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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迷旅夢( 第二卷 • 南 • 堅石磨礪,盤根交錯)》(七)控制異目 • 饑荒
  五皇子信守承諾,帶上妗芸一同從寢宮旁的一處機關密室下去,四周只有岩壁、階梯與零星幾盞火紅,這裡空氣潮濕傳來陣陣黴味,他們繞了非常久才終於到達一間石製的小房間。
  這間房門緊閉,也沒有門把,只在上頭刻了許多似是符咒的文字。
  「拿出令牌,把正面對上那。」焰指了指妗芸腰間的銀製令牌,那是之前五皇子親自交給他方便出入各處好用之物,但因為她常直接使用隱身走動,沒有用過幾次。
  女子拿起此物,將有奇特文字的那一面對著房門同樣刻有符文的地方。
  “喀啦喀啦!”符文處雙雙發處光亮,房門自己打開,妗芸還在驚嘆不已時,焰已經踏進房中。
  女子跟隨在後,她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有床、書櫃與吃食,該有的都有。最後她才望見有一個人坐於書桌前。
  「克朗,我帶了貴客來見你。」五皇子開口叫喚對方的名字。
  克朗的身子緩緩轉過來,挑著眉說道:「一個女人?」
  「這可不是普通女人。」焰示意女子自我介紹一下,也讓雙方認識彼此。
  「我叫妗芸,是來自西區的異目者。」
  「……!」克朗睜大雙眸,看向焰,只見他點點頭,表示事實真如女子所說。
  「克朗…我叫克朗,我曾待過西區,最後輾轉才到南區這…」他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彷彿憶起許多年前的回憶。
  「妗芸說有事情要找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盡量幫助她。我還有事情要辦,你們慢慢聊吧。」
  焰離開房間後,克朗站了起來,他湊近妗芸身旁,似是哽咽問道:「妳的眼睛…是什麼顏色?」
  「左邊是綠色,右邊是橘色。」妗芸被對方的舉動嚇了一跳,但還是冷靜回答對方。
  「妳說什麼?」克朗簡直不敢相信,他口齒顫抖說:「能否讓我看看妳那雙異目的眼眸子?」
  「怎麼讓你看呢?」女子歪頭疑惑,難不成還能控制要不要幻化成異目嗎?
  「看來妳還沒學會控制它……」克朗自顧低語後又點點頭說:「妳看著我的眼睛。」
  忽地一瞬,一股力量翻騰而來,要不是她本身也是異瞳者,恐怕早就被震暈。
  克朗原來褐色的眼眸,已幻化成左為紅,右為黃的眸子,接著又恢復原狀。
  妗芸目瞪口呆,也更加確信這位是貨真價實的南區異目者,焰沒有欺騙她。
  「請問,你是怎麼做到的呢?」若真的可以學到這個能力,未來就不用恐懼有身份曝光的危險。
  「孩子,眉心是一大重點。」
  「眉心?」
  「對,利用眉心的力量,能量圍繞眉心時,異目顯現;眉心清空能量時,異目隱藏。」克朗指著眉毛與眉毛的正中心點,繼續說:「這裡,是我們控制力量的關鍵,也是魔法泉源。」
  妗芸似是理解地點點頭,輕摸自己的眉心處。
  「來,閉上眼,感受眉心能量的流動。」女子靜靜聆聽,跟著克朗的指導去做。
  她找個椅子坐著,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靜下心閉眼感受,過了5分鐘,果然眉心傳來一陣陣的波動螺旋,若是意念跟著那股波動走,又感受到身體的魔法力量被放大擴散,直到與這個世界相融結合。她不曾仔細感覺這細微的能量變化。
