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病床上的霈琪,妗芸的容顏覆上層層陰霾。
她沒想到霈琪的傷口如此嚴重,雖然已經在古堡替她療傷,但似乎只有起到些微作用,醫生說要花上半年的時間才能完全好,還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妗芸的脖子與肩膀經過包紮後,倒是沒那麼痛了。
靜思好一會兒,女子的背後,似乎有一大團黑暗壟罩,那些黑暗張牙舞爪、匍匐前進,正準備擁抱吞噬她時……
「妗芸……」霈琪輕聲呼喚,將妗芸拉回現實,黑暗瞬間縮回陰影中。
「霈琪!你醒了。」妗芸激動地握住霈琪的右手,滿懷內疚皺起眉頭盯著她瞧。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啊!我這不是好好的?而且也順利救出索格同學了呀!」霈琪仍舊展開笑顏,反握住妗芸的手,讓她不要擔心。
「可是……」
「妗芸、霈琪!一聽到消息我立刻就趕來了!」小布連門也沒敲直接進來,氣喘吁吁地扶著牆。
「好了好了!妗芸,我已經沒事了,索格同學你去探望過了嗎?」
妗芸搖搖頭。
「那還不快去?我這裡有小布就可以了。」霈琪微笑跟她說道,推推她的手。
「好,那你們慢聊,我先出去了。」她對他們鞠了個躬快速走出去,經過小布身旁時,她感受到一股憤怒向她襲來,但她皺著眉頭不敢回望,直接走出霈琪的病房。
妗芸在房門外,深深嘆了口氣,心中有著一縷思緒如煙飄起散開,又宛若一團霧氣般徬徨無助,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該怎麼做,還是先去看望索格的傷吧。
「請問,我方便進去嗎?」妗芸敲敲門問候。
「請進。」索格躺在病榻上,除了頭部,其餘處都緊包著繃帶,他看向妗芸,露出淡淡的微笑。
妗芸閃過一絲不安,但馬上以淺笑回應並說道:「霈琪剛醒,小布在照顧她,你……好點了嗎?」
「這點傷很快就會好,畢竟傷口已經存在很久了,倒是妳,為霈琪治療而受的傷還好嗎?妳一直兩處奔波,身體會吃不消的。」索格的話語比起之前的冷漠,現在溫柔許多,這個反差及關心讓妗芸愣了一下,心中感到暖暖的。
而後她才順勢找個椅子坐在索格身旁。
「我沒事……只是……」妗芸垂下頭,話語支支吾吾,最後沉默不語。
「怎麼了?妳從剛才開始臉色就不太好。」索格擔心地問。
「這次的行動,我不知道是好是壞……」妗芸雙手緊握,來回搓揉,手心冒汗。
「原來妳是在擔心這件事……」索格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妗芸是因為太過勞累,身體支撐不住所致。
「那麼,妳是怎麼想的?」索格凝視妗芸的雙眼,堅定地問著。
「這次的冒險,不僅讓霈琪受傷,連你都有可能再次遭遇危險,我不禁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害了你們,更何況,也是因為我的莽撞……」
「妳後悔嗎?」索格直入核心,輕聲問道。
「我……」妗芸的雙眼溫熱,紅色血液從面頰流下,滑至唇瓣,帶有些許鐵銹味。
「妗芸同學!妳還好嗎?」索格見狀非常慌張,他猜想是不是對方哪裡受傷導致流下血淚。
「沒事,我習慣了……」妗芸的語氣比方才還要虛弱,她的手緊抓雙臂,等待血淚不再流落。
平時在夢魘後,通常都是流下淚水,而血淚,是在感受到痛心苦楚時會發作,那是代表妗芸有著極大的情緒波動,身受陰霾壟罩後的反應。
「習慣……」索格皺眉,重複呢喃這兩個字。
待妗芸情緒較緩和,索格才慢慢說:「抱歉,我不該這樣質問妳,很不好受吧……」他撇開眼挪一挪身子,輕拍妗芸背部,希望她好點。
又過了許久。
索格先出聲道:「妳知道嗎?若不是妳為我向祖父求情,我可能到現在還深陷痛苦中,飽受身心折磨,古堡的地牢,尤其那手上的枷鎖具有讓人絕望的力量。」他希望這些話,能稍稍令她少些愧疚。
他又繼續說著:「所以,不論妳後不後悔,我都非常感激妳,謝謝妳……」他右手貼至胸前,低著頭,示意對她的感激之情,以及另一層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
今晚的宿舍房間裡,只有妗芸一人,而夜晚總是如此漫長,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仍然沒有一點睡意。
窗外皎潔的明月,給黑暗帶來一絲光亮,光明與黑暗,是如此矛盾的存在,卻也這樣協調。
自從古堡回來後,妗芸時常有股不安牽心,也經常回想起索格的話。
『妳後悔嗎?』
這句話有如湖水波光粼粼地搖曳,擺盪著妗芸的內心,她已經有好久沒有過這種感受,重視著某人某事,雖然難受卻很雀躍。
天邊漸漸地變亮,濃霧逐步散去,金光燦爛的朝日升起,妗芸站在草地上,手掌遮著因光亮感到刺眼的雙目,她緩緩張開雙手,讓日光拂照全身,陰影躲在身後。
