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陽光自攤篷邊斜斜地灑了進來。

從小晏如的方向看去，側光正正落在了眼前的少女姐姐身上，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輝，連同那幾縷隨風飄散的髮絲都泛著微光。

在光的折射下，她側臉的肌膚透著近乎半透明的白皙。

她的笑靨如花，那雙亮晶晶的眼眸裡，倒映著的全是他的影子。

時間彷彿在此刻慢了下來。

他拿著畫筆，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心中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有些奇怪……但淺意識中，這樣的悸動，又似曾相識，好像不只一次……

小晏如垂下眼瞼，沒握著畫筆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胸口，試圖釐清這股奇怪感覺的來由。

而就在他愣神之際，一抹濕潤的清涼，忽地又自他小小的鼻尖上輕快掠過。

原來是沐璇看他發呆得實在可愛，忍俊不禁，提起毛筆又在他小巧的鼻尖上輕輕點了一筆。

「哈哈，這下小晏如可變成小花貓啦！」沐璇收回筆，笑得眉眼彎彎，神采飛揚。

小晏如愣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鼻尖。

若是換作平日，若有人敢這樣對他，他定會冷下臉不想再理會。

可此刻，看著眼前笑得燦爛又狡黠的少女姐姐，那雙瑰麗清冷的紫眸裡，竟悄然泛起了春水融冰般的波光。

隨即，那張向來嚴肅板著的小臉上，竟也跟著綻放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是屬於五歲孩童才有的純粹。

他微鼓著臉頰，提起手中那支沾滿石青顏料的毛筆，踮起腳尖，趁著沐璇還未來得及反應，啪嗒一聲，乾脆俐落重重地在她那張白皙秀麗的臉頰上，也劃出了一道鮮艷的亮藍痕跡！

沐璇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連笑容都僵了一下。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捂著臉頰，瞪大了雙眼，「好哇你！小晏如，你居然敢反擊？」

小晏如笑得眉眼彎彎，用極其認真又甜糯的小奶音應道，「姐姐這樣也很好看。」

「好呀，竟然還學會花言巧語了是吧？看招！」

被「調戲」的沐璇又氣又笑，當即提起毛筆，作勢就要往他另一邊額頭上記上一筆。

小晏如一改平日沉穩老成的模樣，咯咯笑著往後一閃，靈巧地繞到木凳後頭，手裡的筆頭卻不忘找準機會，順勢又在沐璇的下巴上點了個亮藍色的圓點。

「好啊你！不要跑，過來！讓我再畫一筆！」

「我才不要！」

一時間，小小的攤位前充斥著少女的驚呼與孩童清脆亮堂的笑聲。

兩個人你一筆、我一劃，原本清秀俊美的兩張臉頓時被塗得斑斕陸離——一個成了帶著藍斑的小老虎，另一個則變成了頂著黃鼻頭、黃貓鬚的小花貓。

連身旁的老闆都看得樂不可支，直拍手大笑，「哎呀呀，兩位貴人，這面具還沒畫完呢，倒先把自家臉蛋當成最俏皮的面具囉！」

陽光穿過攤篷斜斜灑下，映著兩人臉上五彩斑斕的痕跡與毫無陰霾的笑顏，氛圍美好且溫馨。

笑鬧過後，兩人這才抹了抹臉上的顏料，再度靜下心來。

在沐璇的耐心引導與陪伴下，小晏如終於一筆一畫，極其認真地將那張貓咪面具繪製完成。

離去前，沐璇不忘掏出幾塊碎銀遞給老闆，以補償兩人方才打鬧時用掉的額外顏料。

老闆接過銀兩，樂得合不攏嘴，連連說著吉利話送兩人出攤。

此時夕陽西下，晚霞將天邊染成一抹瑰麗的橘紅，斜陽漫過街角，在石板路上投下兩人一高一矮、交織相依拉長的剪影。

兩人牽著手，臉上戴著各自親手畫好的老虎與貓咪面具，透過面具眼眶的孔洞，兩人視線撞在一塊，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回客棧的路途中，沿街的小販們紛紛點起油燈、支起新攤，準備迎接夜市的熱鬧。街道兩旁的燈籠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暖黃柔和的光暈將整條街肆照得宛如白晝。

經過一處套環的攤位時，兩人停下了腳步。

攤位前的空地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小物件——有泥塑的小人、雕刻精緻的木馬、花樣繁複的香包，而放在最遠處、最難套中的，則是一個用玉石雕琢、通體晶瑩剔透的小貓擺件。

「走過路過莫錯過！五文錢三個竹環，套中什麼帶走什麼囉！」老闆高聲吆喝著。

沐璇眼睛一亮，當即掏出銅板買了一疊竹環，豪氣干雲地分了一半給身邊的小晏如，挑眉笑道，「晏如，瞧見最裡面那個玉石小貓了嗎？今日姐姐就套來送你！」

小晏如戴著貓咪面具，那雙瑰麗的紫眸透過面具的孔洞，看了看手上比他胳膊還窄小的竹環，又目測了一下遠處的距離，用極其嚴肅的小奶音斬釘截鐵地判定：

「這不可能套中的。」

「哎呀，不試試怎麼會知道！」

沐璇倒是非常樂觀，興致勃勃地抓起一個竹環，瞄準那隻玉貓便用力拋了過去——

哐啷！竹環重重砸在空地上，連玉貓的邊都沒碰到。

「呃……」

沐璇嘴角抽了抽，頓覺有些尷尬。

她不信邪地拋出第二個——還是落空！接著，她一鼓作氣將手中的竹環全拋了出去，只聽得啪嗒聲響個不停，竟是連半個小物件都沒套中，全數敗北。

還真被徹底說中。

剛才還豪情萬丈的沐璇，此刻如同一隻洩了氣的皮球，神色沮喪地耷拉著肩膀站在一旁。

「換我來吧。」

小晏如走上前去。

別看他個子小小，那一身神態卻嚴肅沉著得像個大人。

他小手穩穩抓著竹環，紫眸微凝，眼神銳利，拋起環來的架勢竟比許多成年人還要利落穩當——

只見竹環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漂亮的拋物線，順暢無比地飛了出去！

結果……

哐啷一聲。

竹環重重砸在空地上，連邊都沒沾上。

與沐璇一樣，小晏如的首戰，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