振的可憐蟲,整天不是在找女人玩就是泡在酒吧裡頭。」
老人說完後,我們之間再次陷入沉默之中。數十秒過去,我決定先開口說:
「您就......只知道這些而已嗎?」
「對,大致就這樣。」老人輕點下頭。
我還打算再多問幾句的,但依老人的反應來看,估計也不會有任何有用資訊了。
也行吧,訊息量少但至少有點情報了。
在繼續交談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於是我站起身,打算放好書後就這麼回房休息。
「妳們真的是來探親的嗎?」我將書塞回了櫃子裡,但同時身後的老人如此問道。
「您這是什麼意思呢?先生。」困惑的我扭過頭看向沙發上的他。
「我不認為妳們倆位女孩真的是來探親的。霍克那傢伙無依無靠,根本沒所謂的家人,更別說親戚了。」
「您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呀。」
「他是"法師",就算他有赦免證,不代表他家人也有。那也是為什麼他現在是條可憐蟲。」
我正欲反駁老人,但聽他這麼一說頓時啞口無言。
「...........」我站在原地,靜靜等著老人的下一句話。
「妳不是位正常女孩,我看得出來。比其那位金髮小姐,妳明顯很不同。」
「這話我能理解成您不把我當作一名普通小女孩看待的意思嗎?」
「可以。正因我不認為妳們是什麼普通旅客,所以我才覺得妳們會來到這的原因肯定不簡單。」
「那您認為會是什麼原因呢?沒錯,我們確實不是霍克的親戚,但您也肯定能知道我們是為了找他而來的。既然如此────您又認為是什麼原因呢?」我轉過了整個身子,直接表明出自己的目的。
「什麼原因我才不在意,我更在意的是妳們究竟是什麼人。像妳這樣的女孩會是什麼身份呢?警察?"魔術師"?"獵魔者"?」
「抱歉,我不懂您究竟在說些什麼。」我露出為難的表情搖了搖頭繼續說著。
「別裝傻了,我很清楚妳們不是一般的旅客。」
他到底想怎樣?──────我眼皮抽搐了幾下,內心不耐煩地想著。
「..............我老實跟您說吧,先生。我的身份其實是來自倫敦的一位私家偵探,而跟在我身旁的那位金髮小姐則是我的助手。」
「啊?私家....偵探?」老人剛剛嚴肅的態度瞬間轉為了困惑無比的訝異表情。
「是的。」我拿出皮夾,秀出了夾在其中的職業證照。
他明顯還不相信我的真實身份,還將整個身子向前挺,瞇起了雙眼反覆確認著證件的真實性。為此我也只是彎下腰將整個皮夾以證件朝上的那一面放到了桌上,緩緩推向老人面前。
老人低頭注意到面前的皮夾,又抬頭簡單瞥了我一眼。
「您可以直接拿起來看也沒關係。」我坐回了位置上說。
他猶豫了幾秒,但還是緩緩伸出手拿起皮夾,將其送到眼前查看著。
「所以.......妳會想找霍克是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將皮夾放回桌上,同時問道。
「不是的,偵探只是我的身份而已,跟來找霍克的這件事上一點關係都沒有。來找霍克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這樣啊.......不是.....警察啊.....」老人的語氣逐漸弱去,像感到失望般將頭撇向了一旁。
老人不再說話了,我打算就這麼上樓回房休息。
可是......他的一系列怪異舉動還是引起了我的好奇。
「請問.......」我回過頭,試探性地詢問著。
「我們的到來......是有什麼影響嗎?」
影響?──────老人抬起頭面露疑惑。
「『不要靠近城鎮外圍』、『希望妳們不會待在這城鎮太久』,熱鬧卻又處處透露的詭異氛圍。結合上這些我們早上遇到的一些情況─────這座城鎮........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嗎?」
老人沉默了,但臉上表情卻藏不住驚訝。
「妳怎麼......」
