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妗芸來西區已經一年了。
自鬱鬱寡歡到暢所欲談,經歷了風風雨雨,學習各種力量,然而,這不過是人生中的一小角。
霈琪已經出院,每天跟小布打打鬧鬧,一如往常。妗芸與索格,如朋友般陪伴彼此。
雖然流言蜚語不減反增,但妗芸似乎沒那麼在乎了,因為她明白,比起謠言,這樣安逸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
她告訴索格與霈琪這些日子她所查的資料,和她與皇家的差異。她擁有非比尋常又出眾的魔法能力、左為綠右為橘的異目、不愛野果子等習性。因為彼此互相了解,他們對於這些怪異雖然覺得疑惑卻都不以為然。
妗芸始終沒忘記霈琪對她的交代:隱藏自己的鷹爪。
可是,她的能力,終究還是讓西區眾人起了疑心。
學力測驗在皇家17歲時舉行,目的是要區分自己是隸屬於軍師、軍事、宰相、園姆的哪個類別下工作。也是藉機尋找擁有4種能力的繼承者,雖然西區繼承者主要還是經由彼斯嵐學院後山那的一塊水晶來判別,但若能提前知曉誰是下一任君皇候選人,對西區子民來說也會安心不少,因為沒有君皇帶領的他們,就如同無可依靠的浮萍般不安。
「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妳的眼睛,千萬要謹慎小心。」索格將妗芸拉來暗處,小心翼翼地說。
「恩,我知道了。」
這些話自從訓練魔法後,身邊的朋友都叮囑過她,有時她對此感到徬徨,但依舊照著西區的文化改變自己。
他們一共接受火、水、風、土、木等攻擊魔法,及隱身、治療、透視、製藥等測驗。
隱身測驗,要藏匿自己的氣息,穿過學校特意製造的陷阱,若途中暴露身分,測驗立即結束,以前進距離評定分數。
治療測驗,主要是治療實體患者,速度越快,分數越高。
透視測驗,學校會將稻草人披上各種顏色的衣服,在之中藏匿物品,最後以黑衣包覆稻草人,讓學生透視出假人裡的所有東西。
製藥測驗,便是將各種草藥混合,調製出學校所要的藥性。這也是最難的科目,一般至少要研究好幾年才能找出配方,才有治療的功效。
妗芸只有在製藥測驗不太順手,雖然她看過許多藥草的書籍,但畢竟她實在太年輕,沒辦法完全掌控藥草的藥性。
她的能力出眾,各個項目不疾不徐地拿到高分,她已經收斂自己的力量,可是還是太過耀眼。
最後的測驗,是攻擊魔法。
由於陣仗之大,全校的人改到森林中進行。
森林位於彼斯嵐學院東南方2公里的距離,再過去便是港口。
一棵棵千年神木聳立圍繞四周,寂靜無聲,她與霈琪、索格、小布肩並肩前往。
目的地近在眼前,妗芸剛想問霈琪些什麼,猛地一陣強風呼嘯而至,她們感覺到有股異常力量侵襲而來,抬起頭望見那力量是一枚火球,參雜風、水、土等各種魔力而成。如砲彈般大的魔力,如旋風般的快速,環視周圍,全校師生各個嚇得合不攏嘴。
索格與霈琪兩人皆無法置信地看著那顆兇猛無比的火球,要是真的砸在這裡,多數學生絕對會死傷慘重。
小布亦目不轉睛望著,他神情夾帶恐懼微微搖頭,口中還念念有詞:「不該是這樣……我的計畫不是這樣的……他們這是想殺了大家嗎?」
妗芸皺起眉努力思考該如何化解才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汗水沿著臉頰滑落,她緊握雙全,閉眼下定決心。
眼看力量即將而來,她衝出去擋在師生面前,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力量包覆全身,伸出雙手發出強烈意念,她用盡全部的力氣做出巨大水球,想與那枚火球互相抗衡。火球比她的身體大上十倍,於是她注入更多魔力,將她製造的水球更加大一截,眉心傳來震動,雙眼瞬間幻化,形成一股強大風波,氣勢如虹,在場之人無一不驚呆。
「妗芸!不要!」霈琪與索格同時皺眉大喊。
索格衝上前,希望幫她一把,卻被彈了出來,這些力量,不允許他介入。
「唔……」他痛得站不起身。
“這樣下去那雙異目會被發現的……”索格閉緊雙眼不敢再往下想可能遭受的後果。
