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前還是心潮起伏,手邊待處理的工作積了一堆,卻怎麽也收不回亂飛的心思。呆坐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已經打開電腦登上了Chris的企鵝號,摸個魚冷靜一下。
最近《紅袍加身》的劇情進入了高潮,企鵝群裡卻挺冷清。學生黨在準備考試,工作黨也都正忙。只有一個打醬油的商陸,也不知是什麽職業,全天候無間斷摸魚,閑得讓人想打他。
【翻譯-Chris】:“組長是做什麽工作的啊?”難道是坐吃山空的家裡蹲?許辰川回想了一下商陸真人的模樣,又不太像。
商陸一見有人冒泡,大喜,秒回:“你猜呀小克克~”
“……”
許辰川打字道:“猜不出,感覺很自由的樣子?”
【後期-商陸】:“嘿嘿嘿嘿我是天為被地為席的謳歌人生的藝術家啊~”
【校對-紙鶴】:“呵呵。”
【後期-商陸】:“…………阿關你滾開!不拆台會死嗎!”
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卻迅速點開了和白祁的私聊:“艾瑪艾瑪,你倆怎麽又肯同時說話了,這是和好了的節奏?”
前段時間白祁和許辰川盡一切可能避免互動,遲鈍的人也許沒感覺到,商陸卻是心知肚明。本以為傻乎乎的小克克也終於撞上南牆回頭了,他還很是感慨了一會兒,沒想到反轉這麽快就來了。
與此同時,許辰川也點開了私聊:“上班時間摸魚,不怕扣工資?”
白祁先回給商陸一個“嗯”字,然後回許辰川:“上司帶頭摸魚,不許百姓點燈?”
許辰川“噗”地一笑:“上司靜不下心乾活,不開心。”
【商陸】:“難道你那什麽實驗成功了?”
【紙鶴】:“快了。”
【商陸】:“!?!?!”
白祁不再理會商陸那閃個不停的會話窗口,回復許辰川道:“我看看有哪些是我能替你處理掉的,稍等。”
“誒誒,不用不用,我開玩笑的。你這段時間太辛苦了,別攬活幹了。”許辰川這會兒回想起這些日子來白祁默默給自己的幫助,心裡暖洋洋的,“對了,你一般什麽時候去複健?下次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白祁立即回道,“太難看。”
許辰川愣了愣,這幾個字讓他莫名地心酸:“我之前就查過複健的資料,有些人因為吃不了那份苦都放棄了……”
他突然想起在診所門前,白祁出現時滿身是汗體力不支的樣子。那時候對方是複健到一半,聽見自己受傷就趕了過去吧?拖著酸痛不堪的身體,還要聽自己不知情的指責,白祁當時的心情是什麽樣呢?
許辰川下了決心:“以後都讓我陪著你吧。雖然幫不上什麽忙,至少有個人在旁邊。”
這次白祁那邊的打字聲停了一會兒:“好。”
許辰川咧嘴笑了起來,白祁又發了一條過來:“白晟說要找機會跟你賠罪。”
“哈哈哈現在不用賠罪啦。其實他會那麽聯想也很正常,只是白昊嘴快說出來了。”許辰川想著那個小號白祁模樣的家夥,不言不動時真是個白玉雕出的美少年,只可惜……
“腦子進水。”白祁說。接著隱約聽見了對門傳來的悶悶的笑聲。
許辰川手邊的內線電話響了,他忍了忍笑才接起來:“你好。”
“許經理,”李秘書的聲音說,“你現在方便來許總這邊做本周述職嗎?”
“哦對,方便方便,我馬上過去。”許辰川被這一番折騰差點忘了這茬,“多謝你提醒。”
“好的,我會轉告許總。”秘書掛了電話。
許辰川打字道:“述職,先撤。”
“去吧。”白祁關了會話窗口,這才有空去看商陸那夾雜著大量感歎號的一堆消息,正好看見最後一行。
【商陸】:“向為人類解放事業做出偉大貢獻的小白鼠Chris同志敬禮!”
白祁挑了挑眉。
【紙鶴】:“我說過小白鼠從來不是Chris, 是我自己。”
【商陸】:“……哈?哦。”
搞不懂這人腦子裡在想什麽,一會兒失敗一會兒成功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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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辰川敲了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聽見許國齊說:“進來。”
他推門走進那格外寬敞的房間,許國齊低頭寫著什麽,對他說:“辰川,坐。”
許辰川在辦公桌對面坐下了,照著慣例一板一眼地匯報了一周的工作,因為這周格外忙,述職都花費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許國齊邊聽邊拿筆記錄,許辰川做完匯報又等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有抬起頭。
這段時間許國齊的情緒一直挺低落,許辰川知道他因為程容的死受了很大打擊,此時也沒有多想,站起身說:“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許國齊喚了一聲。
許辰川站定等著,四目相對,許國齊卻先移開了目光:“去忙吧,改天再說。”
“……好。”
許辰川滿心疑竇地拖著腳步走回去,在路過白祁門口時朝裡看了一眼,白祁也正望著他。
許辰川坐回到座位上,看見Q上白祁剛剛發來的一條:“怎麽了?”
