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不間斷的落在地面,數個小水花從地面上彈起,準備降落在蔚然的身上時,被魔法斗篷拍回地面。
從第5道出來後,天空突然開始下雨,雨下得越來越大,她們只好在附近的騎樓躲雨,青尼發現身上的錢不夠,於是把她留在這兒,自己去找提款機了。
「我很快就回來。」當時青尼說。
青尼的很快是多快她不曉得,她只知道自己肚子餓了,蔚然掂了掂錢袋的重量。
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便利商店,買顆茶葉蛋應該不用多少錢吧?
「媽媽,為什麼那個人的斗篷會動來動去?」蔚然聽見站在她身後的小男孩問。
「噓!」男孩的母親嚴肅的說:「注意說話。」
蔚然偏頭看見男孩不合腳的鞋和婦人身上發霉的裙子,察覺到蔚然的視線,母親帶著歉意對著她微微俯身,沒等蔚然的回應,就抱著孩子跑進雨中。
蔚然轉身進到店裡,拿了架上一把傘結帳後衝入雨中,朝著那位母親離去的方向跑去,很快,她在一條狹小的巷子裡追上他們。
「大…大人‥」
婦人抱緊她的孩子,滿身戒備地緩緩退後,身體不停發抖:「我們不是故意的,請…請不要懲罰我們…」
「傘給你們。」
蔚然打斷她的話,把傘放在婦人的腳邊,也沒看婦人是否拿起那把傘,就轉身離開巷子。
為了不讓臉淋到雨,蔚然低著頭步行,照著記憶中地磚的圖樣走回騎樓,但她沒發現巷子外的景色飄來一陣黑色的霧。
左邊的牆壁被霧侵蝕,蔚然聞到空氣裡的濕氣,抬起頭,她發現自己正站在峭壁的邊緣,海浪沖撞在峭壁上發出巨響,黑色的霧飄在海面,蔚然看見這些霧變成人的樣子,乘著浪往前,攀著峭壁試圖往上爬,卻又被下個海浪沖下。
「大人!」婦人捉著蔚然的手「快跟我走!我帶您出去。」
「好‥」
蔚然像捉到救命的稻草一樣,慌張的點頭答應,緊緊跟在婦人的後面,她們繞到峭壁的另一側,利用凹凸不平的地勢往上攀登,蔚然腳下的石頭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一些碎石落下滾入海裡,蔚然往下看,發現海上有數個光點隨著波浪晃動。
「別看!」婦人在焦急的說:「那是卡修斯的戰艦,被它們發現,會有大麻煩的,大人,我們快走吧!」
蔚然跟上婦人的速度,在心裡記下這個名字。
峭壁的最上方,是一處平地,站在這裡聽不見海聲,海浪顯得遙遠又渺小,不知何時雨也停了。
「我們接下來要往哪走?」蔚然問。
「您待會就會回到原本的地方了。」婦人回答,和巷子裡擔心受怕的語氣不同,雖然身上還是那件發霉的裙子,但蔚然明確地感覺到她身上的氣質變了。
「皮提亞,這位就是妳預言中的孩子是嗎?」風中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在蔚然的耳邊重重的響起。
「是的,她就是我在夢境中看見的女孩。」
「她看起來很像西瑞歐的人。」風吹亂蔚然的頭發。
「我不喜歡她。」
「你只是害怕她超越你,害怕她比你有名!」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地面傳來,原先平坦的地面緩緩凸起,變成一個張人臉的形狀。
「孩子,過來一點,讓我看看妳。」
蔚然走近一步,盡力止住顫抖,對上女人的眼睛。
剛剛她悄悄的把硬幣丟進海裡,她的尋者遲早會找到她,在這之前,她只要顧好自己這條小命就行。
「別怕,再過來一點,我們不會傷害妳的。」
