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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如舊》第56頁
皇城高臺上,風呼嘯著掠過,扶著欄杆朝下俯瞰,萬物是如此渺小,有種壯觀而不敢直視的威嚴。

 辛蕾藉秋穗的攙扶,緩緩走上階梯,她微微抬眸瞧去,寒風凜凜,將站於最上方的男人衣袂吹得揚起。

 辛蕾拎起裙的一角:「參見皇上。」

 皇上輕輕頷首,示意辛蕾起身。年邁的皇帝兩鬢已染上霜白,他瞇著眸子,遙遙注視著高臺下的景象。

 「走吧。」皇上用手捂唇,幾聲劇烈咳嗽後道,「時辰將近,若是錯過了可不得了。」

 跟隨皇上的步伐走近,高臺上的風光映入眼簾,底下是站於兩側的宮女,她們恭敬地彎身行禮,走道上鋪著紅絨布,大氣典雅。

 辛蕾不禁將手放上欄杆,她垂眸望著由堅石建造而成的高臺。

 此臺已有百年歷史,往往只有慶典儀式與新皇登基才會用上,站在側邊的長欄邊,只需往下一瞥,便可將城門景象望盡。

 「辛蕾,」皇上眸光深邃,凝望著底下人群,「此番決策,你可會怨朕?」

 辛蕾面上表情不變,她的手卻攥緊了石欄杆,對於本來屬於自己的宣判,最後卻是由宋鳶替她出嫁,辛蕾怎會不怨?

