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雷聲吵醒。
閃電在烏雲密佈的天空穿梭，一陣光亮後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

「我們快到了。」青尼伸了個懶腰，遞給蔚然一瓶水。

「謝謝。」

蔚然接過水，喝了一口，酸澀的味道從喉嚨湧上腦門，蔚然的臉皺成一團。

「這是什麼?」

「哈哈，魔法檸檬水，起床救星，除口臭跟提振精神的好幫手。」青尼幸災樂禍的回應。

蔚然轉頭偷偷翻了個白眼，她仔細觀察周遭的環境。

看來我們已經穿過洞穴了。

他們四周都是寬闊的海洋，漆黑的天空倒映在海面上，把海染成黑色，偶爾能聽見急促的鳥叫聲，蔚然好奇地抬頭看，一隻鵜鶘在船的周圍翱翔，老瞻吹一聲口哨，他就會站立在船頭，朝著天空張大嘴巴，一瞬白光閃過，一道雷帶著轟隆隆的聲響劈進鵜鶘的大嘴巴裡，雷有多長他的嘴就張多久，吞雷的時候他的喉嚨不停的上下滾動。

他就不怕噎到嗎？

「人家才不會被噎到啦！」

鵜鶘轉頭將她的大嘴巴對著蔚然，不斷煽動的翅膀像是在生氣一樣。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鵜鶘跺朵腳，微微仰頭張開她的翅膀：「因為人家是模糊街的大老闆，來到我的地盤，你們的真實身分，你們的想法跟心聲，通通都瞞不過我！」

「而且她還是只神鳥。」青尼悄悄在蔚然耳邊補充。

好樣的，又一個不尊重隱私的神。

鵜鶘聽見後不以為意的張大嘴巴，作勢要吃掉蔚然的頭。

「鵜鶘大人，又有一道雷要下來了。」

老瞻溫柔的合上鵜鶘的大嘴巴，順道把鵜鶘帶回船頭。

「嗯嗯！人家馬上就來。」

扭來扭去的步伐顯得特別矯揉造作。

「做作的神鳥。」

青尼吐舌做出嘔吐的樣子。

蔚然做出＂妳就不怕被她聽見＂的口型。

「別擔心，她有點重聽，只要我們小聲說話她就聽不見。」青尼說完，對著鵜鶘的背影做鬼臉，發出略略略的聲音。

待在船頭的鵜鶘果真沒有氣急敗壞的飛過來。

「她跟老瞻是朋友嗎？」蔚然一邊看著鵜鶘靠近老瞻一邊問青尼。

「她是老瞻的追求者，只要老瞻來模糊街，她就會親自帶路。」

青尼把喝完的空瓶子往海裡一撈，只乘到一半的海水，瓶口湧出白色的氣體，像是冒著乾冰的雞尾酒。

「妳看，」青尼晃了晃瓶身：「這裡一半是海一半是霧，再加上惡劣的氣候，一看就知道很容易迷路，但有那位鳥老闆在就不一樣了，她不只可以導航還能帶我們走捷徑。」

「難怪你只敢在人家背後做鬼臉。」蔚然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那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青尼咬牙切齒的回嘴。