  「很好……妳學得很快。」克朗繼續說:「我想,妳平常只要情緒激動導致魔法意念過強時,或是使用透視魔法,雙目就會幻化吧?」
  「是的,沒錯……」克朗對於皇家的魔法與自身的情況瞭如指掌,想必他也曾經歷過這些困擾。
  「這些事情,只要妳能控制眉心的能量,都不會有異目顯現。」
  女子持續練習了數十遍,才逐步抓到一點能量控制的感覺,她雙眼閉起感受波動,運用意念將能量圍繞至眉心處,漸漸地,整個頭部似乎有股強勁要傾洩而出。
  “轟!”頃刻間,猛烈的能量噴出形成強大風波,讓整個房間都被震動一番,克朗也差點跌倒站不穩,他使勁撐住身體,看向女子眼眸。
  妗芸的雙目幻化,明眸澄澈清晰,左眸呈現優美的淡綠色,右眸如火焰那樣橘紅,又如朱色寶石般閃爍。
  「現在,讓波動從眉心停止、抽離…」
  她照著指示做後,果然,雙眸逐漸恢復成褐色,
  「妗芸,妳做得很好……」
  「我是不是還能問你一些事情呢?」這一系列的練習使她有些頭暈目眩,但在休息之前,她還有很多事想弄明白。
  「當然,請說。」兩人皆坐在木椅上。
  「我們眼睛的顏色,為什麼會與世界上的人們不同呢?皇家為金黃色;魔族是紅色;據說精靈族是綠色……克朗先生你是左紅右黃,而我是左綠右橘,這些有什麼緣由嗎?」妗芸終於將自己多年的疑惑緩緩道出,事實上也不僅為眸子的顏色相異,就她的觀察,連行為、魔力或習慣,都與他們有不小的差異。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克朗思索一番,才繼續說道:「是因為血緣……我是魔族與皇家生下的孩子,我的眼眸繼承了魔族的赤血與皇家的金黃,而妗芸妳…我猜是繼承了皇家、魔族與精靈的血統。」
  「什……什麼?這怎麼可能?異族通婚不是被禁止的嗎?」妗芸曾在西區的典籍上看過,凡是異族通婚的人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有些甚至會被趕出島外。
  「被禁止不代表沒有,妗芸,妳我,就是兩個不同種族生下的,但令我不解的是,一般都是黃、綠、紅、褐,這四種其中兩種顏色,但妳的右眼是橘色……」
  「紅與黃結合,正好是橘色…」女子一邊整理思緒一邊低語。
  「沒錯,可是兩個不同種族要生下孩子已經極為困難,更何況有第三個種族……」
  兩人不發一語,各自靜默思索。

  克朗突然站起身走到書櫃,從中抽出一本書籍,遞給妗芸。
  「請問這是?」她將書接下後問道。
  「我畢生對於異目研究的精隨,現在把它送給妳。」
  「這麼重要的東西,我……」女子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能收下。
  「這本來就是打算要給其他異目者看的,好讓他們少走些冤枉路。」克朗接著說:「原本我與父母親住在南區,但我尚在強褓中時父親便戰死,母親帶我到西區一同生活,那是多麼美麗的地方,四處綠意昂然、花瓣紛飛、幽靜宜人,是極好的環境與住所,只可惜在我15歲那年,這雙眼睛的異瞳被發現,君皇為平息眾怒……親自下旨將我送到南區,如今我已70多歲了……」克朗的面容感傷惆悵,提到西區時,他還是會面露些許笑顏,眼角泛起微微皺紋。
  只因為是異目者,他從小便被迫與家人分離,這份苦痛旁人又如何能知曉呢?
