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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第65章
  1628年10月29日,路易十三接受了投降書。國王恩準全城居民免死,並保留個人信仰新教的自由。與此相對,拉羅舍爾城則恢復了天主教信仰。市長被削職,市府和地方行政機構被全部取消,免稅權被收回,防禦工事幾乎完全被拆毀。城內設立了新的司法和財政部門,直屬於國王監管。

  這場曠日持久的包圍戰,最後以法國的大獲全勝告終。

  “國王陛下在勝利昭示裡特地提了你的名字。”高瘦的神父坐在晃蕩的馬車裡,向對面的人說。

  “是麽。”主教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他穿著一身正裝,緋紅的袍擺直垂落到腳面,膝上放著十字架與厚重的聖經,神情莫測地瞧著車窗外荒涼的街景。黑貓蹲在一邊敵視地瞪著佔了自己位子的聖經。

  “他稱你為‘朕之親密的愛卿’,把勝仗最大的功勞全算給你了。”

  “本來就是我的。”

  約瑟夫溫和地笑了笑:“巴黎該有人犯愁了。”

  黎塞留嗤笑。經此一役他名利雙收,佔盡了聖恩眷顧,在他人眼中大概已經是權勢滔天、威脅同僚地位的大寵臣了。但即使在走到這一步之前,他也習慣了在孤立與忌憚之間尋找一個又一個落腳點。

  “阿爾芒,接下來你要往哪兒走呢?”約瑟夫斟酌著問。

  馬車徐徐停在一座頗為宏偉的建築前,其中正傳出優美的吟唱聲。這原本是一座新教禮拜堂,在拉羅舍爾淪陷之後臨時改成了天主教堂,供紅衣主教在耀武揚威地進城之前做一場彌撒。

  黎塞留把黑貓扔給約瑟夫,當先下了車越過迎接的侍衛,快步朝教堂大門走去。在他們面前,穹頂高聳的廳堂裡亮著點點燭火,等候其中的信徒紛紛轉頭望了過來。

  “往哪兒?”

  黎塞留手托著聖經與十字架,在眾人的注目禮中穿過狹長的過道。

  ——以聖父、聖子、聖神之名。

  “當然是往上。”

  ——阿門。

  上主,我心並非鐵石,腳踏屍骨,也會懷抱恐懼。但若沒有死亡與摧毀,就無法在廢墟上建起嶄新的國度。

  他一步步地登上講道台,長長的紅袍拖曳在身後台階上,宛若鮮血鋪就的征途。

  ******

  “喔喔,果然每次一完結就能炸出一片潛水的。”許辰川撐著下巴翻評論,“不過,我怎麽感覺這劇已經要大結局了?這故事能講的都講完了吧……”

  “這一個講完了,還會有下一個。這只是當時發生的很多事件之一罷了,甚至算不上最重大的。”白祁坐在他身邊說。

  許辰川莫名地高興了起來:“那就是有可能還會出第四季?”

  “就算會出,演員也差不多換光了吧。群裡也有好幾個要退了。”白祁轉頭,“你還想接著做嗎?”

  “……誒,你也要退嗎?”

  許辰川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說:“也對,現在工作忙,還要做這個……確實太累了。”

  白祁看著他表情裡小小的失落,頓了頓:“沒有。原本就是用來放松的事,怎麽會累。”

  白祁自從換了紙鶴這名字之後就隻憑心情打醬油,看見感興趣的劇才去組裡當個潛水的。唯有《紅袍加身》是親自上陣,還連做三季。前兩季是有興致,第三季卻是為了守住跟許辰川的一點交集。

  如今興致已經耗完,許辰川也到手了,但似乎……還是退不了。

  “真的?”許辰川看了看他,才又笑了起來,湊過去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有大神罩著太好了。大神辛苦了,小的給您倒水。”說著就站起身來奔去了廚房。



第95章 天意

  白祁望望他剛才坐的椅子,又望望屏幕,突然覺得下一季也變得值得期待了一點。

  夜晚的氣溫已經很低了,屋內的暖氣在玻璃窗上染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許辰川很快就端著兩杯熱水回來了,將一杯遞給白祁,自己也捧了一杯捂手。他裹著毛衣將長腿屈起縮在椅上,整個人團成一團,像一隻抱著屯糧的松鼠。

  許辰川瞅了一眼屏幕:“噗,你又忘了換號……”

  時隔近一年,這倆人又開始共用一個企鵝號,組裡眾人都司空見慣懶得吐槽了。

  【後期-阿雯】:“你倆又看♂櫻♂花去了?”

  【翻譯-貓草】:“現在這大冬天的明顯只有水仙可以看了吧!”

  【片源-二叔不是蘇】:“人家說不定都不在國內。”

  【後期-商陸】:“啊對!熱帶嘛!阿甲阿甲,我們以後也去海邊度蜜月吧?”

  【翻譯-由塔拉桑】:“…………掀桌!組長非要每分鍾秀三次你們要結婚嗎!這群沒法待了!總之先集火燒死那對異性戀!!!”

  【翻譯-貓草】:“哈哈哈哈燒燒燒!”

  這群裡現在個個都忙,也只有在出劇時才會全部出現。許辰川想到不久之後就要告別好幾人,心裡不舍,掏出手機上線湊熱鬧:“支持!”

  【翻譯-由塔拉桑】:“支持也沒用,燒完了異性戀就燒你!”

  【翻譯-Chris】:“QAQ誒……”

  【監督-路人甲】:“→→你試試啊。”

  【後期-商陸】:“阿甲莫慌,抱緊我!”