「鎮上有位神父吧?聽說他好像在為某件事情煩惱一般,想必那件『事情』就是鎮上的問題吧。而且這間旅館是鎮上的唯一選擇,可是現在的旅客卻只有我們倆位而已。是平常就沒客人嗎?還是說有某些原因導致來鎮上的外地人特別少呢?但不管原因是什麼我想都無所謂。唯一讓你察覺到的事情─────正是在這時期突然來到鎮上拜訪的外地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不會是普通旅客,更多的是有明確目的性的『旅客』。」
老人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而在我說完後他則坐起了身子,雙手抱胸,臉上再次變回嚴肅表情。
我則繼續說著:
「那就是你會猜測我們身份的原因吧。但很可惜,我們並不是什麼警察、"魔術師"、"獵魔者"。只是剛好為了私事而來此的普通旅客罷了。」我輕嘆出一口氣,將所有話講明白後靠在了沙發一旁。
「..........說了那麼多,繞了一大圈。不就是想說我把妳們當成了來辦案處理正事的警察之類的人嗎?」
「很高興您能這麼快理解。但我真正在意的是為什麼您將我們認為是警察呢?我認為這跟鎮上發生的事情脫不了關係,難道是需要警察或"獵魔者"之類的專業人士來處理的嗎?」
老人聞言將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同時左右扭著自己僵硬的脖子。
「.........我承認,我確實在心中希望妳們會是警察、"獵魔者”之類的人來到鎮上,主要.........鎮上的事情確實需要他們來解決。」
「鎮上難道沒有警察嗎?」
「有,有是有。但是.......」老人突然閉上了嘴,似乎有種難言之隱。
「..........那我們先回到上一個問題吧。為什麼您會希望外地的警察來到城鎮上?究竟是什麼事情需要如此呢?」
他似乎想掩飾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是什麼事情才會讓他這麼猶豫呢?
「嗯.........不知道這事跟妳說好不好。」
「請放心吧,我正希望您能夠替我解惑呢。」
哼.....──────老人斜眼瞥了我一眼,隨後鼻子輕吐出氣,緩緩站起了身。
「說的口都乾了,我要去泡杯茶。」他將手背到身後,繞過我徑直往樓梯口旁的深處區域走去。
「妳呢?妳是真想聽嗎?」老人轉過頭問道。
「麻煩您了。」我微微一笑,用回一開始的禮貌語氣回應。
「嗯........呵呵,那就泡兩杯吧。」他看著我短暫露出了狐疑的眼神,但隨之又輕笑幾聲,嘴角微翹,轉頭走進了深處。
「我想想呢.........這事該從哪說好呢。」很快老人便泡好了兩杯茶放到桌上,我們則各自坐回了剛剛的位置,同時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事情是從半年前開始的,本來只是幾位人突然失蹤了而已,但後來情況開始不太對勁,基本上每週都會有好幾人消失無蹤。」
失蹤案啊........有點麻煩的感覺。但這裡只是座城鎮而已,不至於會多嚴重吧。
「已知人數呢?」
「目前公佈的名單至少有八十多人,但我想數字現在應該又增加不少了。」
「八....八十?!」本來面容平穩的我一聽到這數字的瞬間便被口中茶水給嗆到。
「咳!....咳咳——!」我急忙放下茶杯,用手摀住了嘴猛咳。
「沒事吧?」
「沒....咳咳!沒事的......」
嗯........特別嚴重的情況呢。聽他這樣的描述可以先暫時判斷為他人所致的惡意行兇。
若是以某處擁有十幾萬人口甚至更多的大城市來講,失蹤八十人也已經算作是能引起關注的異常現象了。
更別提這裡是人口數只有區區幾萬人的中等城鎮了。
「半年前?那事情發生這麼久,難道都還沒有受害者們的消息嗎?好比於屍體或遺落物品等等的。」
「沒。」老人搖了搖頭,「什麼鬼都沒發現,就好像他們從沒這世界上存在過一般,完全沒有任何線索。」
奇怪了........受害者的人數如此之多,但卻沒有一絲遺留下的線索?
