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臣有事稟報。」說話的是索格的祖父-李斬,他正氣地單膝而跪,以渾厚嗓音說道。
「軍事卿,起身吧。」
「謝大人。」李斬威風起身,果斷流利。
「什麼事?」老人撫著斑白鬍鬚,在彼斯嵐學院頂端往外望去。
「臣認為,近期內會有大變故。」
「恩?」
「臣的兒子李阜與李恩,似乎在背地裡籌劃些什麼,大人認為該如何處置?」在他的兒子與孫子召見那位透視型能力者時他就已覺察出古怪,那兩個人可從來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老朽近日感受到……將有一顆不凡之星……展露鋒芒,軍事卿應該明白。」他瞇起雙眼,高深莫測地看向西區外海,彷彿早已預見那處未來的血腥風雨。
「大人果然登高博見,臣,望塵莫及。」他彎腰表示自己的敬佩。
「哈哈,軍事卿真愛說笑,有著鷹隼之眼的你,又有誰,能逃過你的手掌下。」
那老人微微一笑,又緩緩說:「這件事就交給你吧……老朽看著就是。」
「是,君皇大人。」
術科場旁,是座屋頂半圓的建築物,最頂端有隻翱翔的貓頭鷹雕像,牠由全銀打造,銳利的雙眼是金黃色,如同皇家幻化後的眸色,西區唯一的金製品。
遠古時期,貓頭鷹代表智慧。
屋內傳來陣陣迷迭香味,亂中有序的桌子上,放著一盆盆飛燕草,有憂鬱的藍;尊貴的紫,有些一同飛舞。
近百萬本書籍擺於牆上,環繞整個建築,由下往上看,各個叢書彷彿宇宙中的點點星爍,顏色、外型、厚度盡不相同。
妗芸的桌子上擺滿書,她已坐在這許久。
「在看什麼?」
女子一抬頭,飛燕草色彩交錯,她剛才明明所見是藍色。
回過神來,索格已站在身旁,手上拿了一疊書,說:「這些也許對妳有幫助。」
妗芸接過書籍快速瞄過,這些書有:皇家史、西之彼端、異目、西觀全等……
「謝謝。」說完後,她回頭繼續沉浸於書的世界。對她來說,書是一盞明燈。
索格靜靜地看著她,那認真的容顏、緘默的姿態,她專注到似乎感受不到周圍任何人。
他注意到妗芸手中的書名。
「世界?」索格發出微微感嘆。
妗芸沒反應。
“呵呵…每次看書,她總會變成這個樣子…”索格在內心苦笑,他拿起「異目」開始讀起…。
索格回想起妗芸令人無法置信的雙目,希望從書中找尋線索。
「目前整個世界中,擁有異色雙目的只有兩位,一位在南區,第二位不知去向,名字皆無記載……無人知道異目如何產生,除了具有強大力量外,身世為謎。」
資料僅僅這些,沒有更多。
有趣的是,書上異目者的數量和所住地區,會隨者現實真正的數量及皇家對外調查的資料而變化,並非永恆不定,這是西區彼斯嵐學院圖書館書籍中獨有的隱藏魔法。
他接著找了好幾本書閱讀,試圖找出這些秘密……
「呼!好累……」索格伸個大大的懶腰,他把書放進置書箱,回到座位上要跟妗芸說話時,她已經睡著了。
他輕輕地呼喚:「妗芸,妗芸……」
女子倏地睜開雙眸、抬頭,她擦乾帶著些許淚水的眼角。
「現在幾點了?」她睡眼惺忪,腦袋還迷迷糊糊地詢問著。
索格望向牆上的鐘說:「晚上10點15分。」
「耶!」妗芸摀住嘴驚呼出聲。
「怎麼了?」
「宿舍,已經過了門禁……關門了……」
「打擾了……」妗芸小心翼翼進到索格的住處,她脫下鞋子踏進玄關。
「隨便坐吧。」
