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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迷旅夢( 第一卷 • 西 • 落花若雨,堅若磐石)》(六)東區 • 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出身,也不知父母親的長相,只知曉,從我有意識以來,就在東區生活。
   我與他們在外表上看似沒有不同,唯一的特徵,是當我憤怒、情緒出現重大波瀾時,瞳孔的顏色會幻化,但並非人類該出現的棕色,因此,他們稱我為「怪物」。

   

   在5歲時,養父告訴我,我不該存在這個世界上,隨後,他邊咒罵著邊拿起掃把毫不留情打在我身上,可我完全無法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什麼,之後我才知道……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孽。

   上了小學,原本以為稍微離開家後,痛苦會少一點,但是學校同學不曉得怎麼知道我與大家的不同之處,他們以食指指向我,說我是妖孽。
   我什麼也沒做,連眼睛也未曾幻化過。
   漸漸地,學校老師、鄰居都開始排擠我,有時不讓我上學,甚至在學校捉弄我。
   他們說:「怪物才沒有資格學習呢!」便對我拳打腳踢。
   這一切,我逐漸習以為常。
   看到身上的傷口,那些醜陋的印記,我恨不得他們快點消失,縱然痛不欲生地無聲吶喊,身心所受的苦楚也不會絲毫減緩;即使傷口已然結痂,也無法癒合過往承受的傷痛。
   我的養父每幾天才會回家一趟,他不在時我總能身心放鬆,在這短短幾天中,我會仰望藍天,感受朝霞的曙光,而那也是我在東區僅有的快樂,好像只有這樣,我能得到一些救贖,還有一點希望能夠活下去。
   可開心的日子過得特別快……

   

   有天,我一如往常地從學校回家,回到家後,我默默地開始打掃、洗衣,整理家中大小事,突然,養父站在門口,他似乎喝了酒,醉醺醺地向玄關走來,我將他扶進寢室,順道泡了蜂蜜水給他喝,我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正要離開時,養父抓住我的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他將我壓在床上,開始脫我的衣服,我極力反抗,可是他完全不為所動,於是,雷雨交加的夜晚下,我被養父強硬奪走初夜。

   那年,我12歲。

   夜晚時分,我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暗自痛哭,不斷以指甲用力刮著雙臂,印出一條條傷痕,然而不管刮得多用力,再怎麼傷害自己,也無法彌補撕裂心肺的痛,無法讓我在這不見光明的生活中解脫。

   而後,不止這一次,幾乎每天,同學的暴力相向、老師的凌辱、養父的蹂躪,都讓我疲憊不堪,
   逐漸地,我開始麻痺自己,而且感受不到喜怒哀樂,連怎麼「笑」都已記不清了。

   可是我又能如何?還能逃到哪?又可以向誰求助呢?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的提問,無人回應。

   

   隔年,養父帶我來到一間紅色外觀的店家,他讓我進去後,要我每天放學後來這工作,打烊在回家,起初我全然不知要做什麼樣的工作,後來我才明白,我被養父以身體當成賺錢工具,在「紅樓」當「娼妓」。
   日復一日地被糟蹋,我感覺我的身與心已不是自己,似漂泊不定的浮萍,浮在蔚藍大海上,無人可依、無人可尋,那浮萍承受太多「重量」慢慢沉到海底,直至不見底的深淵中……
   但有件事很神奇,我未曾懷孕。
   自從紅樓知道這消息,便肆無忌憚地安排更多客人,從一開始的工作時間三個小時延長到五個小時,不過那對我來說早就無所謂了。

   每晚,應該是過於疲勞的緣故,我的肩膀沉重、胸口刺痛,有時還會有黑影從眼前閃過,但我沒時間去多想,直接在地板上沉沉地睡去。
   我睡的很熟,卻做了噩夢。

   我在一座島上開心地奔跑著,不知道我是否曾有過那樣的笑容,還是我癡心妄想的幻覺。
   跑了許久,我看到天空越來越暗,逐漸無法瞧見眼前的景色,四周變得一片漆黑,我緩緩而跪,雙腳無力動彈。
   突然,腳下有許多手抓住我的腳踝,要把我拉下去,我既沒辦法出聲,也沒有掙脫的力氣,我往下沉,直到看不見自己。

   倏地驚醒,我觸摸身體,還在;抱著雙膝,哭泣;看向前方,沉寂。
   可是我無法感受;無法哭泣;對此無能為力。

   

   16歲,我第一次擁有一點勇氣想要逃離這裡,拋開這一切,原因是什麼我早已記不清,只知道那是我僅存的力量。
   清晨,我逃到東區最左處的港口,想要搭船離開,在此之前我已經打聽好一切,這是唯一的機會,唯一可以看見光明的機會,而我沒料到,港口裡有位婦人送丈夫出航,看到我後,馬上通知我的養父和其他人,他們想把我抓回去,有太多人拿著武器包圍我,眼神就像看到怪物般地恐懼,棍棒一個個揮下,我以為我會死在這……
   我不顧一切讓雙眼幻化,一瞬間,四周的人全部倒地無法動彈,我跳進海裡,試圖尋找一艘船可以載我逃離,但還來不及找到,便溺水昏了過去。

