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

　細長管子貼滿全身，儀器上各項生理狀況平穩跳動著。

　一名癌末病患，身著淺綠色病服，四肢被銬在潔白床鋪上，靠著葉克膜呼吸，靜靜躺在無菌實驗室內。

　床鋪左右兩旁，各停一台擺滿醫療用品的推車。

　這時，一群六人組成的醫療人員走進來。

　他們全副武裝各自站在病床兩側，看著前幾天的數據報告，開始執行下一場實驗。

　耗費心力數個月，無菌實驗室內的燈光再次熄滅——又失敗了。

　他們神情凝重，紛紛脫下口罩搖頭嘆氣。

　過一會，蓋上白布的病床被推了出來。

　「格拉.西奧，再麻煩你了。」

　一位五十幾歲的男醫生喬拉.里維，面色凝重，輕輕拍下格拉.西奧的肩膀，轉身跟其他同夥一塊離開實驗室。

　剛任職一個月的格拉.西奧，面無表情，動手推起病床前往太平間。

　——這是第二具屍體了。

　據傳，那一群醫生正在找尋根除癌症的方法，表面上說要「挽救生命」，實際上......進行一場見不得人的實驗。

　——聽說背後的金主，是活耀在各大領域的富商。

　來到太平間的格拉.西奧，啟動焚化爐，轉身準備銷毀那一具失敗品時，身體猛然剉一下，整個人驚訝愣住。

　蓋在屍體上的白布立了起來。

　『還沒死透嗎？』

　心裡驀然竄出一個大大問號，他小心翼翼湊近，伸出右手，打算去揭開那個白布。

　突然，白布緩緩染上一片血紅！

　「靠！現在是怎樣？」

　他慌張到飆出髒話，雙腿彷彿沾上黏膠抬不起來，大腦與身體的反應也接不上線，完全傻愣站在原地。

　「求救」，一時慌張到忘記。

　沾染血跡的白布底下，伸出一隻死灰色的手，揪住並往下一扯......

　格拉.西奧嚇得屏住呼吸。

　一位掉光髮絲、雙頰凹陷、滿嘴血跡的男人，緩緩睜開雙眸，露出困惑的表情歪下僵硬的脖子，發出喀喀聲，像是正在上發條的木偶，神情呆滯，半坐臥在病床上。

　「先生，你還好吧。」

　格拉.西奧一臉害怕，問著。

　半坐臥在病床上的男人，微微抽動眼皮，緩緩露出憤怒的表情，發出一陣刺耳、尖銳的吼叫聲。

　格拉.西奧聽得眉頭緊蹙，頭痛欲裂，趕緊摀住雙耳。

　「先生，你到底怎麼了。」

　用盡力氣大喊，想要阻止那吼叫聲。

　半坐臥在病床上的男人，不知道有沒有意識，突然，停止吼叫，看著摀住雙耳的格拉.西奧露齒微笑，弓起逐漸隆起的背脊，像是拉開一條無形拉鍊，滲出大量血水，白色脊椎連著肉半裸在外，一雙扁平的翅膀，慢慢向外展開。

　「搞什麼玩意？」格拉.西奧看傻了眼，「那一群無良醫師到底搞了什麼鬼？」

　明明眼前是一具死透的屍體，怎麼變得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人？

　男人的雙耳微微一顫，身體往前傾，發狂似爬落病床，拍動翅膀撲過來。

　「噫！」

　格拉.西奧驚訝一叫，趕緊閃開。

　碰一聲，男人撞到牆壁當場咳血，身體定格在原地，緩緩轉動脖子，雙眸逐漸睜大，發狂似在地板上爬行，吐出超長的舌頭。

　「靠！什麼鬼呀！」

　格拉.西奧嚇得又飆出髒話，趕緊拿起附近檯面上的聖經，狠狠砸向伸來的舌頭。

　這一擊，男人痛得立即縮回舌頭。

　格拉.西奧一副不畏懼，抓準時機，使勁力氣扔擲聖經。

　內頁厚厚、卡其色書皮的聖經，快狠準砸在男人的臉上，痛得摀住臉龐，蜷縮在地板上，不停發出哀嚎聲。

　——感覺受到不小創傷。

　趁下一波攻擊來時，格拉.西奧驚恐的衝出太平間。

　在奔跑過程中，他萌生出「打一一零」的念頭，準備掏出手機時，停頓一下......