  「那表示,你的母親還在西區,對吧?」
  「是阿……」
  他們又閒聊許多在西區恬靜的生活,還有南區發生的皇室之爭、人民飢荒等等。
  「時間不早了,克朗先生,我有空再來找你,還有,謝謝你的書。」妗芸向他深深鞠躬以表感謝,才走了出去。
  「真是個好女孩……」

  
  妗芸走了好久才終於繞出奇異通道回到寢室,她拿出克朗送給自己的那本書「異目之眼」開始閱讀直到深夜。
  隔天一大早,她想去找克朗詢問其他問題,又沿著那條密室通道往下走去,但沒了焰的帶領,這裡有如迷宮般曲折彎繞,每條路似乎都長得差不多,越走越下層,直到走到盡頭,是一扇比克朗房間還大上兩倍的石門,上頭的符咒文字,與手上銀製令牌相同。
  女子照著先前的作法將令牌對著巨門上的符咒,光芒四射照亮身後的黑暗,石門敞開的聲音轟轟巨響,她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深怕有什麼陷阱機關飛來傷己。
  但眼前的一幕卻讓妗芸目瞪口呆,一隻隻海之獸整齊站於石板排列一大圈,堆疊至少有10幾層之多,巨大場面十分壯觀,牠們皆閉著雙眼沒有一絲生息。
  「妗芸?」一位男音驚覺出聲,女子往前查探,才看出此人正是東區使者凱利,他又說:「妳怎麼會在這?」
  雖然女子曾是救自己的一員,但這裡也不是等閒之輩能夠隨便進出的所在,還是弄清楚來歷較好。
  但還沒等到對方開口,凱利已撇眼看見女子手上的銀製令牌,這才點頭道:「想必是五皇子殿下准許妳進出的,妳且就隨意看吧。」
他轉頭後向前走了幾步,妗芸與他有些許距離地默默跟隨在旁。
  在他們前方是一座巨大藍色水池,飄來陣陣海水的鹹味,水池至深黑濁,看不清下方有什麼物體。
  「凱利先生,這水池,是要做什麼的呢?」女子手指著水池先行詢問。
  「是我們東區提供製造海之獸的工具,除了底下這個池子,還需要魔族的血液,才能成功將海之獸成形育出。」凱利不疾不徐繼續說:「我來這是在觀察水池有無異樣。」
  「這麼多海之獸,需要多少血液阿……?」妗芸不禁感嘆,這裡少說有5萬隻已育成的怪物。
  「每製造30隻海之獸,就會有一位魔族氣血耗竭死亡。」
  「怎麼會!」女子簡直無法置信,以這裡的數量至少有千位魔族為此犧牲,還不包含那日攻打西區的10幾萬隻海之獸。
  「自從現任魔主大人上任後,一直想與東區聯手研發攻擊性極高的魔獸要拿下西區,但過了幾十年研究都沒有成功,近幾年才找到製造方法,所以他更是走火入魔地要以量取勝,大量召集魔族之血,犧牲五千多名平民製造那群怪物,卻沒想到被妳全數消滅,只剩寥寥無幾逃回來,我想他也是始料未及吧。」凱利頗為感慨地說。
  女子皺起眉沒有回答對方,此刻妗芸只感到心痛惋惜,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不論最後是哪一區贏得勝利,犧牲的永遠是最無辜的平民百姓。
  「凱利先生,謝謝你,我先離開了。」與對方道別後,妗芸又往反方向走了通道許久,這才望見孰悉的克朗住處。
  克朗見妗芸悶悶不樂的神情,又聞到淡淡的海水鹹味,便先開口道:「妳剛剛去製造海之獸的地方了,對嗎?」
  「是的……我沒想到牠們是犧牲幾百位魔族做出的,克朗先生,而我殺死了牠們……」
  「錯的不是妳,妗芸。」男子請她坐下,繼續徐徐地說:「錯的,是那位藐視生命的王。」
  即使如此,妗芸依舊為無辜喪命的魔族們難受不已。
  「說到海之獸,我曾經用我的血液做過,因為我身上也留有魔族之血,就想說來試試看。」
  「你的身體沒事嗎?」女子面露擔心詢問。
  「我只做了一隻,身體無恙,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通常海之獸是只有魔主才能下令指揮,但我做的那隻只聽從我的命令,而且個頭特別強壯。」克朗撫著下頜,眉頭微微上揚,至今他還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接著說:「我把牠藏在那百米水池中。」
  正當女子還在思索原因時,克朗的聲音打斷自己的思緒說道:「妗芸,不如妳留在南區吧……身為異目者,到哪裡我們都會被當成異類、怪物,但至少妳在這裡還能受到重用與尊重,即便妳未來回到西區,他們會善待妳嗎?」男子親身經歷太多不被接納的回憶,他不希望眼前這女孩繼續受到傷害。
