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辛蕾瞪大了雙眼,原先的睡意全消,她抬眸看向前方的座位。
只見皇后面色蒼白如紙,指尖顫抖,甚至握不住茶杯...「啪」地一聲脆響,茶杯滑落摔在地面,碎成好幾片。
一旁的凝貴妃好似醒了酒,同樣面色慘白,一手扯著皇后的衣襬,不可置信。
皇上眸色淺淺,面無表情的掃過底下二人,後又繼續垂下臉,指尖撫過扳指。
眸中神色斂下,分不清喜怒。
幾位皇后手底下的大臣站起身,慌忙地反駁著:
「陛下,縱然祝妃所言合理深動,但未經證實卻也屬含血噴人!」
「是啊!」大臣紛紛跪下,「求皇上明鑒!」
此話有理。且皇后乃是一朝之母,平日裡也是恪守本分,毫無漏洞。
如若只因祝妃幾句挑撥,便下令發難,著實有損皇家顏面吶!
見愈來愈多大臣們起身,請求皇上鑒察真相,祝妃面色一沉,不悅地輕哼。
「當本宮是如此魯莽之人?」祝妃冷笑出聲,「於皇上和太后面前,竟也是非不分?!」
祝妃背後有祝家撐腰,眾人也是不敢輕易得罪。
百官大臣們紛紛搖頭,惶恐著低頭,直道不敢。
「至於證明...」祝妃纖細的指尖探出,「自然是有的。」
只見她虛虛抬手,漫不經心吩咐道:
「冬至,帶人來。」
辛蕾隨著祝妃指出的方向,轉頭望向殿門口。
宮女冬至從殿外帶來一名女人。她身著一襲華貴衣裳,頭頂金飾戴滿,連胭脂都塗的又厚又濃。
辛蕾不禁微微抬起手,略微掩唇。
女人身上的香味過濃,彷若將香膏抹遍身體般,反而沒有了清香,更多的是濃妝豔抹的俗粉感。
有些離得近的貴女們紛紛掩住口鼻,竊竊私語:
「什麼味道呀...好臭...」
女人神色慌張,東張西望地觀察著,直到被冬至領至皇上面前,才「撲通」一聲地跪下。
這女人...分明是知曉禮數的,但卻渾身散發出一種,胭脂俗粉的感覺......
辛蕾在心底默默腹誹,抬眸的瞬間望向了皇后。
只見往日從容冷靜的皇后,毫無形象的瞪大了雙眸,她唇瓣微微發顫,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她身旁的凝貴妃彷若被驚嚇到,更是從位上站起,深深地恐懼從她眸中溢出。
這女人難道大有來頭?
辛蕾疑惑地疑惑目光,她不理解為何皇后與凝貴妃要露出這樣陌生的情緒...好似很害怕一般。
不該呀...女人身上透著一股邋遢,根本毫無貴女的優雅氣質。
怎麼會讓皇后與凝貴妃懼怕成這樣?!
皇上望著低垂磕頭的女人,沉聲道:「你是何人?」
女人恭敬地跪拜,開口道:
「民女楊絮,見過皇上。」
辛蕾聽清女人的話後,不經深倒抽一口涼氣,她震驚地望著跪於地上的女人,面上是掩不住的訝異。
若是她喚作楊絮...那皇后又是何人...?!
