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蘭館,即是馬家安排給中原與妻子安居的房院,裡外甚是雅致,只是中原自新婚那一夜後,就不曾踏上這裡,這裡對他而言彷彿有著駭人的瘟疫。
劉芙歡不過一天,就好似走出了喪父之痛,平淡的模樣,沒人知曉她心裡想什麼。
她全然不信馬中原的說詞,和父親生活多年,劉凡是多活生生的人?他養育她、疼愛她,這麼一個慈愛的父親,如何被說成是一條千年蟒蛇精?
她認為這事太過荒誕,根本是馬中原殺害父親的藉口,而這一切的緣由,皆因袁小憐!她就是罪魁禍首!而她,居然還敢踏入馬家,妄想搶走馬中原?
經由王雪晴一番勸說,劉芙歡答應讓小憐到「澤蘭館」做女使。
雖然王雪晴並無提起將來讓小憐做妾,但將袁小憐指派到澤蘭館做女使,精明如她又豈不知這一家子是打什麼主意?
要她日後同意袁小憐做妾──哼,門兒都沒有!
「芙兒都依翁婆的意思,其實我官人納妾也是早晚的事兒。」劉芙歡對婆母溫婉一笑。
那笑容甜美極了,王雪晴以為她想通了,輕輕拍她手背:「就知道妳懂事,妳爹爹過世了,那袁氏又不甘回娘家,想巴著中原!如今她在咱們家幹活伺候,妳就待她嚴苛些,指不定她吃不了苦,就甘願回袁家去了!」
「娘,她曾是我爹的繼室,怎麼也算是我的繼母呢,我怎好苛刻她?我爹待她情深義重,他走前,一定也繫掛著她......」劉芙歡握著手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光,哽咽道:「如今她想和我官人一起生活,這於情於理,現下當然不是時候,她肯屈做女使,也算是有心......看在我爹份上,我不至於薄待她的。」
「唉,怎麼會有妳這般體貼大度的好兒媳......」王雪晴不禁感慨嘆道:「芙兒,中原是我生的,我了解他並不是無情無義的,妳如此聰穎懂事,時間久了,他會看見的。」接著話鋒一轉:「那袁氏妳不必擔心,我與妳家翁都不喜歡她,收不收她為妾,都依妳意思。」
小憐被傳喚進來,中原跟隨她身後,終於踏進了這個他視為不祥之地的屋院。
王雪晴對小憐示意道:「從今往後,她便是妳的女主子,妳要好生服侍少主與少夫人。」
「是。」小憐的點頭應答,又對劉芙歡屈身行禮:「小憐......請少夫人安。」
劉芙歡見到中原緊跟在小憐身後,心知他緊張小憐,妒恨至極,那恨意,也包含他們殺了劉凡。
她看了小憐一眼,又望向她身後那高大冷峻的男子,悠悠一笑:「終於見到官人了,要在這兒見你一面可真難......」
馬中原淡淡看了她一眼,不想理會。
「袁姐姐......從前還叫妳姐姐,現在卻得改口叫妳小憐......一下不習慣呢。」劉芙歡笑說著。
小憐抬眼接觸到堆滿笑意,卻令她感到森寒的雙眸──她總是害怕與劉芙歡對視。
「謝謝少夫人給小憐機會......讓我能在這兒伺候。」
突然想起,劉凡死前要她原諒劉芙歡......是啊,劉芙歡也失去了爹娘,又得不到中原的感情,其實她也是很可憐的,有恨意也是自然的。
只要她都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伺候,相信不會出什麼事的,她可要學習阿香姊姊的聰明伶俐才是!
「官人......」劉芙歡步上前去,親暱的挽住中原的手,柔聲道:「今晚就在這兒用膳吧?」
小憐進了澤蘭館,中原不想惹怒劉芙歡,給了她面子,只是輕輕將手臂抽離開。
他也想待久些,認為如此便能多陪陪小憐,默默不語就是等同答應了。
晚膳時刻,小憐看著女使芍藥、綠荷動作俐落的端著一道道的菜餚湯品上桌,她也想幫忙,可芍藥卻視而不見似的,甚至故意錯開她伸出的手,不讓她碰托盤裡的東西。
中原不放心的頻頻回首看著,只見她無措的低頭著。
劉芙歡見狀,熱切的夾菜到他碗裡:「官人你嚐嚐這道......啊,這也好吃,你一定喜歡。」
小憐和女使芍藥、綠荷就站在他與劉芙歡身後,一副靜候差遣,他心裡不捨又心疼,一頓飯食不知味。
劉芙歡看在眼裡,心裡甚是不快,想跟中原聊上幾句,可他回答不是冰冷,就是簡短,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與她說說笑笑了。
用過膳後,劉芙歡含情脈脈的說道:「官人,今晚留在這兒過夜吧?」
「不,我去書房睡。」他看著小憐,溫柔說道:「小憐,等等要請妳到書房裡幫我鋪床薰香。」
小憐霎時心慌意亂,不安的看向劉芙歡。
劉芙歡挑了挑眉,笑道:「妳看我做啥呢?妳是我和少主館院裡的女使,少主要妳去幫他鋪床薰香,妳自然要去。先和其他女使去吃飯吧,吃完再去。還有......芍藥,拿些衣服給小憐換換吧!」
芍藥應答後,冷冷的打量了一下小憐的衣著,服飾雖然淡雅,但畢竟還是她袁家給予的,衣料布質非常精美秀麗。
她故意撿了些較舊又顏色土氣的衣著讓小憐去換上。
一進入澤蘭館下人們的飯舍,不論男女都用著冷淡、質疑的眼光看著小憐,七嘴八舌的談論起她。
「這不是少夫人父親的繼室嗎?」
「是啊,聽說少夫人的父親沒了,這女的竟妄想做咱們哥兒的妾呢!這不,才會自甘為奴來到這兒?」
「哪有自己男人剛死,就立刻湊上別人?她的夫君若泉下有知,不知有多心寒呢......」
「我聽吳嬤嬤說,她姓袁,老家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比馬家有錢有勢多了,祖先留下數不盡的財產,她爹是五品文官,生前祖父還是任職過官場的榜眼呢!」
「天啊,她家世可也算極好了,怎麼不回她袁家去呢?」
「她在未婚的時候,就跟咱們原哥兒私下出遊,還與少夫人的父親......」說著這段聽聞的人,故意調低聲量,其他人飯也不吃了,紛紛好奇湊上去聽,窸窸窣窣嚼著舌根。
小憐再笨也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她感到委屈,忍不住眼眶泛紅了,可卻強忍住淚水,不願在這些人面前哭出來。
人言可畏,但假如她連這些羞辱都不堪一擊,那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她強忍著默默把飯吃完,便步了出去,向路上幾個提著燈籠路過的女使,詢問了中原的書房在哪兒,她們淡淡的指引了一下,小憐向她們道謝後,便聽到她們在背後故意高聲嘲諷:「狐媚蹄子!才剛進馬家,就等不及勾引少主!」
「少主怎麼會把她帶進馬家?這女的不知採了什麼手段就勾上了咱們少主,還記得少主大婚那晚嗎?他為了這女的與少夫人父親大打出手呢!她竟讓少主與自己男人如此難堪......還真有騷浪本事!」
「少夫人這麼美,少主竟還冷落她,喜歡這麼個不起眼的,他眼光可有什麼問題?」
「妳也很美啊,可少主也從不看妳一眼!」
「別胡說!我才沒有像她那樣勾引少主呢!」
幾個女使就這麼嘻笑怒罵的離去了。
小憐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可隨即趕緊用手絹擦去了淚水,深深吸了口氣,邁向中原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