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瑤左思右想,腦中掠過數種念頭,卻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看著這般軟萌可愛的小傢伙,她怎能忍心將牠「處理」掉?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決定暫且拋開這煩惱,緩緩朝小狗走近,在牠面前蹲下身子。
許是方才書房內的威壓太盛,氣氛過於肅殺,小狗見她靠近,瑟縮著往後退了幾步。
兩隻耳朵頹喪地耷拉著,細小的尾巴蜷縮在胯間,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神色驚惶不安,叫人看著便心生憐惜。
璇瑤放輕了呼吸,試探著伸出手,指尖輕柔地落在牠的小腦袋上。
見牠雖然瑟瑟發抖卻未曾躲閃,她便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毛撫摸著。
在溫柔的安撫下,小狗緊繃的身子逐漸放鬆。
牠微微仰起頭,用濕潤的小鼻尖輕輕觸碰她的掌心,方才還藏著的小尾巴也開始試探性地左右晃動起來。
見牠這麼快就卸下了防備,璇瑤不禁失笑。
她揉了揉那對柔軟的耳朵,順勢將這小墨狗抱進懷裡,「你呀,這才摸幾下就認主了?都不擔心我是要害你的壞人?」
小狗像是撒嬌般輕叫了一聲,腦袋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裡鑽。
「罷了,原來是個黏人的小傢伙。」璇瑤抿嘴一笑,側頭吩咐候在一旁的季詡,「季管家,勞煩讓廚房備些小狗能入口的溫軟食糜過來。」
「是,夫人。」
趁著備餐的空檔,璇瑤抱著牠走過府內的玻璃長道,來到一處靜謐的小花園。
園中木植青翠欲滴,幾朵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其間,雖非名貴品種,卻在暖陽的照耀下顯現出生機盎然的野趣。
她彎腰將小狗放回地面。
許是天生帶著幾分野性,這墨色的小身軀一觸到黃土地便撒歡地跑開了。
牠時而鑽進草叢嗅聞,時而撲向搖曳的花影,玩得興起時,還不忘顛顛地跑回來,用頭親暱地蹭了蹭璇瑤的裙擺。
璇瑤駐足含笑,靜靜凝望著那抹在綠意間雀躍的小身影。
看著牠這般歡快的模樣,她原本緊繃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心中那個想保住牠的念頭,也愈發變得堅定不移。
沒過多久,季詡備好了食糜過來,除了吃食,懷裡還額外揣了些小狗愛玩的竹球與雜物。
「夫人……這小狗,奴才看著也是怪可憐的。」季詡跟著璇瑤一起望著遠處撒歡的小傢伙,神色有些落寞。
「奴才帶了些玩意兒,好歹讓牠在……在走之前,再開心地玩上一回吧。」
璇瑤有些訝異地側頭瞥了季詡一眼。
往日見他,總是一副恭敬疏離的管家模樣,沒想到冷靜的外表下竟也藏著這般柔軟的心腸。
霎時,她心底對這位管家改觀了不少,嘴角微勾,給了他一個篤定的笑意。
「季管家寬心。我已想好了法子,定能讓王爺回心轉意。」
季詡先是一愕,隨即想起王爺對夫人的種種例外,心中升起一線希望,忙躬身作揖道,「那便全憑夫人費心了。」
「嗯,你去忙吧。」
待季詡退下,璇瑤將碗擱在地上,朝遠處喚了一聲。
那墨色的小身影聽見聲音,登時一溜煙竄了過來,對著碗裡的溫軟食糜大快朵頤。
璇瑤半蹲在一旁,指尖輕揉著牠的後頸,語氣輕柔,「慢點吃,沒人同你搶。」
時光悄然流轉,天際的亮白逐漸被濃郁的橘紅所暈染。夕陽餘暉斜斜地潑灑在湖面上,蕩漾出細碎而耀眼的粼粼金光。
此時的璇瑤正與小狗玩著拋接竹球的遊戲,一襲粉紫色襦裙在餘暉中泛著柔光。
每當她輕跳邁步,裙擺便跟著在微風中翩躚翻飛。
殘陽落在她髮間的步搖上,也落在她專注的眉眼間,將那燦爛如花的笑顏襯得愈發溫柔嫵媚。
自審刑院帶著一身寒氣回來的元熾,跨入園林時看見的便是這幅畫面。
她笑得那樣開懷,眼底像是盛滿了星辰。