眾所周知,當初先帝與楊家有著過命的交情,更是下令將楊家長女封為皇后。
先帝臨終前還為楊家長女賜名:楊絮。
以「絮」為名,蓄其才情如柳絮般飄逸,願她不獨為貴女,更為才女。
皇上沉聲道:「你抬起頭來。」
「楊絮」抬起臉,一張與皇后極度相似的容顏,出現在眾人眼前。
只是不同於皇后的淡雅溫和,女人眼底是濃厚的算計與野心...縱然濃妝豔抹底下,有著和皇后如出一轍的面貌。
「你是楊絮...那皇后娘娘...?!」
一聲細微的質問,卻道出了在場眾人的想法,視線紛紛朝殿側望去。
身著華服,身姿直立,眉眼清秀...皇后站在原地,不發一語。
身側是百官眾臣們的議論,竊竊私語彷彿環繞耳邊,源源不絕。
皇后面色慘白的不見一絲血色,她白皙的手指狠狠掐入掌心,神色複雜的望著跪坐於殿中央的女人。
「皇后...你可要解釋?」
一直沉默的皇上終於開了口,凌厲地鳳眼越過眾人,直直地望向皇后。
「陛下...」皇后的聲音嘶啞,「不是的...」
恰在此時,原先跪著的楊絮突然站起身,她指著皇后,面色猙獰,不甘又憤恨的大聲道:
「楊綰,你就是個冒牌貨!」楊絮雙目赤紅,「你搶了我的后位,還坐的如此心安理得!你...你不得好死!!」
楊絮情緒激動,說著便走上前,要去扯皇后衣衫,她似瘋了般衝過去,嘴裡還叫囂著:「是你搶了我的位置!,你們都被這兩個女人騙了!」
事情發生突然,眾人都還未反應過來,根本沒人來得及制止楊絮的動作。只見楊絮快步上前,扯住了皇后衣領,怒而推搡發洩著。
一方為當朝皇后...不,另一方也稱是先帝欽定的皇后......這,這該如何是好呀!
恰在眾人不知要如何站位時,突然「砰」地一聲,本來氣焰囂張的楊絮跌坐在地,面上爬滿了嫌棄又震驚的表情。
推出的手還未放下,另一隻手橫著保護身後的女人。凝貴妃抬起的指尖甚至微微的顫抖著,她眼底濕紅,明顯極為害怕對面的楊絮,卻還是鼓起勇氣站出身護住皇后。
站於後側的皇后在推搡間,完美的髮髻落下幾縷碎發,貼著蒼白的臉頰,隨著劇烈的呼吸起伏著。
「...你個賤人!!」楊絮捂住後腰,怒道,「你們兩個...棄女配耗子,簡直絕配!」
皇后與凝貴妃本就蒼白的臉,「唰」地沒了血色。跌坐在地上的楊絮還在絮絮叨叨著,她不顧形象地指著她們。
「憑什麼?!」楊絮氣紅了眼,「爹爹從小到大只寵我一人,后位自然也該是我的!憑什麼你霸佔了我的位置!」
「...為什麼你總是在與我搶?!」
凝貴妃的手臂輕輕發顫,她眼眶蓄滿淚水,卻堅決不退讓地站著,好似護仔的母雞,明明著猛獸在前,依舊挺身而出,只為護住珍視的所有。
「大小姐...不許你這般說小姐...」
凝貴妃的聲音尖細,她眼神堅定地盯著楊絮。
「哼!」楊絮拍了拍身子,站起了身,「好一條忠犬。楊綰看狗的目光,果然一如當年......」
「...放肆!」
坐於高位的帝王終於發聲。原本吵雜的殿中,彷若迎來一記響鐘,敲醒了迷茫的眾人。
原先跪在地上的人,感受到帝王震怒,皆小心地匍匐,深怕被怒火波及。
皇上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暗黃色的龍袍長又厚,袍尾的金線縫邊閃著威嚴的金光。
皇上從高座走下,幾步來到皇后與凝貴妃面前。
知曉帝王怒火的威力,凝貴妃與皇后紛紛跪下,抬眸迎上皇上的眼眸,裡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皇后,這女人所述,可是事實?」
清淡的問句,這是皇上所有的溫柔了。皇后與皇上做了多年夫婦,她自然理解皇上的掙扎,更明白這是一個台階。
她知道,只要一句否認,服個軟,她便能藉著皇上過去的情意,輕鬆地全身而退...
只是,只是......
皇后眸子斂下。她早已做出決定,迎來如今的結局,已是命中注定。
皇上看著面前不語的女人,他知曉她已做出抉擇,皇上眸中是深深的失望,他凝望跪於腳邊的皇后...好似在看個陌生人般。
二十多年的婚姻,竟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謊言。
他好似不認識她了...他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