   朦朧睡夢中,我彷彿望見一位漂亮的女子,她悲傷地看著我,為我哭泣,將我抱在懷裡,感覺很舒服,我好想就這樣睡去,不再醒來,至少我可以在最後一刻幸福的死去……」妗芸像是在談事不關己的故事,語氣上沒有任何起伏。她的話語似蜻蜓點水般的輕柔,內容卻如同重石壓在胸口令人窒息,又是這麼地讓人悲痛。
   「醒來後,我發現已經來到西區,與霈琪一同住的宿舍裡。」妗芸淡淡的說著。

   霈琪與索格靜靜聆聽,他們十分心疼女子的遭遇而哽咽。
   他們終於知道,為何妗芸會時常沉默、為何在睡夢中經常痛苦呻吟、為何時常帶著如此悲傷的容顏。
   「嗚……」霈琪哭了好久,才停止流淚地看著妗芸,但依然無法說出任何字句。
   索格蹙眉直視地板,遲遲不敢望向她,他雙手緊握,心中盡是不捨,眼前這位女子的背影黑暗壟罩,他可以為她做什麼呢?

   

   「霈琪!我帶了野果子汁來給妳喝。但是我不知道索格同學喜歡吃什麼,所以買許多飯糰,你選一個。」妗芸翻了翻他的背包,拿出食物擺在桌上。
   「那我選……野果子飯糰。妗芸同學,喜歡吃什麼?」
   「我喜歡雞肉。」一提到雞肉,妗芸的眼睛為之一亮,興奮地說著。
   「雞肉?我第一次聽到喜歡雞肉的……」索格頗為驚訝說道。
   「唉唷!你們別在同學同學的叫了啦!都一起經歷過那麼多事,還加稱謂,真是讓人煩躁耶!」霈琪抓抓頭大聲說。

   他們邊吃邊聊,談了許多從前未提到的事。
   「接下來你們回學校的打算呢?」索格問。
   「我還得繼續療傷呢!」
   「那妗芸同……妗芸呢?」
   「恩……我想進一步了解西區的文化。」妗芸放下雞肉放糰,拿起紙巾擦拭嘴邊,接著繼續說:「我來這裡才半年,還有許多不了解的事情,包括自己的事……」索格留意到,當妗芸說出「自己」時,唇中帶有顫抖。
   「我建議妳可以去學校的圖書館看看。」索格溫柔輕聲地說著。
   妗芸想起,霈琪曾建議她去圖書館,而自己也打算去翻資料。
   「妗芸想要了解自己的什麼事呀?」沉默的霈琪終於開口說話,她的表情感覺有些古怪僵硬。
   「我還不是很清楚……只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妗芸雙眼微瞇,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怪怪的?」兩人異口同聲問著。
   「等我更加確定時,再告訴你們。我保證第一個告訴你們!」兩人點頭回應。

   「索格呢?」妗芸自己也沒想到,能這麼沒有顧忌地喚他的名字,又輕聲詢問:「古堡那裡還好嗎?」
   「嗯,在祖父允許下,我打算離開古堡一陣子,妳們也知道,我並非有凱古仁家的血統,為免爭議,我還是在外一個人住比較好。」索格呼出一口氣,一派輕鬆說道。
   他是祖父領養來的,一直以來都看著別人臉色過日子,一想到可以搬出去,他臉上雀躍難掩。
   「那你要住哪呀?」霈琪驚訝問。妗芸歪著頭。
   「我已經找好住處了……」

   

   妗芸回去後,只剩霈琪與索格留在病房。
   「我還會在醫院待很久,妗芸就交給你了!」先開口的是霈琪,她轉過頭面向男子。
   「恩。」索格開始收拾病床上的衣物和行李,準備出院搬到新的住所。
   「但是你別想對她亂來喔!」霈琪眼中散發亮光,大聲嚷嚷。
   「才不會……」索格面露尷尬,連忙回應她。

   妗芸前腳才剛踏出醫院,就被人呼喚名字。
   「妗芸同學!」
   「?」似乎聽見誰的呼喚,她回過頭看望。
   「是小布同學,請問有什麼事嗎?」已經有好幾天沒看見他了,突然這樣找自己很是奇怪,她歪著頭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些事想跟妳說。」
   「什麼事呢?」妗芸不解地詢問。
   「請妳……不要再將霈琪捲入危險之中了!」小布握起拳頭,有些憤怒激動,他的聲音大而顫抖。
   「對……對不起。」妗芸低下頭,愧疚地皺眉回應對方。
   「一聲抱歉就沒事了嗎?妳一來西區,每個人的步調都被妳打亂,妳根本……」

   「不好意思!」未等他說完,男子的一句話語浮於空中,妗芸聽到聲音,抬起頭。
   「索格……」妗芸看到他走過來,很是驚訝。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是學生會長嚴厲的口吻,索格面對外人時總是慣用這種冷漠的語氣。
   「嘖……」小布抿嘴,憤怒地瞥向旁邊的建築。
   「算了!他撇下這句話,頭也不回離去。

   「小布同學!」妗芸見狀,本來想去追他,卻被索格制止下來。
   「別理他了,他可是……」索格突然停下想說的言語。
   「什麼?」
   “他可是當初策劃那些學生使用火之術傷害妳的人!”他差點將真相脫口而出,卻改為回答:「不,沒什麼。」繼續說下去她肯定會受到傷害,他不想讓這位已遍體鱗傷的女子再受到任何友情的背叛。
   索格否認後對她露出只有妗芸才能瞧見的溫柔笑容,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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