“我爸表情有點奇怪……”許辰川聯想到剛才在白祁那兒聽見的門外的動靜,不禁開始擔心許國齊會不會真的聽見了什麽,卻又覺得不至於那麽倒霉。
【Chris】:“沒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真要是被他發現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遲早要過這一關的。”
白祁看著屏幕,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93章 盆栽
許辰川很快發現自己的感覺並沒有出錯。
當天的晚餐桌上的氣氛格外沉悶,許國齊和舒穎麗都沒怎麽吭聲,卻時不時交換一下眼神。許辰川余光裡看著父母的動作,心下也暗暗做著準備。
出櫃這種事,遇上不開明的家長,不死也要褪一層皮。不過自己的父母應該沒到那種程度吧,他盡量樂觀地想。
擱下筷子,舒穎麗一邊挽起袖子收拾碗盤,一邊說:“辰川來幫媽媽洗碗。”
開始了。許辰川給自己鼓了鼓氣,麻利地站起來幫忙,許國齊卻默默走開了。
舒穎麗打開龍頭“嘩嘩”地放著水,盯著水池裡的鍋碗醞釀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個叫白祁的助理,是不是在跟你談戀愛?”
她選擇了開門見山,許辰川也就坦然回道:“嗯,我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跟“談戀愛”可不是一個概念,舒穎麗怕的就是這個,立即蹙起眉問:“他是什麽時候——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發展關系的?”
許辰川愣了愣,舒穎麗似乎毫無障礙就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戀這個事實,連問話都直接跳過了這一步。果然父母早就有所察覺嗎?
她的問題不太好回答,許辰川想了想:“快一年了吧。”話一出口他才發現,他們經歷的事情、做出的改變,竟然只是發生在一年間。
“什麽?”舒穎麗卻大為意外,“都一年了?”她原本滿心以為是白祁在公司裡勾搭上了許辰川這個上司,但現在一算,這倆人竟然早在許辰川還在學校的時候就好上了。
“你們到底認識多久了?”
許辰川回憶一下自己進字幕組的日期:“兩年多。”
“兩年多?!——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進你爸的公司……”
在舒穎麗作為母親的眼裡,自己陽光帥氣的兒子就算是同性戀,總也不是一個殘疾人配得上的。自從在許國齊那裡聽見這爆炸性新聞,她就早早認定了白祁接近兒子是使了手段。
舒穎麗現在記起那天夜裡白祁開車送許辰川回家的事,所有好感都變成了戒心,隻覺得這男人心機深沉,八成有所圖謀,想借老總繼承人的助力往上爬。
“媽,白祁沒有圖我什麽。”許辰川無奈地說。他也能大致猜到白祁如今在父母心中是怎樣的形象,但誤會只能靠時間消除,否則自己磨破嘴皮也說服不了父母。
“你這傻孩子知道啥?你覺得自己是自然而然喜歡上他的,誰知道……唉。”
許辰川只能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跟你爸猜過你的取向,也做好了準備,只是見你一直不攤牌,就以為你沒還遇上合適的人。”舒穎麗用力搓著碗沿,“原來你都瞞我們這麽久了。”
“媽……”許辰川聽出了她語聲中的傷感,“我那時候是以為跟他成不了了。”
“那現在怎麽又能成了呢?”舒穎麗斜乜他。
許辰川低下頭:“就是能。”
舒穎麗歎了口氣:“你大了,又一直一個人在外面,我們早就管不了你了。但你喜歡上這麽一個……身體又是那樣,聽你爸說性格也不怎麽樣。我也不想問你到底喜歡他哪一點,反正小年輕談戀愛從來不帶腦子。我隻問你,以後的事考慮過嗎?”
許辰川正要開口,舒穎麗已經數了起來:“每天和他在一個屋簷下共處,各種不方便的事情都要你照顧他,你們還是同事,互動起來難保不會露餡,萬一哪天被所有人知道了,到時面對的情況你根本想象不出。”
“我考慮過的。”許辰川說。
舒穎麗苦笑了一聲,意思不言而喻。
“我真的考慮過,”許辰川有點急了,“就算沒有完全考慮到,以後冒出更多的困難,我也會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媽,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是白祁他真的為我變了很多,等你多了解他一些就不會阻攔了——”
“阻攔?”舒穎麗沒精打采地搖搖頭,“我才不會做那麽無聊又沒品的事呢。說到底,最後吃苦的也是你自己,我跟你爸除了看著心疼也做不了別的。”
她衝了衝手,轉身就走:“碗歸你洗了。”
許辰川看著她的背影,有些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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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這麽說的?”沈冀嘴角帶著點笑。
“是啊,還說什麽會對自己的決定負責——好像他負得起似的。”許國齊連連搖頭。
沈冀低著頭站在窗台邊,手中花灑一小點一小點地噴著水。
以前程容對花粉過敏,這個家裡只有各種觀葉植物,放眼望去一片深深淺淺的綠。如今這裡的顏色漸漸豐富了起來,雖然已經是暮秋,仍舊有幾株花朵鮮豔地開著。沈冀神情專注地澆著月季,口中說:“既然他自己想好了,你們也不用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