是犯人的手段精湛嗎?還是說........
「請問您有認識哪幾位受害者嗎?」
「認識,我確實認識其中幾位。」
「那可以請您跟我說說他們的共同點嗎?」
「共同點嗎?.......」老人蹙起了眉頭,看似很為難一般。
「就我印象來看........他們真的都沒什麼共同的地方呢。不管是個性、興趣、為人什麼的都毫不相干。」
「是這樣啊......那外表呢?以外表來看的話。」
或許犯人並不在意受害者們的外在特性,以外表身份為主要目標也是有可能。
「嗯.....喔喔,那這我好像有點想法。我認識大部份人的年齡都相差不多,我記得大約........大約都是少年少女的孩子們。」
以年輕人為目標....?
「所有受害者大致都為青春期的少年少女?」
「嗯,但這也有一點奇怪。目前公佈的受害者名單裡,其中也有其他年齡層的人們。」
還有其他年齡層.......受害者間都沒有共同點.......會不會犯人是隨機犯案呢?
不對不對,資訊太少了,僅靠這些完全沒辦法想出任何可能性。
先從其他地方看看吧。
「那受害者在失蹤前有過什麼奇怪的行為嗎?就好比如........性情大變亦或是恐懼不安的情況。」
「沒,我敢肯定。」
「所以是突然失蹤呀。」
「沒錯。全部都在城鎮外圍處失蹤的。」
等等,城鎮外圍?
「稍等一下!您是說......城鎮外圍嗎?」
「嗯哼。」
「請問您之中認識的那些人都住在外圍區嗎?」
「大部份。基本住在外圍區的人除了那些混混外,其實也有很多窮人。」
這不就是共同點嗎........
但這麼講也不算完全,『大部份』的另一意思是指說其他地方也有失蹤者吧。
原來如此,雖然其他地方也有過案子,但犯人估計是將主要下手範圍設在了落後的城鎮外圍區。
可是.......原因呢.....?————–梅瑟琳低下頭眉頭緊皺,左右歪著腦袋思索其中。
『落後』........『混亂』.......『沒什麼秩序』......會是治安問題嗎?
「鎮上警察的態度如何呢?」腦中想起餐館老闆的警告,令我有了一絲方向。
「這...這個嘛......」老人才剛端起茶杯,但將其送到嘴前就停了下來,「只能說沒辦法吧,鎮上的警察本就不多,那小小間的警察局甚至只夠塞進四位醉漢呢。所以對於外圍地方他們也沒什麼辦法解決。」
果真如此,那對於犯人來說正是絕佳的犯案場所。
「這也難怪會叫我們不要靠近外圍呢........」我翹起腳,低下頭扶著下巴呢喃著。
總結一下吧─────在大約半年前,也就是今年三月份。勞斯德唔發生了大規模失蹤案,失蹤人數至少八十人以上,但目前關於失蹤者們的消息依舊寥寥無幾。鎮上警察在這段時間裡並沒有展開任何有效措施,原因似乎在於案件已經超出本地警察能夠處理的範圍了。
但這就奇怪了..........
「也難怪您會希望我們倆位是外來調查員呢。」抬起頭,我再次看向了老人。
半年,整整六個多月。但為何鎮上卻沒有向其他地區發出訊息呢?
八十人可不是小數目,尤其這還不是準確統計出的受害人數。
哪怕地方警察在少,至少也能夠向倫敦總警廳請求支援吧。
C.I.D(犯罪調查部門)和謀殺調查小組對於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還不能夠排除掉其他因素─────"魔法師"。不對,"魔術師"犯罪者也有一定可能性。
那向"聖若蒙德"(魔術協會)、警廳的S.M.C亦或是"獵魔者"求援都是可行的。
「妳看上去很苦惱呢,女孩。」
老人一出聲便喚醒了過度思考著的我。
「啊啊,不好意思。我想事情想太久了。」
「那有想到些什麼嗎?」
「........我覺得事情.....———」我心中想起某件重要事,這令我突然收回了口中還未說出口的話語。
「............」沉默片刻,我搖了搖頭用動作代替了言語。
「.........這樣啊....」老人又將茶杯送到嘴前一飲而盡,似乎想以此掩飾掉臉上失望神情。
「很抱歉我幫不上任何忙。」看著眼前面容消瘦、神情萎靡的老人,我心中由生一股莫名情緒。
這並非是對於失蹤的八十多人的同情亦或是對面前老人的深心愧疚。
那是我心中僅剩的一絲人性。
它在痛斥著我,痛斥我在剛剛便選擇袖手旁觀的殘忍決定。
我為什麼要這麼想?