她謹慎地坐上沙發,四周只有嘎嘎聲響,妗芸左右觀察,發現索格的住處整齊乾淨,沙發後邊放著單人床,前面是書桌,桌上擺著許多從圖書館借回來的厚重書籍和一些羊皮紙,這房子還附有廚房及衛浴間,妗芸雖然想說:「真是間好住處。」但這是第一次在西區的房間跟男人獨處,讓她腦袋一片混亂。
「我睡沙發,妳不用擔心,還有妳先去洗澡吧!」
深夜,他們各自梳洗完後,坐在沙發喝杯茶小聊。
「妳怎麼會想讀『世界』這本書?」那是一本非常冷門且古老的書籍,據說是在千年前某位皇家-燕弭・風爾連,因為被放逐外島四處旅行後所撰寫的書,也是唯一一本有紀載其他地區資料的書,在他過世後不知道為何又會回到西區手中。
「我本來想在圖書館找有關東、西、南、北區的資料,卻發現我只找得到西區歷史、皇家能力、歷代君皇傳、西區野史等,記載其他區的訊息很少。」妗芸在腦中大略回想,又說:「即使是那本『世界』,最多只記載到各區的地理和制度,可是非常雜亂毫無編制。他們的生活、歷史、人民幾乎沒有提過。」妗芸認為,西區的世界典籍,就像一幅破碎的拼圖,完整的拼圖塊在那幅畫裡寥寥無幾,其他的因為太過零碎,她根本無從整理。
就如同西區對外的世界觀一樣。
「會不會是妳因為沒讀過?」
「除了西區小說、野史外,其他正史我都讀過了……我想要找的,微乎其微……」
「我推薦給妳的書呢?」
「也讀完了。」
「是嗎……」索格手托下顎思索著,他極少思考關於外面世界的問題,也許在西區,世界資料就這麼少,如果這裡沒有,又可以到哪裡找尋呢?
他拿起裝著野果子紅茶的杯皿,酌飲一口,突然想到他一直以來在意的問題。
「對了,最近我在找你雙眼的……秘密。」索格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雙眼異目眸子的時候,雖然是無意間的顯露,現在想來還是震驚不已。
「恩……我知道。皇家族群的眼睛應該是黃色,而我是……」
妗芸欲言又止,她低著頭閉上雙眼,輕撫自己曾轉變為翠綠色眸子的左眼。她知道自己有多麼不同,在東區是,在西區亦是。因此她只能默默隱藏自己的能力、想法及恐懼。
索格見狀她的不安,深吸一口氣後堅定地說:「不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他雙手握拳,撇開頭,掩飾顯露在臉上的微妙情感。
妗芸抬起頭,有些害羞地微笑,緩緩道:「謝謝……」
兩人就寢時,索格在沙發躺下,右手背靠至額頭皺眉。
雖然自己願意相惜陪伴,可是他依然於心中升起層層擔憂,若有一天她的秘密被揭開,西區會怎麼對待她。
一方是她本身的獨特之處,一方是西區對不同之人的恐慌。
他翻來覆去,沒有答案。
第二天
這次的課程是全校性,要參觀園姆照顧的花園。
花園中種的花兒各個色彩繽紛,每朵植物都與人一般高,看似與普通的花相同,但妗芸還是發現了奇異之處。
原本該是種子的所在,卻包覆著晶瑩剔透的薄膜,仔細一看,能望見浮在膜中的人影。
「是小嬰兒!」妗芸不禁大喊。
身旁的索格微笑說道:「是阿,皇家的未來,都栽培在這。」想摸摸她的頭,卻躊躇地收回手。
老師拍拍雙手,要同學回神。
「同學聽好!這裡是非常珍貴的地方,請各位務必小心謹慎,如果是治癒型能力者,未來會在這裡工作,在園姆的底下做事……」
說明完後,學生一哄而散各走各的。
沒有霈琪在身旁,小布也不見人影,妗芸有些小小寂寞,她望著索格,靦腆小聲地說:「一起……走嗎?」
「恩。」
「這些小寶寶是怎麼來的呢?」圍繞花園各處的途中,妗芸興奮地問。
可是她馬上明白問錯問題,小寶寶還能怎麼來?
