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對於一介來自2014年的小高一而言,著實有點衝擊。
那個沒有線的耳機,在當年可是稀有的很。現在這個時代,別說什麼4G普及化了,十年一輪轉,他在兩天之內體驗了一個世代的科技差異,這年頭,5G才是流行。
盞清還以為自己睡昏了,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嘶.......」疼啊。
聶無歇還是淡淡的,不輕不重地說道:「不是作夢。距離你被傳送過來已經過了十年,兩邊的世界時間流速相當,要再回去一趟,也得花上十年。」
「蛤?」盞清一整個傻眼了。這個意思是即使現在趕回去,物是人非,要回到原本的人生已經不可能了。「那、那怎麼辦?」
他的家人都還在另一邊啊。他在心底吶喊。
「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影響吧。」聶無歇小生嘀咕了幾句,「我們的狀況很相似啊......」
「你說什麼?」盞清沒聽清楚。
「你自己想想所謂的家人,長怎樣?」聶無歇道,但他的眼神很遙遠,彷彿回到某些消逝已久的回憶上,縹緲的人影就像滿天繁星,美好,可怎麼都無法找出正確的輪廓。
遺忘是最恐怖的,對某些過於長生的存在而言。可這種感覺同樣可以在一個時空跳轉的人身上看到,某方面來說,他們其實非常類似。
果然,無論盞清怎麼去回憶,那些理應在「昨天」都曾經見過的臉孔們,卻都蒙上一層薄紗,好像有印象、但又不怎麼真實。
「奇怪?」他越是努力回想,越想不起來。
「十年太久了,對你而言。」聶無歇輕聲道,「而我,我甚至連你的面孔都記不清......何止度過了十年呢?那是近乎永恆的思念啊......」
但盞清沒有聽見。在焦慮與不知所措之後席捲而來的麻木使他錯亂,那彷彿是前世今生般遙遠的距離,讓他本能地無法接受。
傳響於天空的撕裂聲從遠方而來,尖銳地劃穿兩人的思緒。聶無歇神色一凜。
「你該走了。」他驀然抓住盞清的肩膀。空寂的眼眸映出盞清極為姣好的面容,卻沒有辦法出現情緒或波動,「走出這間學校,外邊有人接應。」
「我該去哪裡?」盞清有點害怕,「我要去找誰?」
「世界的管理者。」聶無歇解釋,「他派人來了,跨出校門,你會看到前來接應之人。」
「你呢?那你要去哪?」人生地不熟的,盞清對外邊的世界仍存有抗拒之心,他希望至少有個了解狀況的人在身邊,而聶無歇是安全的,他知道聶無歇會保護他。
就好像他們很久以前已經非常熟悉彼此一般,出於本能,盞清極度可望依賴眼前這個人。
「別怕,」聶無歇放軟聲音,「我現階段不能踏出『夢的碎片』,時間有限,他會帶你去認識這個世界的規則。」
街角有個模糊的高大人影,不知道是在等紅綠燈還是等人。
聶無歇看向腳下,他的鞋尖抵著學校大門的滑動軌道,「世界的管理者給予我見你第一面的機會,將這間學校切割到夢境裡面。我盡量不能走出這個領域,因為我的時間流速過快。」
「你必須先去找管理者,沈洋會帶路。」聶無歇堅定地將盞清推出校園,強而有力地引導盞清踏上正確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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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那人確實是在等他。
此人名叫沈洋,沉默寡言,看起來挺可靠。
他引領盞清一直走著,拐過許多街角,街景漸漸模糊,變成一種近似於縮時攝影之感,而風速依然在增加。盞清本人的體感行走時間沒有太久,每次拐彎都有種來到不同世界的感覺,似乎是趁轉彎時空間遷越,有時會感到暈眩。
於是盞清很快地看到了那間花店。
說來奇怪,他小時候似乎也在其他地方看過這間花店,看起來不是連鎖的,也不單只是風格接近,他有踏進去一兩次,在不同街道,但格局幾乎一模一樣。
這花店著實古怪,名字隱晦不清,店外也沒有植物,風鈴偶爾發出清脆笑聲,空靈而寂寥。
但門內的空間彷彿存在某種魔法,開闊又陽光燦爛,有別於一般老舊建築整修出來的文青店面,內部空間似乎更偏向西式教堂,除了修剪整齊又照色調完美擺設的花種,還有一位與盞清非常相似的青年。
盞清很識相地沒問為什麼會有陽光,沈洋的任務結束了,歡快地跑去泡茶。
「你是來尋回過去的嗎?」青年懷喪,抬眸一笑,眉宇間透著平淡而疏離的距離感,卻又如此親切。
但他的問題一點都不親切,犀利而直切主題,似乎有些心急。
「不,」盞清想了想回答,「我只是想知道理由。」
想知道一切的理由,如果有理由,哪怕十年二十年,哪怕再也無法返回,他也會好受一點。
「這樣啊,」青年也答道,「十年是一個討人厭的公式,我們都亂了套。」
這個世界很簡單,一切都符合邏輯,一切都存在既定規則。
只需要一點點哲學推理和邏輯,當然可能也要借助一點物理與數學來列式,但總地來說,比那些玄學來的更好理解。
「很久很久以前,神靈曾眷顧的世界,如今只受規則纏繞束縛。」
但神不再顯現的「科學世界」裡,仍然存在一兩個環繞著神與哲學的『並存條件』。
比方說,平行宇宙中,存在著如量子糾纏般的靈魂共生規則,肉身相互牽引,靈魂羈絆牽榮,但反過來說,只要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會死。
不過這只是「邏輯上」可以這麼闡述,也有可能遇到一些極為特殊的個案。
例如盞清這種挑轉時空的「旅人」,他的雙生子該何去何從?又會受到什麼影響呢?
「很有意思的是,你的雙生子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他依然持續地成長和老化,沒有任何顯著的影響。」
盞清捧著茶杯輕啜一口茶,對於自己雙生子的概況並不甚上心。
「而且即使碰面了,感覺雙方都挺正常的,沒有異狀。」懷喪盯著盞清漫不經心的雙手,又看看自己的指尖。
然後他選擇繼續保持他端莊的人設。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懷喪,世界的管理者。」青年優雅地為盞清手上的茶杯添滿茶,香氣四溢,熱氣蒸騰,「同時也是你的雙生子。」
盞清的手猛然一抖,茶灑了一些出來。
他震驚地望進懷喪的雙眼,試圖在裡頭找出一些破綻。
靠......
最後一刻,他崩潰地想,這都是些什麼破事啊......
然後陷入無盡黑暗,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