終於,火球與水球相互接觸,像是兩隻龍啃咬對方。若大的衝擊力令她快招架不住,土地被劃上深刻的鞋痕,這時後方增加許多攻擊型魔法能力者的學生,一同流入更多魔力。
“碰!”水球占了上風,她將雙掌撐住的水球用力推了出去,充滿魔法攻擊的火球竟然節節後退,在空中高速旋轉的兩球倏地爆裂,有些學生因爲過大的衝擊力而昏迷。
「妗芸!」
「妗芸同學!」
「同學!同學……」
力量瞬間了無的妗芸,也直接昏了過去。
這起事件,令整個西區軒然大波,一傳十十傳百,有正面和負面的評論。
總之,妗芸成了西區焦點,大肆宣傳她的事跡與異目。
國家會議上,四大首領與君皇共議協商妗芸的存在與去留,想討論出一個令大家滿意的結果。
「雙眼異色,這可是不詳之兆,君皇大人,咱們不能留下她。」軍師首領嘆氣擔憂地說。
「軍師說的對,她的力量過於可怕,萬一她動歪腦筋,把咱們西區滅了不成?」宰相以恐懼的語氣說。
「她沒有出生紀錄,證明她不是在西區土生土長,君皇大人,您可要三思。」園姆語重心長地說。
「請將她趕到放逐區,以除後患。」他們三人異口同聲,希望君皇早作決斷。
君皇瞇著眼,掃視四位首長,他拄著拐杖,眼神停留在軍事首領上。
「軍事卿的意見呢?」他敲著桌子,等待回應。
「臣以為……她保護師生安全,功不可沒,我們無法忽視這點。」他撫摸山羊鬚,銳利地看向其他三位首領。
他緩緩微笑道:「老臣已看她在學校的佳績,攻擊魔法、透視魔法和治療魔法樣樣精通……這意味著……她有可能是君皇繼承人。」
三位首領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有些露出不悅表情,有些以輕視的態度看待妗芸。
「這絕對不可能!一個異目者怎能妄想成為西區之王?簡直胡鬧!」宰相激動不已,他甚至眼睛幻化金黃,以表他的憤怒。
「歷史上還未有過女人成為君皇的先例,咱一定得阻止這個錯誤。」軍師首領眼中透露無形鋒芒。
「……」園姆皺起眉,不再發表其他意見。
「先不論這些,能確定的是,如果與她為敵,對我們毫無好處。」李斬這話倒頗具說服力,三人皆低下頭,陷入一番沉思。
「你們的意見吾已知曉,帶她來見我。」君皇嘴角上揚,話一說完散發微微光亮,已消失無蹤。
睜開雙眼,四周一片漆黑,躺處冰的發涼,她撐著身子試圖站起,卻發現手腳銬著厚重枷鎖,反而重重跌下。
「外面有人嗎?」她小聲問道,餘音迴盪。
這樣的場景令她想起過去的夢魘,黑暗吞噬,光明蕩然無存。
她想使用魔力生火給自己取暖,照亮心中一盞明燈,但她做不到。
環住的鎖,封印她的魔力,吞噬她的心靈,這是專門關重大罪犯的監獄。
她的記憶有些模糊,好一陣子才回想起那個事件,她皺著眉,雙手環繞雙臂,似從前那樣不安,似孩子般無助。
“嘎吱……”監獄的門開起,守衛不屑瞪了瞪她,推進一些吃食,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等等!我……」妗芸看著開啟的門外透著光亮,她的眼睛不太適應而瞇著,為了知道自己的處境,她著急地問今天遇到的第一個人。
「別跟我搭話,妳這怪物!」回應的是一抹抹厭惡與斜瞪。
妗芸愕然住嘴。
這些話她聽過無數次,但在西區,這是第一次……
胸口傳來莫名痛楚,她以為再也不會因為這種言語難過。
她近乎哭聲地暗自啜泣,縱使沒有一滴淚水,心碎得一片片,如雪花飄落而下,虛無。
“我根本不屬於這裡。”像是驗證這般話,她重複嘀喃。
回憶起當初種種不安,命運早已向她訴說,只是不願承認。
她不想再像從前一般,連有個歸屬都是奢望,她以為這裡是一生終老之地,但她錯了。
她到哪,都是怪物。
黑影籠罩,妗芸沒有反抗,一片黑的空間裡,她根本辨認不出哪個才是黑影。
心如冰窖,已經不需以火苗消溶。
妗芸每天不是發呆、沉思,也不知到底在這過了多久。偶爾她會睡上一覺,夢魘總會將她嚇醒。
門開了,這次是一位陌生人進來。
「跟我出來。」他僅交代一句,往前走去。
因為被關了太久,不習慣走路的妗芸有些一跛一跛,腳邊傳來些微痛楚。
她的雙手雙腳,依舊銬著,那是鎖住怪物的枷鎖。