元熾凝視著她的眉眼,眼底冰霜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溫柔。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向那隻上竄下跳的小黑狗時,眼神瞬間一沉,再度凜冽如萬年寒冰。
他帶著一身的肅殺之氣,大步朝她走了過去。
那高大的身影在餘暉中拉出長長的黑影,璇瑤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這股迫人的氣息,趕忙放下手中的竹球,乖巧地行了個禮。
「夫君,你回來了。」
「嗯。」元熾鼻腔裡溢出一聲冷哼,低頭俯視著那隻狗,眼裡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因他周身散發著未收斂的威壓,小黑狗嚇得哀鳴一聲,直往璇瑤腳邊縮。
璇瑤彎腰安撫地拍了拍狗頭,隨即起身,對著元熾正色道:
「夫君,我想過了,這狗,我們萬萬不能『處理』掉。」
元熾眉頭微挑,語氣冰冷,「理由?」
「這狗,明擺著是王家送來膈應你的。若你真動了怒,將其殺了或丟了,反倒是中了他們的下懷,顯得夫君心胸狹隘,被三言兩語就激了怒。」
璇瑤說得有條有理,「他們算盤打得響,可我們偏不按他們的算盤走。反倒將其留下、好生養著,不僅能彰顯夫君的大度,更能表達你對王家的小動作不屑一顧。」
「這,才是最高明的反擊。」
元熾略微思索片刻,眼底的冷意竟真的消散了幾分,微微頷首,「夫人所言,不無道理。」
璇瑤見狀,心中暗喜,嘴角忍不住上揚,「對吧!而且這狗頗有靈性,不必教導便好似聽得懂人話,當真是隻聰明的小狗。」
說著,她興沖沖地將小狗抱進懷裡轉了一圈,還調皮地拉起小狗的前爪,像招財貓似地朝元熾揮了揮。
「而且我可沒忘記,成婚前,我不過隨口說你像隻牧羊犬,結果差點被你關進小黑屋呢。」她語帶戲謔,尾音輕輕上揚,像根羽毛輕輕撩撥著。
「妳說我像隻狗,倒還有理了?」元熾眉頭一挑。
「哪真的就是狗了?我那是在誇你英武敏捷耶!」
「誇?我可聽不出來。」元熾冷嗤一聲,長腿一邁,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俯下身,嘴唇湊在璇瑤耳畔,那灼熱的氣息毫無遮掩地噴薄在她敏銳的頸項間,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本王只感覺到,夫人舊事重提,似乎是……真的很想被關進小黑屋呢?」
他的嗓音低沉又有磁性,聽得璇瑤的身子微微一顫,酥麻感順著脊椎竄上大腦。
但她並未退縮,反而仰起頭,與他深邃的黑眸對個正著。
眼波流轉間,她嗓音一轉,忽然變得嫵媚至極,甚至學著他的模樣挑起一邊細長的眉,語氣輕緩卻像帶著鉤子,直直勾進他的心尖。
「哦?那……夫君是打算怎樣把我關起來呢?」
這般曖昧的口吻,令元熾喉結微動。
周遭的空氣忽然變得熾熱而膠著。
元熾凝視著璇瑤那張精緻靚麗的臉龐,眸色暗沉如潑墨,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下一刻,他大手猛地往她纖細的腰間一攬,將人狠狠帶進懷裡,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既然夫人這麼想知道……那本王就親自帶妳去試試。」
話音未落,他已不容分說地將她攔腰橫抱而起。
懷中的小狗倒也機靈,趁著兩人氣息交纏的空檔跳出懷抱,一溜煙跑得不知狗影。
元熾大步流星地朝寢室走去,步履沉穩卻急切。
璇瑤順勢勾著他的脖子,任由長髮垂落在他手臂上,笑得像隻計謀得逞的小狐狸,在他耳畔呵氣如蘭:
「夫君可別弄疼了我呀……否則,我可是會記仇的。」
那尾音軟軟糯糯,卻帶著一絲狡黠的挑釁。
元熾步入室內,足尖一勾,房門在身後重重合上,將夕陽最後一抹餘暉隔絕在外。
「記仇?」他在昏暗的室內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夫人可得記牢了,因為……這『小黑屋』的滋味,才剛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