三個星期後,霈琪早已從危急病房轉成一般病房,醫院安排霈琪與索格一起住在同個病房,妗芸也好探望。
索格在他祖父的庇護下,並未因此事受到牽連責罰,依舊是彼斯嵐學院的學生會長。
妗芸為了照顧他們,向學校請一個月的假,當校方問起緣由,則是索格與他的祖父出面調解,才沒有讓學校和同學起疑。
「這些日子很抱歉,總是愁眉苦臉的,不過現在我好很多……」妗芸看著霈琪與索格神色越來越好,自己好像也變得更有精神。
「少見外了!我都還沒來得及謝謝妳照顧我哩!」霈琪拍拍妗芸的肩膀,嘻皮笑臉地說。
「我已經沒什麼大礙了。」索格淡然地回應。
「妗芸,他之前還想把你推倒,這筆帳我會幫你記起來!」
索格瞪大眼眸,略為內疚:「那時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真的。霈琪,你別再逼他了啦!」
「不過索格同學好像變哩!表情比之前稍微豐富一~~點點。」
「好像真的有呢!」妗芸歪著頭看向他。
「那是因為…」索格撇開眼神支支吾吾地說。
「是因為什麼呀?」霈琪豎起耳朵仔細聽。
「古堡的地牢和手銬會吸取人的精氣……沒有辦法輕易表現情緒……」還來不及說完,霈琪早已搶話:「我還以為是因為情意呢!」
「……」
在幾百年前,這座古堡曾作為監獄關罪犯用,堡內的各個枷鎖、牢間都是那時精心打造,裡面的每一道刑具皆附有古黑暗魔法,沒人知道那黑暗魔法的由來,古堡裡有,西區中央的重臣會議地下也有重犯牢獄,至於古堡為什麼會交由索格的祖父-李斬守護,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這麼說來…索格同學很冷漠的傳聞,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妗芸好奇地問向對方,現在想起來,也許索格真實的樣子,並不是由外界所傳的那樣恐怖。
「嗯,應該吧。」
每當被鎖入那地牢之中,索格彷彿全身被抽走魔力,一點也沒有力氣,不僅如此,暗魔法會逐漸侵入犯人靈魂,悲觀、絕望充斥身心,對周遭的一切不再有情感,甚至會使人逼入絕境發瘋。
「那個古堡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盡是一些欺負人的事!」霈琪揮著拳頭,為此忿忿不平。
「呵呵,霈琪現在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妗芸微微笑著,霈琪見狀,捏了捏妗芸的臉頰。
「阿……好痛!」妗芸驚地出聲。
「我在看看是不是做夢阿!」她從沒看過妗芸笑得這麼自然、燦爛。
「那應該是捏自己的吧!」妗芸嘟起嘴,大聲嚷嚷,邊摸發腫的面頰。
「哈哈哈!」
這時,妗芸突然站起身。
「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她雙手握拳,慢慢道出這幾日心中的想法。
霈琪與索格互相對視,接著看向妗芸,不知道接下來她想說些什麼。
「對不起,我擅自天真的想救出索格同學,還讓霈琪受那麼重的傷……但是也很謝謝你們!」妗芸深深九十度鞠躬,她為自認犯下的錯誤道歉,或許能放下這些愧疚,向前邁進。
她又繼續說道:「不管我做的決定是否正確………我都不後悔,我只想好好珍惜你們。」妗芸抬起頭,散出與往常完全不同的氣質,那是她在西區這塊土地得到的力量,她現在完全明白,她有這群朋友,有屬於自己的歸屬,是如此地令人知足。
現在,似乎是她感到最幸福的時刻
「不用見外啦!都是好朋友了還說這些做什麼!」霈琪有些傲嬌地說。
「……」索格瞧眼妗芸幾秒後,馬上撇頭看向別處,他以食指摸摸鼻,臉上似乎帶了份靦腆。
「臉紅囉!」霈琪露出爽朗笑顏,調侃說著。
索格只好趕快轉移話題。
他忽然想起祖父與她的單獨之約,不禁疑惑問道:「對了,為了救我出來,祖父與妳的約定……是什麼呢?」
「這是秘密……我答應過他不能說出去。」妗芸嘴角微微揚起,掩飾稍稍升起的擔心。
一名年輕男子在侍衛的層層保護下,偷偷地進到古堡暗藏的會議室中,另外兩位男子已在此處等候許久。
「你一個透視型能力者,著急召見我們,是有什麼要緊事嗎?」一名略為臃腫的中年男子開口說道,他很是不屑對方的身分,在他眼裡,只有攻擊型能力者才是上上之輩。
「大人,您也見識到那位女子的力量了……她,絕對不能待在西區。」年輕男子單腳跪地,眼神銳利看向那位大人說著。
「是阿……她既然找我們麻煩,也別想活著出去,呵呵。」另一名看起來面有淫穢的男子冷笑道。
「那你有什麼計畫?說來聽聽。」
擅長謀略的年輕男子,開始滔滔不絕的詳述自己完美的計畫,另外兩人直直點頭,他們露出邪笑,並且打算擅自變動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