　萬一，打電話給警察，他不就失業了！

　拐個彎，趕緊貼在牆上喘息，思緒一下子非常混亂。

　正當他思考半晌時，一抹黑影猶如鬼魅般移動，悄然無聲來到附近。

　『......我，暫時先解決這麻煩。』

　踮起腳尖快步走，時不時探頭探腦張望，躡手躡腳來到雜物間，慢慢轉開門鎖，拿出一枝塑膠製的掃把。

　空無一人的長廊上，男人緩步移動，左右轉動脖子，雙耳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小聲音。

　氣氛猶如緊繃的弦，呼吸變得小心翼翼。

　男人似乎聽見什麼聲音，飛快穿梭在長廊上，拐兩、三個彎，一枝塑膠製的掃把迎面襲來，狠狠打歪他左側頰邊。

　「去死吧！」格拉.西奧發狂似揮打，「給我滾回天堂。」

　在一陣亂棍狂打下，男人痛得瑟縮在地，舉起右手，孱弱喊出一聲「救命」。

　格拉.西奧遲疑一下，停止攻擊，慢慢放下塑膠製掃把。

　歷經一夜驚魂後......

　「嗯？格拉.西奧，你怎麼睡在警衛室？」

　「......噢！喬拉醫生早安。」

　「你昨日沒回家嘛。」

　「我......昨天有點忙也有點睏，所以，待在這裡睡一晚。」

　喬拉.里維醫生聽得有點起疑，卻又裝作沒事，轉身要離開警衛室。

　「等一下，醫生。」

　格拉.西奧急忙叫住，滔滔不絕講一些科幻情節。

　喬拉.里維醫生頻頻蹙起眉頭，說：「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如果真的活起來，那要趕快銷毀，免得被人發現，到時候會有一堆麻煩沒完沒了。」

　「噢！」格拉.西奧微微點著頭，又追問，「所以，你們會殺了他。」

　喬拉.里維一臉沉默，轉身走離警衛室。

　得知這樣的結果後，格拉.西奧快步跑出警衛室，衝衝來到上鎖的雜物間，轉開門鎖，看著披掛白布的男人，說：「李哲豪先生，我們趕緊離開這裡，但是，你不可以伸出翅膀，懂嘛。」

　披掛白布的男人，渾身顫抖，神情充滿驚恐的點頭。

　為了安全離開，他們像老鼠般小心移動。

　抵達租屋處後，格拉.西奧緊張兮兮查看周遭，轉身將李哲豪推進去，迅速關上房門。

　「從今以後，你要乖乖待在這裡。」

　話剛說完，飼養五年的愛貓差點落入李哲豪的口中。

　「喂！不准吃大橘。」

　他嚇得衝上前，把養得圓潤的橘貓給搶回來，充滿警戒護在懷中。

　「你如果不想再死一次，就給我乖一點，不然，我會再打你一次。」

　他舉起拳頭作勢要打人。

　李哲豪一副充滿害怕，瑟縮起身體，頻頻磕頭道歉，撞得額頭微微滲出血。

　「你，控制一下力道。」

　格拉.西奧看著地板上的血跡，忍不住眉頭蹙起，轉身去找一塊濕抹布擦拭。

　一個小時後，他若無其事回去上班。

　臨走時，不忘再提醒李哲豪，不要吃他飼養的「大橘」，也不要隨意離開房子。

　哐噹一聲，門關上了。

　李哲豪看著橘貓從眼前晃過去，意外感到一陣口渴，卻又不想被打，撇頭望向窗外那一群吱吱喳喳的鳥兒，忍不住吞嚥起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