  【監督-路人甲】:“→→還是抱緊你自己吧。”

  【片源-二叔不是蘇】:“哈哈哈哈哈哈哈來自女神的嫌棄……”

  【後期-商陸】:“QAQ誒……”

  【翻譯-Chris】:“你試試啊。”

  ……

  【翻譯-由塔拉桑】:“臥、臥槽,大神我錯了!冰天雪地托馬斯全旋720度跪下求饒命!”

  白祁看了看笑抽了的許辰川,關了電腦,將輪椅退出去一點,撐著桌子慢慢地站了起來。

  許辰川連忙起身扶住他:“去床上?”

  “嗯,腰有點酸。”

  白祁臥室裡的布置,電腦桌離床只有幾步距離,最近他這幾步都是用走的。

  “今天複健時間太長了,下次還是要慢慢來。”許辰川撐著白祁,分擔掉他一部分身體的重量,小心地盯著他的腳步。白祁殘余的肌力只能供他邁出很小的步子,而且搖晃著走不穩,稍有不慎就會摔倒。

  白祁坐到床上,將兩條腿搬上去,看著許辰川低頭認真地按揉它們。

  四下一片靜謐無聲,只有暖氣運行的枯燥動靜。

  “差不多就這樣了。”

  “什麽?”許辰川抬眼。

  “以後恢復的速度會越來越慢,達到一定程度就只能保持,不會有起色了。”畢竟身體已經受到了永久的損傷,想恢復如初是癡人說夢。

  許辰川點點頭:“我知道的。”他摸了摸白祁的腿,好像在安慰它們似的,“已經很不錯了。”

  白祁望著他沒有吭聲。

  許辰川怕他難過,一邊按摩一邊轉移話題:“對了,那天你去跟我爸說了什麽?很厲害嘛,效果驚人啊。”

  那天以後,父母就不怎麽過問他跟白祁的事了,態度雖然稱不上積極讚成,也算是聽之任之。有時他陪白祁複健到很晚,順便就留宿在白祁家,父母也沒說過什麽。

  “只是做了些保證。”其實白祁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順利過關。

  許辰川笑著看了他一眼:“保證了什麽,說來聽聽嘛。”

  許辰川平時的氣質中和了那雙桃花眼給人的觀感,此時帶著調侃的意味這樣一掃,頓時顯得風流又溫存。白祁心中一動,伸手把他拉到身前,低頭在他的眼角親了一下。

  許辰川怔了怔才反應過來,笑眯眯地抬手按了按被他雙唇碰到的地方:“你好像很喜歡親這裡?”說起來兩人初吻的時候,白祁就曾輕輕地撫摸自己的眼簾。那動作很奇異,他一直沒忘掉。

  “都喜歡。”白祁用實際行動證明,又吻住了他的嘴。

  許辰川閉上了眼睛。這家夥的嘴裡吐出情話來……真的不給人留活路。

  他總是錯覺白祁的薄唇會像鋒刃一般冰冷銳利,但實際觸碰之下,也僅僅是溫熱柔軟的平凡血肉。

  一雙手臂環過他的身軀,將他實實在在地圈進懷裡。這感覺實在太好,令人眩暈,仿佛可以無限期地進行下去。

  一個慢條斯理的吻到最後就開始脫離控制,再待下去就真要擦槍走火了。白祁複健的日子裡身體消耗太大,許辰川紅著臉退出來,抹了抹嘴角,有點氣喘:“我去洗澡……”

  “去吧。”白祁說。

  許辰川拉過被子蓋住他的雙腿,又磨嘰著蹭了個吻,這才離開了。

  白祁目送著他走進浴室,不一會兒傳出了“嘩嘩”的水聲。白祁在原地坐了片刻,朝後躺倒在枕上,望著頂上的天花板。

  第一次在書店遇見時,他沒有正眼看過許辰川。

  直到企鵝群裡爆出那個笨拙的新人的照片,他才感覺到驚人的熟悉。

  那雙未語先笑的桃花眼,仿佛已經被他迎著光仔仔細細地端詳過千百次,以至於眼角眉梢的每一寸起承轉合,都能辨識出天意的悲憐。

  怎麽能不熟悉呢,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要從抽屜裡取出那張破舊的碎紙,盯著畫裡的眼睛看上一會兒。

  紙片掉出顧疏影的錢包時,他們剛剛吃完平靜友好的分手飯,正打算埋了單各自離開。或許是為了將體面保持到最後,兩人都堅持付錢,隻得決定平攤。

  白祁剛把錢放到桌上,就看見一張紙片飄到了自己腳邊的地上。

  顧疏影倏然起身,奔過來就要撿。白祁卻動作更快,已經將它拿到手裡察看起來。

  那是一幅小巧優美的素描,畫中的男人面容嚴肅,眼中卻有著柔和的笑意。即使是不懂畫的人,也能從那樣細膩的筆觸間察覺出暗藏的憧憬。

  白祁捏著畫,揚起了嘴角。

  這麽多年,顧疏影畫的他從來沒有五官,永遠是一張空白的面容,如同極地冰層般凍結著愛恨悲喜。

  “這是誰?”白祁問。這個句子從唇齒間吐出,就像咀嚼蒼蠅一樣惡心。

  顧疏影罕見地慌亂了一下:“不是誰。”

  “是嗎。”白祁點點頭,“那我換個問法。這張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被你藏在錢包裡的?”

  他憤怒、屈辱,仿佛被當眾扇了一巴掌,將這輩子的高傲全碾進了腳底的汙泥。除此之外他還很有些不可思議,自己看上的人竟然會做出這麽沒品的事。

  顧疏影大概也覺得被駁了顏面,皺著眉說:“你誤會了,這是在我們分手之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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