蔚然怕激怒這些神靈,於是緩緩地又向前了一步。
「恩—有些時候像西瑞歐,有些想法又像卡修斯。」女人擺出許多表情,蔚然猜想她是在糾結些什麼。
「算了!孩子你把手給我!」
不等蔚然反應,風吹開她的斗篷,左手突然一陣刺痛,像是有無數支針在戳她的手臂,蔚然將要暈過去時,聽見女人說:
「可怖的災難出現,唯有曙光乍現,神靈才不會消失。」
「蔚然!」
蔚然突然驚醒,冰冷的雨水滑過她的臉頰,兩旁都是牆壁,她還待在巷子裡。
蔚然抬起左手,雨滴落在手臂上,和一絲絲的血液融合,老瞻緊張的捉住蔚然的手腕。
「卡⋯卡修斯的邀請函…」
「怎麼可能‥」
青尼激動的走來走去:「卡修斯那些家夥怎麼可能會知道世界失衡的消息。」
「之前不是說好,哪怕選惡,最多也是雷神風神那樣,只要按照時間刮風下雨就好了嗎?」
「卡修斯是什麼?」蔚然把手臂上的雨水抹掉,冷靜的問:「西瑞歐又是什麼?」
老瞻用紙巾把蔚然手臂上殘餘的血擦掉,他緩緩的解釋。
「西瑞歐跟卡修斯是神靈的居住地,西瑞歐的神靈從善,卡修斯的神靈作惡,妳第一次和我們見面的地方,是西瑞歐的東邊,也是我跟青尼和所有東方神的住所。」
「卡修斯的神靈都是極其恐怖的惡神,浮羅陰王是卡修斯的統治神,我們只知道自從他沈睡後,卡修斯就內鬥不斷,我跟青尼才會很驚訝這次卡修斯也會參加招生大會。」
「簡單來說,」青尼接上老瞻的話:「卡修斯是世上最邪惡、殘暴的神靈之地。」
「我跟老瞻都不希望妳選卡修斯。」
「選了會如何?」
「會死。」老瞻跟青尼異口同聲的說。
「布穀—布穀—」模糊街的時鐘在整點時發出提醒的聲音,打破了低沉的氣氛。
「我先帶小姐去吃飯,青尼去第8道買魔法藥水,小姐手上的邀請函太明顯了,得先遮起來。」老瞻有條不亂的安排,彷彿剛才的驚慌已不存在。
他們跟青尼分道揚鑣後,就來到人滿為患的第1道—美食街。
蔚然看見獨角獸家庭在熱炒店排隊,穿著西方長袍的女人在喝下午茶,蔚然試著放鬆,讓自己融入這熱鬧的氛圍,她看見走在前頭的老瞻,步伐也慢了下來,雖然身體看起來有點僵硬。
他們繞了幾圈後,終於在角落搶到位子,蔚然趴在桌上,看著屋頂的彩繪玻璃,上面正演著西方神話故事,只是演員有些懈怠跟調皮,扮演阿波羅的演員看見美女時,會把他的上衣撕開,展示他血性十足、孔武有力的肌肉,或是扮演睡美人的演員,整部劇都沒有醒來,也可能她故意不醒來,因為親她的是一頭金牛,而不是王子。
蔚然突然感覺到前方有陰影,她往前一看,發現一位天使坐在她對面的位子上。
「嗨!你是新來的小神嗎?」天使問。
蔚然點點頭:「你怎麼知道我是新來的?」
「因為我今年都在這裡打工。」
天使指指上面的玻璃:「我記性好,誰有沒有來過我都記得。」
可能是童話故事總幫天使塑造好形象,蔚然覺得這位天使的行為舉止很是親切,她絲毫沒有被打擾的感覺,但也可能是因為天使的容貌過於完美,黑色的捲發下是藍色的眼睛,古銅色的手臂肌肉,加上背後巨大又美麗的翅膀,給人溫柔又強悍的感覺。
「你這樣下來,沒關系嗎?」蔚然看見跟天使對戲的演員一臉不滿的盯著天使。
「偷偷告訴你,」天使微微靠近蔚然,翅膀朝蔚然的方向靠攏,將他們與其他人區隔開來,蔚然感受到一些羽毛蹭過她的耳朵,帶來翅膀的溫度。
「今天是我上班的最後一天,再過十分鐘我就下班了,所以我打算偷個懶。」
蔚然笑了一聲:「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
他們相識一笑,天使起身翅膀在背後展開。
「美麗的女士,下次見面我們在交換名字吧,願幸運之神眷顧您。」