因為我能出手,這事情是我能幫上忙的。
但我卻依舊選擇了另一條路,畢竟這件事本身和我就沒有任何關係。
我低下頭用帽沿遮住了眼神,讓心中冰冷無情的理性將多餘雜想死死冰封住。
「很抱歉。」我再次向對面老人道歉著。
老人放下了茶杯,又變回了當初第一次見面時面無表情的臉孔。
「不用道歉。就算妳們是什麼偵探,妳們現在來這的身份也只是普通旅客而已。」
「.............」我將最後一口茶送入嘴中,想要轉移掉心中的五味雜陳。
「好了,話就說到這吧。我要去休息了,妳也趕緊睡吧。就算是失眠,小孩子還是要休息的。」老人緩緩起身,拿起我們倆人的茶杯就往樓梯口旁的深處走去。
「.........對了。妳們說是要在這待五到四天左右吧?」老人停下來,轉回頭問道。
「嗯?喔喔,是的。」
「那還是建議妳們趕緊把事情處理完就走吧。我不希望再看到有前幾天才聊過天的對象失蹤了。」老人的低沉語氣似乎話中有話。
但等我站起身轉過頭朝他看去時,老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大廳之上了。
……..————我又坐回了沙發上,閉上雙眼,將疲憊的身子向後靠去。
不知為何,我開始有點睡意了,應該是剛剛那杯茶的緣故。
但比起肉體上的疲憊,更多的是在於心靈上的影響吧。
讓自己捫心自問居然會是這麼累人的事情,站到他人視角以我本人都還不得理解的道德至高點譴責自己。
『我有做錯什麼嗎?』這是基於心中各個論點指向所得出的唯一愚蠢問題,而我則知道這個蠢問題的答案————我並沒有錯。
我沒有插手的必要,只是個局外人而已。
不需要為此將我甚至是艾米莉的安全拖入進去。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等我們離開這裡後,再去通知倫敦警廳吧。
就這樣子吧,我才不想要被拖入這難搞的問題當中。
做好一切打算,我打開了雙眼打算回房休息。
在此之前,我向前挺去身子將桌上的皮夾拿了回來。
但在將皮夾收回兜裡時,我卻瞥見了另一邊夾層裡的官方證件。
「啊........」看清證件內容後,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又同時後悔起了剛剛心中所下的決定。
證件上印著大大的幾個字:“倫敦警廳署S.M.C——警外特別調查探員——梅瑟琳.格恩斯特”。
看著證件上印著的大頭照我先是遲疑了一會,這才回想起了當時“傀儡事件”過後,翰森他給我辦了張合法探員證。
一想到這,梅瑟琳雙手抱頭,羞愧地彎下了整個身子,彷彿恨不得挖塊地將自己整個人給埋進去。
真不知該說好還是不好,雖然有了官方身份,但同樣也讓我感受到了背上沉甸甸的職責壓力。
作為旁觀者的決定還沒有打算改變,但或許呢........還是值得我再多思考一番的。
這麼看來.......我今天得熬到通霄了。
「總感覺已經完全被扯進麻煩事了啊..........」梅瑟琳大嘆口氣,向後又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雙眼無神地仰望著天花板。
對於各種惱人心智的麻煩事而言,也只得習慣性地將其化為一聲聲沉悶嘆息,以其吐出的一道道悶氣述說著心中早已麻木的種種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