「小姐、青尼，我們要跟鵜鶘大人告別了。」老瞻揮手示意他們過來。

她們停止打鬧走到船頭，蔚然學著老瞻把左手放在右肩上，而右手握拳放在腰後，對著鵜鶘鞠躬。

「臭小孩，」鵜鶘的嘴尖戳戳青尼的手臂：「別整天亂跑，乖乖待在家，不然我讓妳被雷劈！」

「喔。」青尼搓著手臂，不情不願的回答。

鵜鶘走到蔚然面前：「新來的孩子，初次見面，我送妳一個警告吧！」鵜鶘拍拍翅膀，飛到與蔚然視線齊平的高度。

「不要沖動做出選擇。」

鵜鶘急速飛到空中，蔚然的腦海裡出現鵜鶘沒說出口的後半句。

「否則妳的未來，會有很多喪命的機會。」

蔚然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她摳著指甲邊緣，她急迫想做出一個滿意的決定。

選善好了，網上的人格測驗都寫我有犧牲奉獻的特質，我唸書時經常在醫院當志工。
選善吧，在一個充滿善意的環境裡，應該會過得舒服一點。

當蔚然內心還在掙扎時，船緩緩停下，青尼捏捏蔚然的肩膀，給她無聲的安慰，帶著她一起下船。

蔚然的前方是一台自動繳費機，後方是一片彩色的霧，老瞻投入硬幣後帶著她們穿過濃霧，蔚然看見刻在上方的招牌。

模糊街。

她的焦慮瞬間升到臨界點。

「走吧，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說。」青尼抓著蔚然的手臂往前走。

「這條是模糊街的主道，」老瞻跟在她們的後方，邊走邊科普：「從主道兩旁延伸出1-12條巷子，地上的數字就是巷子的編號，每條巷子都有各自專賣的魔法用品。」

「我帶妳去看看，順便把這套醜不拉機的斗篷換掉。」青尼拉著她拐進巷子裡，蔚然看見地面上刻著數字５。

「我在第１道等妳們，別逛太久！」老瞻在她們後頭大喊。

青尼敷衍地擺擺手，她們在一間粉色與白色條紋相間的店停下，櫥窗里展示一套白色的長袍，領子上刺著一朵鬱金香，人偶模特雙手捧著花束，配著下方的花叢，蔚然有種在看婚紗的既視感。

「小花，今天有什麼新貨嗎？」

青尼推開門踏進店裡，蔚然走在青尼身後，只看見一個淡粉色沙發和米白色的茶幾，牆上的愛心壁紙上有貼著幾張相片，相片的邊緣填著日期，後面還畫了許多小愛心，充滿少女氣息，只是周圍沒有任何衣服展示，顯得店裡有點空蕩蕩的。

「青尼，店好像沒…」

「親愛的寶貝！」

嬌滴滴的聲音打斷蔚然，原本待在櫥窗裡的人偶從展示櫃上走下來，蹦蹦跳跳的來到她們面前。

「好久不見，我美麗的青尼！」

「小花，妳先變回原樣行嗎？我不想對著一個沒有五官的人偶說話。」青尼嫌棄的說。

「沒問題！」

小花把身上的長袍脫掉，背上的透明翅膀緩緩浮起，翅膀上的紋路是一朵朵俏麗的鬱金香，小花的側臉有道淡紫色的圖騰。

「還是原本的樣子最舒服。」

小花伸展筋骨，身後的翅膀隨之振動，落下一些金粉，飄到蔚然的斗篷上。

「噢– 親愛的抱歉，最近換季，我的掉粉症又復發了。」她幫蔚然把斗篷上的金粉拍掉。

「所以親愛的青尼，妳帶著這位小神，是打算從我這兒掏出什麼好貨呢？」小花插著腰，笑著對著青尼眨眼睛。

「她是蔚然，今天她會到12道做出選擇，所以我想給她挑些合適的衣服。」青尼笑著回答。

「第12道呀…」小花瞇著眼：「那裡可不是個好地方，讓我想想妳最需要什麼。」

小花帶著他們坐到沙發上，她拍拍手，輪子滾動的聲音從牆壁後傳來，聲音越來越近，一架衣服從牆壁撞出來，繞了她們一圈才停下。

小花拿起一件黑色的斗篷，讓蔚然換上，拉著她站在鏡子前，手中變出一罐金粉，倒在斗篷上。

「這是花仙子的花粉，可以幫妳抵擋最惡劣的詛咒。」

金粉流過領口，留下金色的線條，最後沈積在斗篷底部，小花撫順斗篷上的摺痕，輕輕把手放在蔚然的肩頭，她的指尖沾了一些金粉，像是神仙教母在灰姑娘身上施魔法一樣，她看著鏡子裡蔚然的眼睛說：

「親愛的孩子，願妳的未來充滿幸運。」

蔚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黑色的斗篷鑲著金邊，扣子是深藍色的寶石，像個貴氣的騎士，她不自覺的挺直腰桿，覺得自己乾勁十足。

她們臨走前，小花親吻她們的額頭並給蔚然一張名片，上面有分店的地址跟電話。

蔚然快速看一眼，發現連她家附近都有小花的分店。

好厲害呀。

突然意識到這張名片的含金量，蔚然小心的把名片收好。

離開第5道前，蔚然回頭看了一眼小花的服裝店，發現門口掛了打烊的吊牌，似乎今天只為她們而開。

「每個花仙子都有預測能力，她們能預測出明天有什麼樣的客人，如果她們想為這名客人服務，她們就會為他開門。」

「花仙子只會為她們喜歡的客人服務，也只會幫她想幫的人，所以名片別弄不見了。」

青尼看著她，第一次對她展現出溫柔的樣貌：「聽好了，在神靈的世界裡，看起來越平凡的越不容小覷。」

「嗯！」蔚然乖巧的點頭。

不管如何，他們已經在同一艘船上，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盡快成神，不辜負她的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