  「這是不可能的,克朗先生……」女子真摯回望克朗的眼眸,又垂下眼簾說:「來到這的確有許多事情超乎我的想像,又遇見你這位異目者,也讓我更了解自己,但是……」她抬起頭無奈的微笑:「我每天依舊活在黑暗與夢魘之中,必須解決它才能活下去…」

  妗芸沒有立刻回到寢宮,她又折回海之獸的所在地,凱利已經離開,她在裡邊觀察、待上好幾個小時後,才儘速離去。

  在回到住所的路上已是夜晚,她遇上一群群侍衛頗為緊張的快步向前,還差點撞上她,似乎是發生什麼大事情。
  一踏進寢宮,侍女立刻跑到她面前低頭說道:「妗芸大人,殿下有事情找您,還請您移駕到書房。」
  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的妗芸走進書房,只見地面擺放一大堆典籍,而五皇子正皺著眉,眼神緊張地尋找他想查詢的訊息。
  焰完全沒有發現她的存在,妗芸只好出個聲詢問:「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看外面也很不尋常。」
  一聽到女子的聲音,焰抬頭站起,嘆了一大口氣,深邃望著妗芸說:「有件事情需要妳的幫助。」

  他們兩人坐在諾大的書桌前,桌上擺著南區地圖與礦坑資料,焰飲了一大口白葵茶讓自己冷靜後,才緩緩開口:「原本小規模的東北礦坑抗議,已經擴大成全民的叛變,父王已經派兵鎮壓,但似乎起不了作用……」
  看女子沒什麼反應,他繼續道:「暴民們有許多是勇士體質,不知從哪找來武器,將許多區管統領協主殺害,已經有10萬人民參與抗爭,對此,妳怎麼看?」
  「……」妗芸沉默一陣思考,詢問:「人民的訴求是什麼呢?」
  「糧食,他們反應沒有足夠的食物能維持生活。」他邊說邊在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旁寫下「糧食」二字。
  「若是我,便會提高糧食生產,滿足他們的訴求。」
  「妳在開玩笑嗎?」焰十分不解,遇到叛亂,還要滿足他們為先?
  「我沒有在開玩笑,尊榮的皇子。」她直直盯著焰疑惑的雙眸,繼續堅定道:「我曾在西北沿海生活半年,也曾去過礦坑幾次,看到的是人民哀號遍野,各個枯瘦肌黃,甚至有許多人直接倒在路邊瀕死,他們的每一餐都來之不易,你可去親眼看過?」
  不等男子回應,她又接著說:「而你們皇室每餐都有雞肉、麵包,甚至是美酒送上來,他們能不反抗嗎?再不抗爭可是會被活活餓死的!」女子難得如此憤怒,她閉起眼無奈嘆氣。
  焰發愣了許久,妗芸的話語如一顆星芒直擊腦袋,帶給他不小衝擊,他偶爾微巡時看過人民的慘狀,卻沒什麼感覺,甚至覺得一切裡所應當,而如今仔細想想,若從小身處那樣的環境,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但是他不想承認,亦或是為了身為皇室的尊嚴,他辯解地大聲說:「可是若他們提出越來越多條件呢?也要滿足他們嗎?」
  「那要看是什麼條件,你接觸過東區文化應該曉得,他們有一套《投票》制度,人民有權利決定《總統》是誰,也有權利決定重大事情。」
  「的確,我聽凱利說過,那西區呢?是怎麼做的?」五皇子突然想到,眼前這女子在東區、西區和南區生活過,應該更了解它們之間的文化與制度差異。
  「西區,君皇是能者擔任,重大事件由四大首領討論後決定,也會參考人民的意見,可是他們通常因為恐懼與別人不同,所以會很快融入群體中,基本上沒什麼反對的聲浪。」妗芸就好像在說著不關己身的事情,語調平靜的不可思議。
  事實上,對女子來說,西區的一切彷彿已飄至遙遠的所在,朦朧不清,情感卻依舊真實。
  「但是……不管是在西區或東區,我們從來不用為了食物煩惱,人民生活安穩,平靜度日。」本應是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對南區子民卻困難重重。
  「知道了,我會再思考看看……謝謝妳。」五皇子將妗芸請了出去,獨自沉思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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