天使朝門口的方向飛去,陽光穿過玻璃淡淡的光芒灑在翅膀上,陽光似乎偏愛天使,因為從遠方看,就像帶著聖光的天使在金色大道上飛翔,讓人覺得那是飛往天堂的方向。
「天使總是有讓人心情愉悅的能力。」
拿好餐點的老瞻把掉落在椅子上的羽毛丟進垃圾桶,把漢堡和薯條擺在餐盤上,擠好番茄醬後,告訴蔚然可以開動了。
「對了,老瞻剛才你和青尼是怎麼找到我的?」蔚然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試圖讓話題輕松一些。
「尋者和自己要輔佐的神都是有感應的,青尼領完錢後,發現妳離她越來越遠,確定妳不見後青尼就通知我,我們利用硬幣在靠近第11道的巷子裡找到妳。」
老瞻咬了一口漢堡後繼續道:「當時我們怎麼叫都叫不醒妳,我就猜,妳應該是被困在幻境里,因為第11道專門賣夢境跟虛幻的空間。」
「第10至12道多為卡修斯的神靈服務,因此我希望小姐能誠實告訴我,」
「誰把妳拉進幻境之中?他們又對妳做了什麼?」
老瞻嚴厲的神情,讓蔚然有些緊張,她趕緊放下手上的食物正襟危坐的說:「我跟著一個叫皮提亞的女人走到峭壁上,我原以為她要幫助我離開,後來才發現她帶著我去見兩個⋯神?總之一個可以操控風的老人和一個讓自己的臉顯現在石頭上的女人。」
「風…和石頭…」老瞻皺著眉頭思考:「那應該是大地神靈。他們和皮提亞都是預言之神,他們習慣藏身於世界各地,這次他們主動現身可能真的有不妙的事情要發生了。」
「他們倒是有提到預言。」
「什麼!」老瞻激動的站起來,著急的催促蔚然:「他們說了什麼?』
「說…什麼災難出現後,曙光才會顯現,我有點記不太清了。」老瞻神情越來越嚴肅,蔚然直覺這個預言不是一個好兆頭,她小心翼翼的說:「我跟預言中的災難有關係嗎?」
「我不知道…」老瞻緩緩的坐下:「卡修斯的邀請函、皮提亞的預言,這些跡象暗示了小姐可能是災難或曙光。」
或是炮灰。蔚然心想。
人要有自知之明,是蔚然在職場上學到的道理,人不會一夕之間就變成萬眾矚目主角。能夠撼動平衡的曙光或災難都需要不凡實力跟時間的積累。
而這些她都沒有。
她只是個聽見別人稱她為小神,會感到心虛的人類。
「老瞻,你別擔心。」蔚然笑著說:「我不會成為這麼關鍵的人物,我最多只能當個助攻吧。」
青尼回來後他們不約而同的沒在繼續這個話題。
青尼帶回來的藥水很有用,噴在手上有涼涼的薄荷味,過一會兒邀請函就消失了。
青尼狼吞虎咽地吃完炸雞後:「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分頭行動怎麼樣?」
「可以。」老瞻說。
「第3道我熟,文具我來負責。」青尼說。
「我在第6道有朋友,買完寢具後,我會順路去第2道幫小姐開戶頭跟換錢,我們在第9道的入口會合。」
「行!」青尼點頭。
「那我呢?」沒被安排工作的蔚然舉手發問。
「你跟著我去第3道,噴水池周圍有表演還有一些小攤販,你就在那裡等我。」
青尼拉著她起身:「安排好就別浪費時間了,我們都趕緊動起來!」
青尼和蔚然鑽進第1道對面的街道,蔚然看見地磚上劃著圓滾滾的數字3。
噴水池的旁邊有幾個孩子正在吹泡泡,不遠處有彈著吉他的音樂家,他背上黑色的翅膀和他唱的情歌不搭嘎,不看他的翅膀,白色上衣和刷破的牛仔褲倒是很像廣場上的街頭藝人,她聽著歌聲慢慢逛著攤位,前方魚頭人身的推銷員正拿著刮刮樂招攬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