 辛蕾的眸光定在出口處的精緻鳳輦上,輦的周圍雕刻精美,上頭懸掛金絲珠簾,簾上繡有祥雲瑞鶴。

 這頂鳳輦雖美卻也承載著看不見的束縛,它將載著和親公主去往遠方,兌換國家的和平與安寧。

 說白了,和親不過是一枚交易用的棋子罷了。

 這也是為何在辛蕾得知要和親時百般不願,只是她萬萬沒曾想,宋鳶竟會自願替她和親,這屬實是打亂了辛蕾整個計畫。

 「辛蕾不敢,」辛蕾微彎膝,回答道,「此乃權宜之計,孰輕孰重,辛蕾還是分得清的。」

 不過多時,高臺底下掀起一陣喧囂聲,辛蕾收回望著天際的目光,她淺淺地看向牆下。

 上等雲錦上繡著金鳳紋的霞帔,肩上的錦緞披風隨風悠悠飄起,少女好似察覺到高臺上的注視,足底踩著的繡鞋頓住,鞋面的金鳳鳥與祥雲,行走時顯得端莊雅致。

 裙襬層層疊疊,似雲霞堆積,纖細玉腕抬起,精雕細琢的宮扇緩緩掀開蓋頭一角,少女露出底下的容顏,向上瞧去。

 她的肌膚如同凝脂,泛著玉石般的溫潤光澤,唇瓣染上胭脂點絳,嬌豔而不失端莊。

 宋鳶的目光隔著距離,遙遙地與高臺上的辛蕾對望。

 辛蕾倏地握緊了手裡的欄杆,她緊緊地望著紅毯上少女的身影,仿若要把這一剎那永久的記在腦中。

 辛蕾望著宋鳶收回視線,拉起繁華裙襬一角,在宮女的攙扶下坐入鳳輦裡。

 清風拂過,霞帔輕揚,宛若天邊彩霞流轉,而少女只是安靜的坐著,她神色寧靜,任由宮女將輦轎的金絲珠簾闔上。

 風在辛蕾耳畔吹拂著,使她微微瞇起了眸,只見那裝飾華貴地鳳輦,緩緩朝宮門外駛去,逐漸消失在眾人眼底。

 辛蕾突然感到心尖一陣酸澀,她說不清那是何樣的感覺,只是眼眶在未反應過來時,悄悄布滿濕潤。

 此去萬里,榮光加身,卻也不知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榮寵,還是深宮冷寂的歲月。

 三年之約,不知是戲言,還是真心。

 辛蕾在秋穗的攙扶下,暗自掐了一把掌心,她有著說不上來的自責。

 如若,她並非只是個安於現狀的公主,而是會爭取,會反擊的宮內女子......宋鳶又何需要替自己嫁到大盛遠國。

 就這般懷著濃厚心思,辛蕾一步步地走下高臺。清風拂過臉龐,亂了精緻的髮髻,卻蓋不掉那雙清亮惆悵的雙眸。

 在轎輦內昏暗的日子,宋鳶已記不清過去幾天,她昏沉地靠著輦後側的牆,再次沉沉睡過去。

 只是這次醒來時並沒有迎來漫天黑夜,而是在燈光昏暗的府門前。宋鳶被一陣嬉鬧與交談聲吵醒,她廢力的試圖透過那薄薄頭蓋,去瞧清外頭的紛亂。

 「這大芸公主來了啊,還不快抬入太子洞房內。」

 聲音粗獷豪亮,宋鳶卻在這一聲裡,臉上浮上陰霾。

 鳳輦已進入大盛,是那人人口裡遙遠的另一個國度,傳說大盛人生活於沙漠中,離大芸盛遠,那裡的男人粗鄙暴力,會將敵人的頭顱當酒盞,倒酒豪飲。

 尚未來得及細細觀察,鳳輦又再次跨過門檻,進入到一個大府邸,最終在一間房前停下。

 伴於鳳輦旁的宮女溫聲攙扶著宋鳶下轎,在她的帶領下,宋鳶踏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房內,在一張柔軟舒適地大床邊緣坐下。

 「公主殿下便先在這歇息,」宮女恭敬得體地道,「待大盛太子來到,自然會掀開殿下的蓋頭。」

 許是怕宋鳶餓著,宮女往她手裡塞了一把花生米,便就告退離去了。

 待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響,宋鳶才緩緩掀起蓋頭,她率先將房內打量一圈。

 艷紅蓋頭取下,一片華貴的絳紅色映入眼簾,沉穩而端莊,燭火輕曳,應得朱牆鎏金,輝煌卻不失溫潤。

 龍鳳喜帳高高懸掛,以絳紅色雲錦織成,帳頂繡著五爪金龍盤旋雲間,與展翅的百鳥朝鳳相對,寓意祥鳳合和。床上錦被則是以上好的蜀錦織成,針腳細密,隱隱泛著柔和光澤。

 宋鳶將花生米放於床頭,她扶著床沿起身,踱步著觀察四周。

 房內四角,各立鎏金蟠龍銅爐,裡頭焚著特調的龍涎香。銅爐雕刻精美,爐身刻有祥雲瑞獸,爐頂立著金色盤龍,盤踞之勢,隱隱彰顯太子府的威嚴氣象。

 不遠處燭台上的紅燭高燃,火光明豔,應得整間婚房皆籠罩在一片溫暖而輝煌的光影中。

 紅綢喜字隨風拂動,喜慶又不失威嚴的房內,宋鳶捻起一粒花生米入口。

 房內氣氛沉重嚴肅,她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宋鳶瞇起眸子繞著房間轉,仔細地不願錯過任何一絲能了解大盛的痕跡。

 未過多久,房外傳來喧囂,宋鳶聽力極好,正有大群的人往婚房趕來。

 放下未吃完的花生米,宋鳶微微整理衣襬,將紅蓋頭蓋回頭頂,坐回床沿,扮起聽話柔順的小媳婦模樣。

 在婚房門口,多道說話的聲音裡,一道溫潤男聲顯得格外順耳。

 「諸位,大芸姑娘怕羞,孤便先失陪了。」溫潤有禮的聲音道,「改日,孤再辦幾桌好酒好菜,賠償諸位。」

 伴隨著幾聲笑罵,外頭漸漸恢復了平靜,婚房的木門緩緩打開,沉穩的步伐邁入,逐漸接近坐於床緣的宋鳶。

 「公主,」男子柔聲道,「觀察了婚房一圈,可還滿意?」

 宋鳶神色一凜,這名大盛太子竟如此好眼力,立即便察覺到屋內的細微變化。

 大盛太子—南宮護,仍持續說著:「孤不知公主喜好,著人以大芸皇室婚房,好生裝扮了一番,公主可別嫌棄。」

 骨節分明的手拿過桌旁的喜桿,南宮護小心翼翼地將桿搭在蓋頭邊緣,緩緩掀起:

 「孤年幼有幸入大芸,見過公主容顏後,一見傾心,此番終於......」

 話音戛然而止,喜杆被人無情地扔在喜床上,南宮護蹙起眉,冷聲質問:

 「你不是辛蕾公主......你是誰!」

 宋鳶抬眸望去,男子眉目刀鋒般分明,眼若寒霜,深邃而凌厲。一襲絳紅色的吉服,腰間束著一條墨金色腰帶,烏髮高束,以金冠固定,儀表堂堂。

 隨著一聲漫不經心的輕笑,宋鳶冷淡的臉上蕩開笑意,鳳眸銳利地與南宮護對視,在這嚴肅地審視下,絲毫不落於下風:

 「太子......我是,來助你登上龍椅的人。」

作者有話說:
大芸的第49年,就這樣結束啦~~(撒花)
50年是接開伏筆的新年,又將會發生甚麼呢?
敬請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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