她進入一間極其豪華的房間,黃色亮麗,繁華繽紛。待她入房,陌生人識相地退下。
但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情欣賞這屋子。
妗芸站在中央,前方是一位身穿白袍的老人。
「還記得老朽嗎?」他轉過身,拄著拐杖,微笑看著她。
「是您!」妗芸不敢置信地驚呼。
她第一次上學時,有位老人教她如何開啟學院前那氣派無比的大門,那位老人就站在眼前。
「吾,即君皇。」他帶有氣勢地道,嗓音雄厚沉著,而眼神依舊和藹。
妗芸立刻跪下、磕頭。第一次面對西區之王,不敢忘記該有的禮數。
「起來吧……」他語氣柔和地向她說道,緩緩扶起她孱弱的身軀。
妗芸不穩地站起後低下頭。
「那道門,是給君皇走的。」君皇往旁環繞,扣扣扣的拐杖聲伴隨。
「……妳卻能輕鬆的打開。」看似斥責,但說話之人毫無怒氣且口吻平和,他拐杖聲越來越近,在她身旁停下。
妗芸緊閉雙眼,許久才說:「是我不好,懵懂無知。」
「命運自會安排……」君皇感嘆似地長長地道出。
“命運……”這段日子她在心中默唸無數次,所謂命中注定,或許就像她一般,以為能得到什麼,雙手一抓,卻什麼都沒有。
「還不是時候……」君皇像是回應她的話,又繼續說:「今晚,亦有變故……妮格西亞・妗芸。」帶有深長意味。他緩緩走出房間,留下她一個人。
陌生人將她帶回牢房。只剩黑暗等待。
從白天待到黑夜,今天也沒什麼變化。她攪拌吃食,推開野果子汁,自進來牢房後,就沒吃過一點雞肉。但飢餓主導一切,她乖乖喝下野果子汁。
門緩慢開啟,但進來的並非守衛,而是她從未見過的女子,花容月貌。她有著精緻五官、白皙皮膚、尖長耳朵,亮麗的透明翅膀,身穿綠色薄紗。
「妗芸……」眼前之人以悲痛地神情望向自己,她抱著她,那擁抱的觸感似曾相似。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已被握住肩膀,那女子仔細瞧著她的容顏。
「我叫苑梨……妗芸,我的好女孩……」她無法控制地啜泣。
「沒剩多少時間了,先跟我來!」苑梨使出不凡魔力將枷鎖破壞,妗芸的雙手雙腳得以自由,但苑梨似乎變得臉色蒼白,體力耗弱。
她被苑梨拉著手走,如同夢境般,與那時相同。
「妳父母將妳託付於我,我絕對會誓死保護妳!」苑梨邊跑邊說道。
「我……父母?」妗芸自有記憶以來,就生長在東區,她一直是孤兒,完全沒聽過自己父母的訊息。
「對,他們非常愛你,是我不好突然離開那裡……」
「他們在哪呢?」妗芸喘吁吁地問。
「不在了……」苑梨吐露悲傷,像是無法繼續說話般地小聲。
「是嗎?」妗芸好似早就知曉這噩耗,淡然回答。
「不好!」
「快停下!否則格殺勿論!」前面擋著5名全副武裝的守衛,根本無處可逃。
皇家守衛,各個是攻擊型魔法的精英,魔力殆盡的妗芸不可能打的過。
「妗芸,去找有異目之人……找尋自己的身世,他們會跟妳說清楚!」她面帶微笑。
「這裡我來應付!你快走!」苑梨雙手擋住守衛,使著眼神希望妗芸快點離開。
「我……」
「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她近乎嘶吼喊著。
「可是我不能丟下妳……」妗芸搖搖頭遲疑,握住苑梨的手不願分開。
女精靈面露心疼緊緊擁抱著她,分開後,她使出精靈之力,一股力量拉著妗芸,讓她直接遠離戰鬥所在,眼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苑梨微笑看著自己,被守衛以風之術擊中的模樣。
妗芸愣了愣,想回去找她,但似乎有股魔障不讓她回頭,她只好使出隱身魔法,慢慢匍匐前進躲過各個守衛,她恢復一些魔力,雖然無法用太久,但基本上足夠她撐過一夜。
她望著通道的盡頭,爬行出去,卻突然被抱住。
「唔!」她的嘴被摀住,身體奮力掙扎著。
「噓……是我們!」
看到索格和霈琪,妗芸似嬰兒般放聲大哭,緊緊擁抱他們,感受久違的溫度。
火苗微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