妗芸的容顏泛起微微紅暈。
「需要2個人的花粉,才能培育出嬰兒的雛形,5年後,在園姆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嬰兒自然會從破膜而出。」
索格像是在背教科書,完整地說出整個過程。
「花粉?」妗芸歪頭詢問。
「皇家族群一生中,可以製造兩次花粉,當然是要成年後才行。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製造,但需要相當大的魔力,有些人會因為用盡魔力而短命。」索格摸著自己的肚子,示意花粉是從這裡製造的。
"原來如此,不是像人類那樣。"妗芸暗自呼了一口氣。
「我知道人類生育的方式喔。」男子從容說著,像是家常便飯地閒聊。
妗芸雙手緊握拳,顯得有些緊張,這是她第一次與人談生育的議題。
「皇家與人類本來同為一體。因此,皇家還留著一些人類的本能,也是能透過交配的方式生子,但機率小非常多。」
「交……交配?」妗芸內心一陣刺痛,想起那不堪的過去,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趕緊快速瀏覽各種「花苞」,試圖逃離許多尷尬與不適。
「嗯?」索格歪著頭跟了上去,完全不知妗芸怎麼了。
回程的路上,妗芸獨自一人散步時,才驚覺四周氣氛不太對勁。
「哎,他們是不是在交往啊?」
「聽說她不是在西區長大的……」
「女生昨天不是睡他家嗎?」
「真不要臉……」
一個個兩人的謠言四起,男同學投來鄙視、似是看見怪胎的眼光,女同學故意撞向妗芸,讓她跌坐於地。
「妗芸!」索格見著後直奔過來,他扶起她的手臂,檢查沒有受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妗芸耳入流言蜚語,同學們有意為之的行為讓腦中一片混亂。莫須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誇大,她覺得自己不該待在這裡給大家添麻煩,讓索格難堪。
她發現西區對於與自己不同想法或行動的人總是會帶有敵意,在這裡男女間的清廉似乎是名譽重要的一環,非婚男女不能住在同一屋內,妗芸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價值觀,之後她也萬般提醒自己要遵守,對她來說,融入大家是最好的選擇與歸屬。
「我們只是朋友,各位別誤會。」索格將妗芸拉至身後,大聲宣示,也為停止這些愚蠢的舉動。
說完後,帶有不耐的拉走她離開這是非之地。這聲警醒帶著強勁氣勢,也是這幾年身為學生會長的威嚴,倒是讓大家不敢多言,開始做自己的事。
“朋友……”索格心中重複呢喃這兩個字,其實他並不安於只是朋友關係,但若是要打破現狀訴說情意,似乎又有一縷恐懼升起,那是什麼?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但是他的舉動,令妗芸感到一絲絲的安心。
而索格早已習慣這些無謂的謠言,畢竟他自己也時常因為獨來獨往的行為被人誤會。
「抱歉……讓你這樣難做人。」她望向石製地面,試圖不去看對方的表情,她對他深深愧疚。
「我不在乎這些。」索格無奈嘆了口氣:「別理他們,無聊的一群人。」
但妗芸怎麼可能不在意呢?難聽百倍的言語她都承受過,唯一無法忍受的,是她重要的人受到牽連。
"重要……"她也心中默默地重複這詞。
索格對她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妗芸也無法說清楚對他到底是什麼情感。
每天,妗芸都會探望霈琪,跟她講學校的瑣事,不亦樂乎。唯獨流言蜚語,她不想讓她擔心。
這幾個月,妗芸翻遍書籍,她埋首書中打算無視襲捲而來的謠言,但最無法忽視的,是索格。
他日日陪在她身邊,哪怕一天中談不上一句話,他依然樂在其中地陪伴。
對其他人,他總冷漠地相待,只有她,能夠感受到他釋出的溫柔。
妗芸雖然挺喜歡這樣,但她不免感到不安。
索格既不討厭有異目的她,也不嫌棄她有那樣的過去。這些,都讓自己感激不已。
但恐怕,不只是感激之情而已。
那日夜裡,她輾轉難眠,一閉上雙眼索格的容顏馬上浮現,她不禁臉紅,緊緊抱著枕頭……
但是她實在太害羞,根本不敢表達自己的情感,這樣平淡的生活,已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咖啡廳中,有兩人在談話的身影。
「小布!你最近怎麼啦?總是心神不寧的。」霈琪約小布出來品嚐下午茶,卻被對方三番兩次拒絕,今天總算答應了。
「沒什麼啦……」他似若在思索什麼,苦笑回應,又躊躇說著:「霈琪……」眼神逐漸抬頭對視她。
「恩?」
「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對吧?」他幾乎是顫抖的說出這幾個字句,雙手握拳。
「你真的怪怪的耶!」霈琪推了小布一下,就像平日打鬧的樣子。
但是看他認真直視的模樣,霈琪終於妥協:「知道了啦!真拿你沒辦法。」她拍拍小布的肩膀,讓他安心。
「恩,謝謝……」小布低下頭,露出令人費解的表情。
《幻迷旅夢( 第一卷 • 西 • 落花若雨,堅若磐石)》(七) 世界 • 園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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