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預期的一切都沒有到來。
卡隆喚人拿來衣物、熱水與毛巾,跟著來的還有一根長長的軟管、大型針筒,與一些帶著香味的脂膏,這是卡隆沒讓那人拿的,卡隆的臉色有些難看,顯然不喜歡這樣的自作主張。
卡隆隔著熱毛巾將弗蘭的膝蓋握在掌心一圈圈地揉,弗蘭因為他的靠近而渾身繃得僵直,他見狀只能將熱毛巾放到弗蘭的膝蓋上擺好,退開到一邊去,心裡計著時間,當毛巾冷卻後重新泡進熱水,再敷上瘀青的位置。
充分熱敷完後,弗蘭十分自覺地要下床,但是主人命令他穿好衣服睡在床上。
弗蘭把自己塞在床的一角,蜷縮成一團,被子都不敢多蓋,室外悠悠飄著雪,室內也沒有太溫暖,他手腳冰冷得難以入眠,只能闔著眼保持安靜。
直到身後被人接近,弗蘭緊繃得忘了呼吸,有一隻溫暖的手掌撫上他的小臂,弗蘭以為對方改變主意要他服侍了,對方卻用厚被子將他仔細裹好,確定沒有會讓冷空氣鑽入的空隙後,才安心似地躺回原處。
弗蘭這天睡得不好。確切來說,他沒有一天睡得好,天邊才濛濛透出一點微光時他就醒了,他的姿勢依然和入睡時一樣,他偷偷把被子又抱緊了些,感受著難得的溫暖。
當他在籠子裡看見卡隆,心裡冷得像要結冰。然而他沒得選。曾經是他奴隸的卡隆,現在是他的主人了。
在弗蘭曾經擁有過的奴隸中,卡隆是他印象鮮明的其中一個。主人買下年紀比自己大的奴隸,這很罕見,但他就是買了,當時他才滿十四,而卡隆已經要滿十八了。
此時弗蘭不懷疑卡隆為了什麼而買下他——毫無疑問,畢竟在社會制度中,奴隸的身份是這樣卑賤,以主人的身份,怎麼對待自己的奴隸都是合法的。
弗蘭也曾對他的每一個奴隸,下過殘忍的命令,他們恨透他了。
卡隆的住宅距離買回他的奴隸市場十分遙遠,顯然是特地為了找他而去的。
這比被賣給對待奴隸毫無憐憫的權貴更加令他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恐懼。
房門外的鈴被搖響,他嚇著了,在卡隆醒過來、睜開眼望向他這短短的時間內,他翻個身就到地上跪穩,生怕自己動作不夠快會惹來懲罰,也不在乎膝蓋「咚」地一聲用力磕在地上。
弗蘭端正地跪著,垂眼道:「主人,早。」
卡隆撐起身看了他一眼,先向房門回了聲,表示自己醒了,才慢吞吞從床的另一邊下地,繞過床尾來到他身邊。
卡隆在他身側兩步之外,也許是剛睡醒,聲音有些嘶啞,聽起來卻很柔和,道:「我現在要走過去,把你扶到床上坐好。在這裡,你不必跪著。」
弗蘭一愣,這次沒被卡隆朝他伸出的手嚇到了,他順著卡隆的引導坐到床上,弗蘭注意到卡隆身下的自然反應,也不尷尬,這對一般男性來說十分正常。
卡隆靠近他,手臂從兩側伸向他背後,弗蘭以為卡隆需要用上他了,呼吸不自在地停滯,卻被墊了個高度正好的靠枕在身後。
接下來卡隆的每個舉動都一一向他報備。
「外頭在下雪,要蓋上被子。」卡隆把被子拉到蓋過弗蘭的腰際。
「我去門口拿衣服進來換,別下床。」卡隆走了出去又走了回來,在床邊攤開那團剛拿進來的厚衣服。
「桑拉少備一套你的,我再去拿。」卡隆穿好衣服後走出房門。
弗蘭聽見桑拉的名字,恍惚了一瞬,腦海浮現一張小小的、有著傷疤的奴隸女孩的臉,是個愛笑的孩子,他也看她哭過,因為他。
門外的鈴又響起,是卡隆回來了,卡隆將衣服塞進他懷裡,道:「換上。」
弗蘭接了衣服,正要將上衣脫下,卻被卡隆出聲制止:「浴室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